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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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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秋雨

滴答, 滴答。

甚聲兒?

林真皺著眉,身邊窸窸窣窣的,似乎是賀景起來了?

她沒睜眼, 帶著睡意嘟囔道:“怎的了?”

賀景動作一頓:“落雨了。”

“甚?”

剛還迷迷糊糊的林真徹底清醒,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批了衣裳就要往外沖。

賀景一把抓住她:“曉得你要去倉房看腐竹,你先將衣裳穿好, 我去瞧瞧。”

他比林真先醒, 穿衣裳時才吵醒了林真。

“成, 你先去,我一會兒就來,這風聽得不大對勁兒,秋雨一時半會兒地停不了, 若是下大了,咱家這茅草屋必要漏雨。得趁著雨勢還小, 趕緊往倉房那頭再鋪一層茅草。”

茅草屋子, 最怕的便是這樣狂風驟雨的天兒。

夏日裏雖也落雨, 可風雨來去急驟,家裏這茅草屋子倒還頂得住。

可秋雨不同, 容易整夜落個不停。

雨落得久了, 雨水順著茅草縫兒便滲了進來, 若是再遇著大風, 將草皮子掀開幾塊來。

那是,便是外頭下大雨, 屋內落小雨,輕輕鬆鬆打卡大聖同款水簾洞。

林真這會兒在屋子裏都能聽見外頭呼嘯的風聲,今晚, 怕是要體驗一把‘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感覺了。

林真扯了備用的茅草去倉房的時候,被林屠戶一把攔住。

“你再去引個火把來,就在底下照著,可別上來。”

她偏頭,瞧見檐下已插/著一支點燃的火把,賀景架了梯子正往屋頂上爬。

上頭地方窄小,確實站不下恁多人。

林真便去引火把,又對出來的苗娘子道:“娘子,你且去瞧瞧燕兒,別往外頭來了。”

這雨太大,站在檐下也不頂事兒,少淋一個算一個罷。

這場夜雨果真越下越大,沒有停的勢頭,好在風小了些,否則,便連火把都打不住。

林屠戶與賀景借著模糊的火光將倉房頂上的茅草補好,林真趕忙喚他倆下來。

“別補了,快下來!雨這樣大,還是夜裏,可別出事兒了!”

她心中懊悔,那麽在意倉房幹啥?

心裏焦急,可她沒再出言催促,只仰著頭伸長手打火把,盡量將梯子那頭照得亮堂些。

林屠戶和賀景倆人下來的時候,身上都濕透了。

苗娘子喚人:“竈上燒了熱水還煮了姜湯,用熱水擦擦再趕緊換身衣裳。秋日的風雨厲害著呢!可別得了風寒!”

林真賀景提著熱水回房的時候,屋內的情況同樣不樂觀。

兩只木桶一只盆,叮叮咚咚還挺熱鬧。顯然,屋子也漏雨,盆裏桶裏已經有不少積水了。

屋內是泥地,倆人又帶著一身的水進來,幾腳下去,地面泥濘不堪,鞋底子上更是一層泥。

“得,今夜怕是睡不成咯。”

林真打趣一句,也覺著冷,趕緊用熱水擦洗一番換衣裳。

賀景動作比她快,她還在擦頭發,賀景又打了熱水來教她泡腳,身後還跟著個小尾巴。

“阿姐,喝姜湯,你的這碗,我多擱了一勺子紅糖。”燕兒湊近她,小聲嘀咕。

“乖!沒白疼你,接雨的木桶盆兒也是你放的罷?”

燕兒大力點頭。

林真摸摸她的頭:“你屋裏也落雨了罷?一會兒就在姐姐屋裏,咱裹著被子說說話。”

左右是睡不成了,教燕兒留在她屋裏說說話也好。

三人裹著厚被子窩在一處說閑話,倒也不覺著時間難熬。燕兒很是興奮,靠著林真嘰嘰喳喳,一直到五更天兒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小孩兒可以倒頭就睡,大人可不行。

卯正,林家幾人早早起身,屋子亂糟糟,院子也是一團亂。一家子忙著收拾院子,身上水氣寒氣重,林真朝食便熬了濃稠的豆粥。

今年新得的粳米,舂碾過後與赤小豆一同小火慢煮,咕嘟咕嘟。

米香濃郁,豆子酥軟綿密,昨日落雨的狼狽,都教這一碗熱氣騰騰的‘東坡二紅飯’撫平了。[1]

林真舒服的呼出一口氣,轉而對她爹道。

“爹,咱家這屋子,得修!秋雨綿密,雨水一落,天兒便要轉涼,不將屋子修葺好,遇著雨雪天,可有苦頭吃的。”

“嗯!”林屠戶低頭,這時候心裏也是一陣悔。自己做事兒不周全,倒是教一家子跟著吃苦頭。

林真沒提舊事,只一一盤算:“幸而屋子還算寬敞,不肖往外擴。只買些磚瓦來,將屋頂泥地都換了,咱手裏有些錢,再將墻面、窗楞子甚的都好生修一修。如此,便是冬日也不懼了。”

算著算著,林真又有些不確定道:“只是也不曉得這些料子是個甚價?還有,整好碰上農忙,工錢要漲不說,怕是不好請人。”

“咱家當年起屋子用了十六貫,磚瓦甚的去了快十貫,這些年甚都漲價,瓦子磚石想來也漲了,可再添個一二貫,是怎麽也夠了。至於人手,這你不肖費心,族裏恁多人,田地少些的人家已然能騰出手來了。族人相幫,價要低些,咱多請些好手,再將飯食弄得豐盛些便成。只是,縣裏的鋪子要開張了罷?修房再快也得要個十來天,鋪子裏能周轉得開麼?”

林屠戶有些頭疼,鋪子上要殺豬賣肉,他必得去的,可家裏這一攤子又怎生是好?

“這您不用擔心,您不是收了個好徒兒?上午客多,您去壓陣,下半晌便換沈大哥來,鋪子裏我或賀景一直都在的,也不怕沈大哥不會招呼客人。”

至於家裏,還有大伯一家幫著看顧一二,如此,勉強能忙過來。林真此時倒是慶幸,先前拉著沈山平入夥,這不,幫上大忙了。

才說著,沈山平便來了。

師傅師娘一同招呼後,他道:“昨兒夜裏那場雨落得急,家裏沒事兒罷?”

沈山平沒好意思直接問漏沒漏雨,可他自也曉得茅草屋子不頂事兒,只得早早來林家,看看可有甚能幫忙的。

他一路過來,瞧見好幾家人一大早便是愁眉苦臉的,還有邊往外潑水邊罵的。到了林家一瞧,院兒裏還亂著,定然是糟了罪的。

可林家一家子,沒一點兒煩悶樣兒,沈山平心下有些驚奇。

“有事兒。”林真笑嘻嘻,掰著手指頭算。

“院兒裏得拿薄土壓上再碾一回;倉房裏頭的腐竹受了潮氣,得曬,若是日頭不好,還要費事生火烘幹;對了,倉房裏也要烘一烘去去水汽兒,才得的新糧呢,可別捂壞了。樁樁件件都是事兒,沈大哥來得正好。今兒也別急著家去了,你來我家幫忙,我必會整治好飯食招待你的!”

“這有甚?搭把手的事兒,不肖你費心招待,再說了,昨兒不是才吃了你家的好酒好菜麼。”

幾人不過頑笑幾句,便忙活開來。

林大伯來轉過一回,瞧見弟弟家裏有人幫忙,便放心下田去了。

他家田地多些,還要忙上好一陣兒呢。

大人忙碌,對家裏的小孩兒們難免疏忽。

門口探進來一顆小腦袋,小聲兒喚道:“燕兒,燕兒。”

林真探頭一瞧,鑫哥兒,她一笑:“沒大沒小,喚姑姑。”

鑫哥兒撅著嘴,不說話。燕兒瞧著只比他大一丁點兒,喚姑姑多沒面子啊。

“行了,去玩兒吧。”林真逗了逗小孩兒,心情大好。

“哼!大姑姑壞!”鑫哥兒做了個鬼臉,扯著燕兒就要往外跑,“咱去抓河蟹來炒了吃,不分給大姑姑!”

林真將才還笑呵呵,此時聽了,一把將倆小蘿蔔頭薅回來。

“作甚?想下河摸魚捉蝦去?不成!昨日雨那樣大,河水定然要漲,河邊上的泥土也會松,都不許去!”

“大姑姑,就得落雨後才好摸魚呢!這叫漲水魚!”鑫哥兒掙紮。

“我看你就挺像魚的!”這小子力氣夠大的,差點兒按不住,林真換策略,“聽話,姑姑帶你去縣裏,給你買糖人。”

“真的!”鑫哥兒眼睛放光,不掙紮了,嘴也甜了,“大姑姑,你真好。”

“呵!”林真拍拍他,“只要你乖乖聽話別亂跑,我就帶你去。”

鑫哥兒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聽話,我肯定聽話。”

還用手一指燕兒:“燕兒也聽話。”

“哼,你燕兒姑姑可比你聽話。要不是有她,我還不定會帶著你個小滑頭呢!”

燕兒隨著林真去擺過攤子,人懂事又機敏,不然,林真也不敢一個人帶倆孩子去縣城。

趕著驢車去縣裏送貨時,瞧見外頭瘋跑的小孩兒,林真眉頭一皺,略想一想,還是去了族長家。

“昨日雨急,今兒河水暴漲,山溪再沖下來,定然又急又快。正值秋收,族裏這些小子沒人看著,愈發瘋頑,定然會去河裏摸魚捉蝦的。有文叔在族裏說得上話,給大夥兒提個醒,看好自家孩子,可別教河水卷了去。”

“成,我這就去。”林有文才要去地裏,聽了林真的話,也不敷衍,一口應下。

林真去送貨,又還去鋪子裏轉了一圈兒。

等她趕著驢車家來時,半道兒上遇著了一驢車,急慌慌的,她趕緊避到一邊兒去,把路讓出來。

才到村口,便有族人與她打招呼。

“真姐兒,你半道上可遇著春花家的小子了?她家孫兒下河摸魚,教河水卷了去,幸而邊上還有倆大人在,這才將人撈回來。可那小兒嗆了水,瞧著不大好,還是咱家族長借了驢車,教趕緊送去縣裏瞧大夫哩!”

那族人又瞧了一眼吃個糖人糊了滿臉的鑫哥兒,很有些羨慕,真姐兒夠大方的。

“我倒是沒瞧清楚,唉,只盼著別出事兒才好。嬸子也將家裏的小兒看牢些。”林真停下來,與人攀談。

“嘿!幸而你警醒,咱族長又是這個!”族人比著大拇指讚,很有些自得,“族長不怕耽擱自家田裏的事兒,喚了人挨家挨戶的提醒,這才將族裏的小子都拘了來,咱老林家可沒出事兒!”

喲!有文叔可真夠意思的,林真笑瞇瞇。

晚間,她大嫂劉桂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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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 豆粥在宋朝真的很火,蘇軾大大有《豆粥》詩

《山家清供》裏也有記錄

蠢作者看的時候,就很想在秋天裏來上一碗[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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