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歸腳步一個踉蹌，再次摔倒在地，他摸了摸紅腫的腦門，嘴裏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仿佛很是痛苦。

昏暗的夜空，開始出現一顆顆盤旋飛舞的金星，緊接著，一個腦袋探到林歸面前，那些炫麗的金星立即消失，林歸也恢覆了神志。

“小林子，怎麽是你，姐姐還以為是那些妖怪呢。”

林歸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有如五雷轟頂，腦袋不由得一疼，差點就又要眼冒金星，暈倒過去。

“熙鳳姐姐，原來是你，能在這裏遇到你真好。”

林歸爬起身來，故意作出很興奮的樣子，其實他一見到熙鳳，耳朵就隱隱生疼，畢竟熙鳳曾經虐待過他的耳朵，這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熙鳳仿佛沒聽見林歸的話，而是警惕地向門外張望，然後皺眉道：“奇怪，我剛才明明見到有三只妖怪的，怎麽一出門就不見了呢。”

林歸遭到熙鳳的無視，不免有些尷尬，聽完熙鳳的話，他忽然露出壞壞的微笑，然後側過身子，指著身後的三具屍首道：“熙鳳姐姐說的是她們麽？”

林歸身子側移後，熙鳳終於看見那些恐怖的屍首，其中兩具身首異處，一具血肉模糊，她看完後倍覺惡心，然後喉嚨一陣酸辣，緊接著，一灘不明液體從她口中吐出......。

在熙鳳嘔吐之前，林歸就已經躲得老遠，仿佛早有預見，不然嘔吐物肯定會濺他一身。

為了洗清自己不是故意而為，林歸上前拍了拍熙鳳的背，安慰道：“熙鳳姐姐你沒事吧，好些了嗎？”

話音剛落，林歸就看到熙鳳目光異樣，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那種眼神他再熟悉不過了，上次她揪住林歸耳朵之前，也是那種眼神。

“我說小鬼，你是故意的吧，居然把這麽惡心的東西給我看。”

果不出其然，熙鳳下一秒就揪住林歸的耳朵，還是原來的力道，還是同一只耳朵。

“熙鳳姐......姐......疼......。”林歸叫苦不疊，疼出了幾滴眼淚。

事實再一次證明，對於在男人堆裏成長起來的風月女子，是惹不得起的，更不能耍小聰明，這也是林歸以後不敢再踏入青樓半步的緣由。

一頓簡單粗暴的教訓過後，熙鳳又恢覆了溫柔矜持，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小林子，這些妖怪都是你殺的？她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呀。”熙鳳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好奇的問道。

林歸點了點頭，解釋道：“她們是妖奴，已經被妖怪吸光精魂之氣，只剩下一具被怨氣操縱的軀體，成了妖怪的傀儡。”

熙鳳只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她陷入了沈思，仿佛回想起了什麽。

林歸一開始就覺得不太對勁，熙鳳一介女流之輩，竟然敢拿著棍子和妖奴對抗，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妖怪。

“熙鳳姐姐，你以前也見過妖怪？”林歸試探道。

熙鳳沈吟了半晌，緩緩道：“在我以前的村子見過，村人一夜之間都變成了那樣，血眼獠牙，見人就咬，六親不認，我們父母以死相搏，我才得以逃脫......。”

看著熙鳳一臉惆悵的樣子，林歸也回憶起了自己村子，順其自然的，他又想起了桃芷君。

“熙鳳姐姐，李府現在不安全，四處都有妖奴出沒，你跟我走吧。”

熙鳳點了點頭，兩人正欲出發，她又問道：“小林子，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左眼上有胎記的女子。”

林歸內心驚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麽，他轉頭看向濃密的青霧裏，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黃子善。

出人意料的是，黃子善朝林歸意味深長的點了一下頭，然後就消失了。

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林歸明白黃子善的意思後，緩緩道：“見過。”

“太好了，她在哪裏。”熙鳳欣喜若狂，笑靨如花。

林歸頓了頓，然後長出一口氣，仿佛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說出後面的話，他頷首道：“她死了。”

當林歸看到黃子善沒有影子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黃子善只是一個游魂了，只是一直沒有說出口罷了。

“你胡說。”熙鳳立即拉下臉來，表情震驚到無法用言語形容。

“我沒胡說，你要找的那個人，叫黃子善對不對。”

“你......她......，”熙鳳瞠目結舌，一時之間，竟然無法言語。

“世間不但有妖魔，還有亡靈，我見到她的靈魂了，就是她讓我來救你的。”林歸如實相告。

熙鳳臉色陰沈，連連搖頭，仿佛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身子一軟，便癱坐在地，過了半晌，她才抽泣道：“可是，我來這裏，是想救她出去的，怎麽到了最後，反倒是她救了我。”

林歸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淚，一時之間，他都不知如何是好，一想起桃芷君還危在旦夕，林歸只得硬著頭皮道：“熙鳳姐姐，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走吧，她讓我救你，可不是讓你在這裏等死的。”

熙鳳雖然傷心欲絕，但是還未喪失理智，在林歸眼中，她本來就是一個強悍的女子，就連在這種心如刀絞的時候，她也依舊強悍，林歸猜得沒錯，她抹了抹眼淚，便站起身，道：“我們走。”

在此，林歸得出了一個結論，凡是能在妖怪爪下活下的人，不是會變成傻子，就是會變得異常強大。

林歸手提石劍在前開路，破開重重疊疊的青霧，熙鳳靜靜跟在身後，一臉憂郁，默不作聲，仍舊沈浸在悲傷之中。

這一路，兩人走過彎彎曲曲的廊道，經過失火的亭臺樓閣，路過荷塘園林的石橋，整座李府的全貌，漸漸展現在林歸眼前，這座府邸，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當然，這一路上，林歸也沒少遇見妖奴的屍體，個個都被刺穿了腦門，一招致命，從傷口就可以看得出來，這些妖奴都是被同一個人所殺，而且，此人劍法相當了得，除了君峰的葉天朗之外，林歸再也想不出誰有此功力。

兩人越往前走，遇到的屍體就越多，林歸有一種預感，自己離葉天朗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兩人剛下了荷塘的石橋，就看見不遠的前方，忽然奔來三個人影，林歸見到那種百米沖刺的速度，還以為是妖奴，等靠近一看，才發現是三個驚慌失措的活人。

“一路都是屍體，總算見到幾個活人了。”林歸感慨道。

奔來的三人停下，林歸定眼一看，卻是李府老爺李堂威，還有他的兒子，額頭上貼著一張符箓的李全峰，外加一個鞋子都跑掉的道士。

三人跑得滿臉通紅，氣喘籲籲，身型肥胖的李堂威更是只能喘氣，連話都說不上來。

“你們不必再往前走了，我們剛剛從那邊過來，那邊有個披頭散發的血眼妖怪，厲害得很，快逃命去吧。”道士衣衫不整，好心提醒道。

“要是真有妖怪的話，就憑你們，又怎麽能逃得掉。”林歸滿腹疑雲，他根本不相信這三人能夠跑得過會飛的妖怪。

“我們原本有四個人，還有一個自稱是君峰弟子，這人劍法厲害得很，一路上都是他在保護我們，這些妖怪都是他殺的，”道士指了指路旁的屍體，咽了一口唾沫，繼續道：“可是後面，我們遇到的那只妖怪，實在是太厲害了，跟這些人變的妖怪都不同，我們見他好像打不過，所以就......。”

就在這時，李堂威忽然輕咳了一聲，仿佛在暗示道士，不要再說下去了。

“所以你們就逃了？”林歸義正嚴辭，直接戳破，絲毫不給三人半分面子。

“這府裏就剩我們幾個活人，不逃能行嗎？”道士雖然心有餘悸，但是語氣卻極為堅定。

“不可能，”

林歸眉頭緊皺，至少他覺得，還有一個人應該活著，那就是桃芷君，可是，事實總是不盡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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