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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賺錢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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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賺錢底氣

巡欄,是稅場[1]裏專收商稅的小吏。

也穿皂衫,身上沒別水火棍反是掛一布袋子。布袋裏頭放一疊白鈔和朱印,專往商販聚集處走,碰見擺攤的小販就往外掏白鈔,朱印一蓋,那白鈔便成了朱鈔,兩文錢(擺攤費)就沒了。

這些是偶爾擺攤的流動性小攤販交商稅的法子,兩文錢也是他們這樣自個兒支一處小攤兒的價。而肉行這樣由官家搭建管理的固定攤位又不一樣了。

攤子是往外賃的,不需日日繳費,按月起租。在巡欄那頭記名兒租賃,月初繳費,不管你出沒出攤,都得按月將費用一次性繳足了。價錢也要高出些許,可那是在肉行,人人買肉都知道往那處去。在肉行有個固定攤位好處自然多多,肉行的攤子自來是供不應求。

林家這幾日是多事之秋,自然不曾擺攤。今兒林屠戶一大早便出門。說是趁著日頭沒上來,去攤子上將家夥什都擦洗幹凈,明日好開張。

“我今兒一去,就瞅見咱家攤子上站著個生人,也擺了半扇豬肉來賣。我一問,他說這攤子是他的!這咋可能呢?我又往市司稅場那走了一遭,好容易才尋到王巡欄,他將賃約找來給我瞧。白紙黑字做不得假,那處攤子果真賃給他人了!”林屠戶心裏亂糟糟,還有些惶然不安。

“怎就賃給他人了?我不曾說過不租了,不過是晚了兩日。往常也不是沒晚過啊?”

林真端了一盞子涼茶給林屠戶,並不做聲,想讓林屠戶平靜些後再與人好好說話。不曾想,林屠戶“噌”一下站起來。

“不行,這攤子不能丟,咱家全指著肉攤子過活呢!我得再去尋王巡欄一趟,怎悄沒生息就將我那攤子賃給他人了?”

“爹爹不用去了,我知道是怎麽回事。”林真伸手林屠戶將攔下。

“啊?真姐兒你不是在家裏養傷麽?怎能知曉外頭的事兒?”林屠戶有些懵,可他瞧著真姐兒一臉認真的模樣,還是坐下來。又接了真姐兒遞到手邊的涼茶一飲而盡,打算先聽女兒說些甚。

“爹,我且問你,王巡欄特意給您尋出來的那張賃約是不是有中人作保,蓋了官印的紅契?”

林屠戶點點頭:“自然。”

王巡欄當時還特意指給他瞧了,這做不得假。想到這兒,林屠戶有些頹然。這如何是好?紅契與白契不同,是經了衙門驗印的,且還請了中人作保。當真是再尋不出一絲錯處來,如此,他那攤子當真只能拱手相讓了?

“那就是了。這是故意的,您平日裏與王巡欄那樣要好。吃肉喝酒哪次少了他?您也說了,往日裏不是沒有錯過時間後頭補上的。可這回王巡欄為何一點兒風聲都沒漏給您?不過幾日,便將您經營多年的攤位就這樣悄悄賃給他人了?”還有一句話林真沒說。

今日那王巡欄怕早就等著她的屠戶爹上門呢。衙門辦事自來拖沓,更何況對上他們這些升鬥小民更是吆三喝四。為何那賃約如此巧就在手邊?還一找一個準兒?說不是特意等著的林真都不信。

林屠戶在慈溪縣經營多年,黑的白的都識得人還混得不錯,自然不是蠢鈍之人。先前事發突然腦子發懵,可兩盞子涼茶下肚,再聽林真這麽一說,瞬間明白過來。

“定是胡三兒那混賬暗中使壞!”林屠戶陰沈著臉,咬牙道。

行,她這便宜爹腦子還是挺好使的,一下子便明白過來。

“是,爹爹為人仗義,往日裏又有意經營著這些關系。若是無人故意生事兒,哪會動您的攤子?不過幾日便將事兒辦得既周全又利索。咱家才與胡三兒結怨,且您先前好生教過他肉行攤子的事兒。這朝丟了攤子,除了他,沒別人了。”

“狗東西!我找他去!”林屠戶站起來便走。

“爹!胡三兒既敢如此報覆咱家,他必然是早早就走了,哪裏還能留在此處等著您尋他麻煩?”林真趕緊攔下,她可不是想讓林屠戶去尋胡三兒出氣的。

胡三兒被林家退親又在肉行壞了名聲,他在慈溪縣是混不下去了。必是早早尋了退路一走了之,現在能找著他才怪呢。

林屠戶又被女兒攔下,坐在條凳上忿忿不平:“難不成就這樣吃了那鱉孫的暗虧?”

林真將涼茶續上,不疾不徐道:“爹爹此前已讓他在慈溪縣沒了出路,如此便也夠了。要緊的不是那起子小人,要緊的是過好咱家的日子。往後日子好過了,何愁沒法子尋他晦氣?爹,您現在是如何打算的?”

林屠戶摸了摸後腦勺,嘆了一聲:“爹也沒甚好法子。只能去尋王巡欄,必要讓他勻出一個攤子給咱家。不然,沒了進項,坐吃山空可不是過日子的法兒。”

林屠戶很是憋屈,明知道這王巡欄必是收了胡三兒的好處才如此行事。可自個兒還要裝作不知,再去恭維奉承,他心中著實不好受。可不去能怎麽辦?王巡欄就是專管肉行那一處的,上頭的老爺他更沒門路,自家要吃喝嚼用還要給真姐兒攢嫁妝,只能低頭。

“爹,可能聽聽女兒的法子?”林真的聲音很輕。

胡三兒睚眥必報,林屠戶如此斷他生路,他必會尋仇。可他也沒甚本事,報覆的方式略想想也知道了。林真先前便有所察覺,原是想提醒林屠戶提防著,可她後來改了主意,心中有些其他的打算。

“咱家的院子是賃的、鋪子也是賃的,在慈溪縣可說是毫無根基。家裏先前就指著您一人賺錢,您年紀不小了,可不能像年輕時那樣拼命。咱們,不若回棗兒村去?”林真盯著她的便宜爹瞧,見他爹沒直接拒絕,便又添了一把火。

“縣裏開銷大,吃飯喝水樣樣要錢,一把米下鍋裏,連竈上的柴火都要掏錢買。還有那蔥姜蒜山胡椒,哪一樣不要錢?不說別的,您春日裏愛的那口香椿,貴的時候一小把便要六個錢!這要是在棗兒村,我能天天給您摘一把叫您吃個夠!”

還有倒夜香,也要錢!林真暗自吐槽。

林屠戶勉強笑了笑:“我的真姐兒自來孝順,可村裏的生活不比縣裏來得便利。果子糕點頭花甚都沒,尋常打理家裏已是抽不開身,出門且不容易哩。這朝,讓爹爹好生想一想。”

當年好不容易才從棗兒村打拼出來,算是半只腳踩進了慈溪縣。如今真要這樣回去,哪有不被人背後說道的?林屠戶有些不願意。

“我難不成還是需要糖哄的小孩兒?還要日日出門閑逛?也罷,這樣的事兒爹自然該好生想想再做打算。”林真沒急著讓林屠戶現在就做決定,只是狀似不經意地嘟囔了一句。

“棗兒村的老宅子可敞亮了,圍墻也修得高大,想來不會有人能趴在梯子上往咱家裏瞧。林氏族長又是裏正,咱們輕易也不會受委屈。”

林屠戶心中一動卻沒說話,可隔日才出門又被水井巷裏的婆子們圍住。這個一言那個一句,不是說真姐兒退婚不好嫁人,便是說他那已丟了的肉攤子,著實教他心中煩悶。

夜裏又熱,打著蒲扇叫耳邊的蚊蚋吵得心煩意亂睡不著,翻來覆去把真姐兒的話想了又想。

越想越覺著真姐兒說得不無道理。

棗兒村沒屠戶,他家去也能幹回老本行。劁豬殺豬跑勤些,雖不比縣裏賺得多,可在村裏花銷小,當年不就是這樣一個子一個子兒存下來才能出來的?至於被人說道,呵!誰人不被說的?水井巷裏說閑話的還少了?

且肉行裏的攤子本就搶手,這廂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賃回來。若是沒賃著鋪子,長年累月的在縣裏空耗著?這院子因偏了城西一些,不過三間屋子一方窄院兒一口井,一月就要六百個錢!

哪裏是他們這樣的人家能耗得起呢?

翌日,天氣甚好。林屠戶夜間沒睡好,自然起得晚些。一覺醒來見真姐兒已將水飯醬菜擺好,一顆鹹鴨子對半切開,一人一半。心裏更覺寬慰,他的真姐兒如此好,卻日日在這縣裏受些閑言碎語的氣!

回去,今兒就回去!

“真姐兒,爹好生想過了。你說得有道理,咱們這朝先回鄉去,他日未必不能再來。”林屠戶端了碗沒吃飯,先說了回村的決定。

“真的?那可太好了!”林真雙眼彎彎,一點兒不掩飾內心的歡喜。她是真不想住在這人來人往,毫無隱私可言的巷子裏了。

前頭馬娘子能搭著梯子往她家裏瞧並不是例外。在這兒,當真是你家晚間頓了肉都能叫人知道。更別說有些人家吵架拌嘴的,若是大聲些,隔日就能從巷頭傳到巷尾。

她便是有一堆賺錢的法子也藏不嚴實,光是日日與人糾纏防備就能要了她半條命。還是棗兒村的老宅子好,高墻大院,門一鎖,誰知道她在家裏做些甚?

林真前世是吃自媒體這碗飯的,吃的還是傳統文化再蹭著非遺旗號這碗飯。

有個賬號叫‘某某朝人的一天’,唐宋明挨著來,衣食住行啥都有。還有跟風出的古法胭脂紅紙,古法印泥線香宣紙什麽的。雖說這些內容離不開團隊制作把控,可她能做到百萬up手上自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也不知是不是穿越帶來的金手指,她前世有些東西出過視頻後隔段時間也就忘得差不多了。可今朝若是細細想來,居然能回憶起當時的點點滴滴。

這,便是她最大的底氣。

林屠戶看真姐兒如此高興,心中最後一點兒不舍也去了。他點點頭:“咱們今兒先收拾著,爹往家裏捎個口信。勞你大伯瞧瞧咱家老宅子需要些甚,趁著還在縣裏一並買齊全了。”

不是,怎又要花錢啊?林真趕緊攔住:“爹,往家裏捎信自是應當的,咱也不能悄沒生息回去。可咱家的老宅子當年是用了好料子花了功夫起的。平日裏又有大伯幫忙看著,去年回鄉過年時還好好的。家裏的這些東西全帶回去就夠了,哪裏就需要再添物件了?”

林屠戶啥都好,只一樣,他手頭沒個輕重,花錢大手大腳。除了記著往女兒的嫁妝錢往匣子裏丟銅子兒,其餘時候手裏有多少都能全花光!也是他幹活利索能掙錢,要不然,家裏哪經得住他如此花銷。

可林真知道這怨不得林屠戶。他性子豪爽,家裏沒個人精打細算,他平日裏忙得團團轉,花起錢來自然沒輕重。

“爹,還有一件頂頂要緊的事兒您得親自去辦。”為打消林屠戶花錢的念頭,林真趕緊開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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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處化用宋代商稅制度

稅場,是官方設立的稅收征收機構。首都設都商稅院,各地設有商稅院、商稅務;不設商稅院/務的收稅機構,則稱為稅場,由商稅院/務派人前往收稅。

過稅:商品流通稅,稅率約為2%

住稅:交易稅,稅率約為3%,由買賣雙方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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