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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真不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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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真不賃了?

三日之約的第二日, 林真攤子上的鹵豆幹確實是不好賣了。

腐竹一賣完,她幹脆將家夥什都收去老巡欄那棚子裏放著,自個兒背著個竹筐子, 打算沿街叫賣去。

路線她都打聽清楚了,沿著興福坊往長興坊走,這些地頭上住的多是些手中有些閑錢的人家,定是能賣出去。

只不過要多費些功夫, 盯著烈日要辛苦些。

可不想, 才與老巡欄打過招呼, 一臉急色的林茂安便一頭撞過來。

“真姐兒,快,上車來。咱去惠民坊請個大夫來,二叔傷著腰了!”

“什麽?”林真一驚, 扔下竹筐轉身便跑,“茂安哥, 城內不讓車馬急行, 我跑著去還快些。你往城門口去等我便是!”

“哎!”林茂安著急, 剛想追,在一旁聽了個全乎的老巡欄站出來攔住他。

“後生, 聽你妹子的, 你牽著驢子在城內可跑不贏人的兩條腿。你將東西給你妹子收拾好, 去城門口等她, 接了大夫快快出城去才是上策。”

林茂安一想,也對, 他連惠民坊往哪頭走都不曉得,還是聽真姐兒的話早早去城門口等著才不會與她錯開,不然, 這時候追出去,尋不著人了,不是白白耽擱時間嗎?

“多謝老丈!”

道謝後,林茂安依言將林真的東西收拾好,便牽著驢車往城門口去。

“爺,林家這是出事兒了?那長興坊的鋪子?”老巡欄的孫兒見自家爺爺盯著遠去的林茂安瞧了許久,湊近些,小聲發問。

“咱得講信義,三日之約已過半,最多再拖上一日,咱等得起。”老巡欄背著手,先敲打孫兒,又細細教導。

“這林家娘子雖年輕,可卻穩得住。如此境況之下不止沒慌了心神,還做出最恰當的安排,是個能人。不到萬不得已,咱可別得罪了她。”

別人的議論林真暫且管不得,她一路飛奔,鬢發已亂,一頭沖進濟世堂,抓著藥童便問。

“您家擅跌打損傷的大夫是哪位?勞煩陪我走一趟棗兒村,驢車已在外候著了,還請快些。家裏人急得很,也不曉得是不是傷著了骨頭,勞煩大夫將器具熟藥甚的都帶上。”

林茂安到城門口的時候,沒等一會兒,就瞧見拽著大夫一路小跑的林真。

“真姐兒,這兒,快來!”他跳起來使勁兒招手。

兄妹倆帶著大夫出城後便是一路疾行,林真死死抓著板車,實在不敢在這時候出言幹擾駕車的林茂安。

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祈禱驢車快些,快些,再快些。

好容易挨到了家,一把推開院門,拉著大夫直奔林屠戶跟前。

林屠戶俯趴在床榻上,唇面慘白,血色全無,額上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子。

“爹,你怎的了?傷了何處,教大夫好生看看。”林真瞧見,心裏實實在在落了一拍:別是傷到脊柱了!

“怎,怎還請了大夫來?我沒事兒,只是,閃到腰罷了。”林屠戶疼的睡不著,瞧見閨女兒一副天都塌了的樣子,又喘了一口氣,出言安慰。

“真姐兒,莫,莫怕。”

林真不聽,她趕緊扯了大夫到跟前來,央道:“勞煩您老給好生瞧瞧。”

“小娘子莫怕,你且往外頭等一等,留這年輕後生在裏頭就成。”濟世堂的大夫教林真扯著也並不生氣,反是出言寬慰,“老朽要解了傷者衣裳摸摸骨頭,你在此處,幫不上忙的。”

老大夫一邊說一邊揭開藥箱子,脈枕銀針一樣樣擺開來,他說話做事不疾不徐,自帶一股子安撫人心的效果。

林真聽進去了,看了一眼在屋子裏的賀景,沖他道:“我就在外頭,有甚事兒便喚我。”

賀景點頭:“你放心。”

掩上房門,林真站在門外,徐徐呼出一口氣,一陣兒風拂過,她冷得一激靈,這才驚覺奔走之間出了一身的汗。

“真姐兒,來,你先回屋子裏稍稍擦把臉,再換身幹爽衣裳。出了如此多的汗,還穿著濕衣裳,教風一吹最易傷風。我在這頭候著呢,有甚事兒定然喚你的,你要是在這時候病了,家裏可真沒個主心骨了。”苗娘子端了熱水來,出言勸道。

額前落下一縷頭發來,林真隨手往後一梳,曉得自個兒現在這樣子定然分外狼狽。她沒推辭,謝過苗娘子,回屋換衣裳去了。

再出來時,整好瞧見賀景伸了個腦袋出來:“別憂心,大夫說沒傷著骨頭,內裏也沒損傷,是閃了腰。”

他又將門開了一條縫兒,小聲道:“”大夫正施針呢,說是先止住痛,教爹能好生睡一覺。”

賀景言語一聲,又輕手輕腳將門掩上。瞧著大夫指尖銀光微閃,整個人大氣也不敢出。

有了這句話,林真這才放下心來,脫力般一屁股坐在木墩子上。

“爹這是怎了?好生生的,如何會傷了腰。”

苗娘子也是松了一口氣,曉得林屠戶沒大礙了,便忍不住告狀。

“今兒你前腳走,後腳就有個大柳村/村人上門來請他去殺豬。那人言語間很有些躲閃,你爹本不願去,可那人說八十六個殺豬錢,不用肉抵扣,一個子兒都不少。他一聽,也顧不得恁許多,收拾了東西便跟著走了,勸都勸不住!可他遲遲不歸家,還是大景覺著不對,趕著驢車沿著道一路找過去。在半道兒上找著他,蹲在草叢裏,已然是走不動了!”

苗娘子說起來還有些心慌,撫了撫心口嘆道:“多虧了大景在家。”

歇了一口氣,還沒等林真說話,苗娘子繼續告狀:“你說說你爹,死犟!家來大景就要去請大夫,可他攔著不讓。怕氣著他再有個好歹,我只好悄摸使喚燕兒去尋茂安幫忙。”

“爹,不乖!”跟在一旁的燕兒趕緊抓住機會告狀,同時又仰頭求表揚,“我乖!”

“是,咱燕兒真乖!傳話厲害,話說得這樣清楚,茂安哥還曉得喊我去惠民坊尋大夫哩!”林真摸摸小孩的頭,“姐姐回頭給你買好吃的。”

燕兒搖搖頭:“不用,攢錢呢!”

林真心裏一疼:“咱家哪裏就缺錢缺到這個地步了?爹也是,若是手中銀錢不湊手,那鋪子不賃就是了,咱還能被一個鋪子吊死不成?為著這事兒,明明曉得不妥,還去與那過河拆遷的人家做事!”

林真鼻子發酸,忙低下頭來,胡亂抹了一把臉。

林屠戶平日裏很是謹慎,若是遇著這樣言辭閃爍一瞧就有鬼的人家,他定然不會接這單生意的。這會如此冒失是為著甚?

還不是為著那鋪子,他這才以身犯險。

她是不是做錯了?

“真姐兒,爹睡著了。”賀景出來,“你在家守著,我送大夫回城去,抓了藥再家來。”

林真連忙湊上前去:“大夫,我爹沒大礙罷?”

“力盡內挫,損及膂力,不算甚大傷。施針三日,貼幾劑膏藥,吃兩副藥,好好躺幾天便能好個大半。只是往後,可別這樣不惜力氣幹重活兒了,傷在腰上,可大可小,往後啊,最好不要久站。”

老大夫打量著這家人有幾分家底的樣子,便摸著胡須交代道。

施針一次八十文,膏藥六貼七十二文,兩副藥一百八十文。濟世堂的大夫沒要甚車馬費,藥價診費甚的也實在,可這回,照樣去了半貫錢。

“爹醒來,我去跟他好生說。那鋪子咱不賃了,咱家有手藝在身,不愁攢不下錢來,往後必定還有好的!”林真宣布放棄。

雖然這是個頂頂好的機會,可她並不想將一家子逼得這樣緊。

一下子將手裏的前掏空了,這心裏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她上輩子見多了花X、借X,身上還背著房貸,自是不覺得有甚。可與家裏人不一樣,俱是大半輩子勤勤懇懇沒欠過賬的。

她又一次,忽略了他們的承受能力。

“咱還像先前那樣,留一部分錢在手裏應急,再攢些錢來慢慢修葺屋子,日子照樣過得有滋有味。”林真最後總結。

“真不賃了啊?”苗娘子小聲問,前兒真姐兒回來時那股子高興勁兒,瞧著對那鋪子可上心得很。

這,說不賃就不賃了?

“不賃了。”林真點頭,語氣堅定。

“好了,好了。爹睡著了,咱不打擾他。燕兒在門口守著,爹若是醒來,你就喊我們,能做到不?”

“能!”燕兒點頭,當即搬了個小杌子守在門口。

“娘子打起精神來,茂安哥和我帶著大夫一路家來,待會兒必定有客上門探望。咱要煮些茶湯待客,若有交好的人家送東西來,咱接下就是。整好今兒鹵豆幹沒賣完,就用鹵豆幹來回禮罷,也不算浪費了。”林真瞧著苗娘子頗有幾分擔憂,幹脆直接安排人做事。

忙起來。忙起來就不會想恁多了。

村人果然陸陸續續上門探望,林真與苗娘子一同待客也不算忙。好不容易招待完了,賀景帶著藥家來。

林家院兒裏照常飄起豆香味,只不過今日多了一絲苦味。

院兒裏就地壘了個小土竈,尋一只幹凈的土陶罐子來,就在院子裏小火熬藥,一家子還要忙著制腐竹和豆幹。

興福坊內的鹵豆幹受影響,可腐竹和別處的豆幹照樣好賣,他們手裏的活計不算少。

恰在此時,已被栓上的大門又被拍響。

“誰啊?”林真先招呼一聲,停下手裏的活計去開門。心裏奇怪,怎這時候還有人來?

“我!沈山平。”粗聲粗氣地聲兒在門外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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