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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葛粉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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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葛粉羹

葛粉, 林真自是曉得這東西不好賣。

這時候的葛粉,除了入藥,只有一個作用:解酒。

是以, 葛粉多是富裕人家會備些。且它還不像腐竹,可以制作菜肴,只能解酒的葛粉,那必得賣去能吃醉酒的地兒去。

“我打算賣與林掌櫃, 豐樂樓是正店, 可自家釀酒。豐樂樓日日有客飲酒, 若是客人吃醉酒後,店家上一碗解酒毒的葛粉羹來,豈不顯得貼心?”林真說完後才有點兒後知後覺,她怎老是逮著林掌櫃一個人薅?

“打這主意多久了?”黑暗中傳來賀景的輕笑。

“豐樂樓那招幌多顯眼?咱倆頭一回去豐樂樓, 瞧見那迎風招展的酒旗時,我就恍惚想著了。”林真得意。

逮著一只羊, 不, 一人薅有甚不好?貴精不貴多。

釀酒在此時實在奢侈, 純糧食古法釀造,且因著器具和技術有限, 出酒率並不算高。是以, 釀酒此行, 牢牢把控在官府手裏。

每個釀酒的地方必須在官府登記造冊, 釀酒資格自然也由官方認證。

能自行釀酒來賣的店喚作正店,官府發放統一的酒旗子, 懸於店前,表明身份。不能自行釀酒售賣,只能當二道販子, 去正店買酒來販與客人的,喚其腳店。

朱家分茶店就是腳店。

而整個慈溪縣,有酒旗子的店家,一只手便數得過來。

這時候對販酒管控之嚴,釀酒的店家雖能自行釀酒來賣,可每一筆買賣都得專門登記造冊,官府會查賬的。而若是私自販酒,不僅會面臨高昂的罰金,還會根據私酒規模,對涉事人員罰以笞刑或杖刑。

林真先前不曉得,瞧見林屠戶喝米酒那小心勁兒,脫口而出:“這醪糟汁子我就能給您釀。”

把林屠戶嚇得不輕:“真姐兒,可萬萬不能說這樣的話!私自釀酒,可是會被押去衙門打板子的!還是剝了衣裳打!”

圍著她念叨了好幾日,把林真念煩了,再三保證不提‘酒’字,林屠戶才消停了。

總之,酒水,在這個時候是實實在在的奢侈品,能吃醉酒的人,兜裏有得是錢。

林真瞄準的就是這類人。

可她沒有這處的客源,興福坊和長興坊內住的人家確實小有家資,可他們也不會日日飲酒作樂。

自然是比不上直接給豐樂樓供貨來得快。

翌日,整好是往豐樂樓送腐竹的日子。

林真用兩張黃麻紙包了兩大包葛粉一並帶著。她往豐樂樓來送貨,林福每回是必定要來打招呼的。

“林小哥,早啊。秋來最是適宜進補的時候,家裏新制了葛粉,便想著給你和林掌櫃送一包,還得勞煩你轉交。”林真笑瞇瞇遞上葛粉。

林福趕忙雙手接過,一疊聲兒的道謝:“”前頭才得了林娘子的好主意炒制兔子,給樓裏新添了一道菜。還沒置辦席面謝娘子呢,今兒偏又從你這頭得了好東西,這可真是教我過意不去。曉得娘子近些日子忙碌,過些日子我置了席面請您吃飯。”

嘿,哪裏是她忙碌,明明是林大掌櫃忙碌。

林福先前已經送過禮,這請客吃飯必然是林掌櫃示意的。可林掌櫃今時不同往日,是個大忙人,著實騰不出時間來專門與林真吃飯。

他曉得教林福請客不夠重視,可他往來應酬之人繁多,林真目前只能往後挪挪。

這飯,自然是一拖再拖。

林真看得明白,可她一點兒也不惱。

人之常情麼,且林福待她一直周到客氣,也沒甚好挑剔的。且就看看這葛粉,能不能打動林掌櫃咯。

林真才走,一戴著朱子幅巾的管事,依著門框,叉著手,語氣不屑道。

“哼!甚麽東西?也巴巴兒地捧到大掌櫃跟前去?我說福管事,你見識少不要緊,可咱大掌櫃甚沒見過,可別教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耽擱大掌櫃的時間。”。

“瑞管事眼光倒是高,一包葛粉得有個小半斤,三百來文的東西您也瞧不上眼。可見是跟對了主子,眼界高了,出手也大方了,趕明兒啊,您也教我們這些小的開開眼。”林福回懟。

同是林家的家生子,同樣得主家賜姓,誰怕誰啊?

“你!”戴著朱子幅巾的管事喚林瑞,從輩分上來說,他是家二代,比起林福這樣的家三代來,資歷自然是要老些。

可誰不曉得,瑞管事先前一直往二房少爺跟前湊,可林家現在掌權的,是大房家的女公子。

大掌櫃是女公子的心腹,林福是林大掌櫃的心腹兼侄兒。這倆對上,還真不定是誰吃虧呢。

林福這話,可真是拿著刀子專捅人的心窩子。

可一時半會兒的,林瑞還真不敢在此處鬧開來。

林福斜睨了林瑞一眼,甩著袖子走了。林瑞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恨恨地盯著林福的背影瞧。

不多一會兒,他瞧見林福一陣風兒似的往外跑。林瑞眼珠子一轉,趁人不註意,進了林福的屋子。

“福哥,瑞管事先前摸進你屋子裏,轉悠了一圈兒才出來。”

林福才一回來,便有機靈的小夥計湊到他跟前。

“哼!蠢東西,一個臨時落腳的地兒誰會在這處藏東西?不管他,蹦跶不了幾天了。”林福拍拍小夥計的肩,“你好好盯著他,別教他鬧到前頭去。”

“唉!曉得了,我辦事兒,您放心。”

林福也不急著去尋林掌櫃,自去做事。一直到下工後,他轉了一圈兒,買了些吃食果子,才轉去林掌櫃自家的屋子裏。

與伯娘打過招呼後,林福熟門熟路去了林掌櫃小憩的東廂房候著。

不多時,林掌櫃家來。

“叔父。”林福站起來,叉手行禮。

林掌櫃擺擺手,解開領口的扣子透氣兒:“尋我何事?”

“叔父今日應酬定是飲了酒,侄兒先去烹一盞子解酒湯來,您喝了解解乏。”林福殷勤道。

“也成,今兒確實多飲了幾杯,頭疼得很。你今兒就歇在家裏,咱倆慢慢兒說。”林掌櫃幹脆洗了一把臉,換了家常衣裳,歪在羅漢床上。

不多時兒,林福捧著青瓷盞盛到林掌櫃跟前。

林掌櫃伸手接過,只一眼,歪著的身子當即坐正,他細看了幾眼,又舀了一勺子送入口中。

隨即便是掩不住的驚訝:“這是今兒林娘子送來的?”

“是。”林福點頭,“已教萬春堂的鄭大夫瞧過了,上好的葛粉。”

他說著,又快手快腳的將黃麻紙包著的葛粉解開給林掌櫃瞧,燭火下,黃麻紙上的葛粉更顯白凈。

林掌櫃伸手撚起一小撮葛粉細看,林福忙捧了油燈來。

“換了白蠟來。”

林福忙依言開了櫃子找出更亮堂的白蠟點上,捧到林掌櫃跟前,自個兒安安靜靜立在一旁。

良久,林掌櫃才嘆道:“如此白凈細膩,送給貴人也使得。”

他敲了敲桌子,緩緩道:“明兒一早我便去回稟東家,你帶上禮,親自去一趟林娘子家中。請她定個時間與我一聚,在次之前,萬萬不可將此物示於第二人。若是林娘子有時間,便請她來豐樂樓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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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城門一開林福便駕著驢車去棗兒村,幸而他走得早,剛巧在半道上遇著了去縣裏給馬娘子和朱家分茶店送豆幹的林真。

林福急忙上前攀談:“林娘子今兒可有時間?若是不忙,還請您到豐樂樓稍坐。”

葛粉的威力這麽大?

林真有些驚訝,一口應下林福的邀約:“倒是不忙,我去縣裏送貨,送完便可與林小哥往豐樂樓走一趟。”

與此同時,林展櫃也將葛粉呈到林家女公子跟前。

“若得此物,定能助我更進一步!”林懷筠雙眸微亮,摩挲著手中執蓮童子的玉飾,“那林家女郎當真是個妙人。”

林掌櫃沒有出聲。

沈吟半晌,林懷筠道:“這方子我是要定了,你去與林娘子好生商量著。看她想換些甚,便是在東西二市挑一間鋪面兒也使得。再有,你提點一下她,莫要丟了田耕之家的身份。”

“是,我這就去。”林掌櫃一禮,才要告退,忽而一人直直闖進來。

“得了甚好東西,怎還要使鋪子去換?你不是最擅商賈之道?怎還做賠本的買賣?”說話的男子頭戴無角襆頭,長衫大袖一副文人打扮,可話卻說得不大中聽。

林懷筠眉毛都沒擡一下,只淡淡吩咐道:“今兒守門的忒沒規矩了,罰三個月的月錢。”

林掌櫃沖男人一拱手,出門去了。

男人面色漲得通紅,林懷筠也不看他,只端著茶:“郎君若是無事,自去把玩你的灑金古扇罷。”

“你!”男人面上由紅轉白,他昨兒才在賬房支了銀子買扇子,今兒就被拎出來說,他手微微發抖,顯然氣得不清,“一把扇子罷了!”

說完便甩了珠簾出去了。

“姑娘這是何苦?姑爺不過是問一句罷了,您老是與姑爺置氣可怎麽成?”出言相勸的是林懷筠的奶娘。

“他當年瞧上的便是我林家的錢和勢,怎的?這些年錦衣玉食的養著還不夠,還得我伏小做低不成?這是林家,是我爹掙下的家業,外人惦記著不算,枕邊人也要算計?”

這麽多年了,枕邊人是甚樣她也看清了。林懷筠伸手放在小腹上,況且,這人也快沒用了。

“唉,可姑爺畢竟是姑爺,姑娘多少得給幾分薄面啊。”奶娘苦苦勸道。

“媽媽,我且還沒問你,昨兒是你跟蕓姐兒說要多看些《女則》、《女訓》的書嗎?”

林懷筠聲音很輕,可奶娘卻一下子出了一身的汗。

她結結巴巴道:“是,是老奴。四書五經甚的,姐兒也不去科考,看,看多了也無用啊。”

林懷筠轉過臉去,半晌才道:“媽媽年紀大了,府裏煩心事兒多。您去莊子上養著罷,至於我奶兄弟,便還在家裏做事。”

奶娘臉一白,才要求情,又聽得林懷筠道。

“對了,我依稀記著秀姐兒也大了,送進府裏來做事罷,就在我院兒裏,不會委屈了她。”

奶娘抖著身子,腳下似乎不穩,被立在一旁的年輕丫鬟一把子穩穩扶住。

“您老這是高興壞了?還不快謝過娘子?”

“謝,謝過娘子。”奶娘顫著身子行禮,又被一路送出去。

林懷筠放下茶盞子,閉上眼,緩緩呼出一口氣。

“娘子,用盞子玫瑰露罷?玫瑰鹵子只挑了一勺子,不膩的。”丫鬟輕手輕腳換了茶盞。

林懷筠輕輕抿了一口,似乎自言自語道:“同是上門婿,怎如此不同?當真讀書多是負心人?”

丫鬟低了頭,只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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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了完了才發現新人物似乎著墨多了些

刪刪減減半天,放心,新人物不會有很多筆墨[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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