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了一天的路，林歸身心疲憊，馬車上柔軟的馬草，像是一張舒適的床塌，而顛簸的車身，更是讓他產生了一種幻覺，他仿佛回到了嬰兒時期的搖籃裏，最後沈沈的合上了雙眼，悠然睡去。

林歸是在一陣刺痛感中驚醒的，那種感覺，就好像被人無情的扔在了地上，屁股率先著地，頓時炸開了花。

驚醒後，他發現眼前一片漆黑，手腳發麻不能動彈，起初他還以為是天黑了他才看不見，當他眼前的黑布被粗魯的扯掉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被人綁了。

林歸倒在地上，第一反應就是尋找桃芷君，可是那輛馬車上除了一車馬草，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一覺醒來，他才猛然發現，自己弄丟了最想要保護的人。

林歸雙眼通紅，開始瘋狂地掙紮，像條爬蟲一樣在地上蠕動，他想要叫吼出來，卻發現自己連嘴巴也被封住了。

夜幕早已經降臨，冷月高懸在樹梢上，夜晚的天空在林歸看來，從來就沒有今天那麽黑過，他感覺自己墜入了無比黑暗的深淵，無助到了極點。

他的面前，是一間低矮的土屋，虛掩的門房裏透出昏黃的燈光，就如同林歸此時的臉色一樣枯黃。

片刻之後，車夫從土屋裏走了出來，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者緊隨其後。

車夫指著趴在地上的林歸，粗聲笑道：“老刑，這次我又給你送了一個孫子，你瞧瞧，要是覺得順眼，就買了吧，省得我再跑一趟。”

老者微微駝背，雙手搭在身後，瞇起滿是皺紋的眼睛看了看，默不作聲，只是不住的搖頭。

“老刑你別搖頭呀，就這小子的身板，都夠給你家當好幾年的苦力了，你老伴剛走不久，你正好需要人照顧呀。”

聽到老伴二字，老者額頭的皺紋陷得更深了，他盯著車夫搖了搖頭，眼神中隱隱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這下車夫有些著急了，他抖動滿臉胡子道：“老刑，我敢保證，這小子老實得很，我從來就沒見過這麽老實的，竟然乖乖讓我綁，一點反抗也沒有，比我之前抓的任何一個小子都要乖，也不知道他是真睡還是假睡......。”

林歸聽到此處，想爬起來咬人的沖動都有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叛逆得很，骨子裏就沒有乖這個字。

老刑又看了一眼林歸，然後二話不說，徑直往屋內走去，仿佛對林歸沒什麽興趣。

車夫臉色驚慌，一個箭步攔在老刑面前，故作惆悵道：“本來吧，還有一個小姑娘的，我在白南城的時候就把她給賣了。”

老刑聽後，板著的老臉也發生了一絲變化，車夫見此，連忙趁熱打鐵，繼續扯道：

“這說來也巧，西街的李員外家中，不久前又死了一個丫鬟，我就是在那兒賣掉她的，聽說那個死去的丫鬟，陰魂不散，夜夜在府中作怪，李員外正在召集天師驅鬼呢......，這說來也怪呀，李員外家怎麽老死丫鬟呢，莫非真的有妖鬼在作祟？。”

老刑似乎對車夫的閑談不感興趣，他又回頭瞥了一眼林歸。

林歸聽到桃芷君被賣為丫鬟後，掙紮得更厲害了，他額頭青筋暴露，血紅的雙眼隱隱反射出火焰的光芒。

正是因為在黑夜中多看了林歸一眼，老刑好似在林歸身上感受到了什麽，忽然嘆了一口氣道：“我買了吧。”

“老刑就是心軟，”車夫立即喜笑顏開，滿臉的胡子擠在了一起，露出了極為奸詐的面容。

兩人討價還價之後，終於完成了交易，而林歸依舊被冷落在一旁，看著自己被當成貨物一樣買賣，林歸羞憤到了極點，如果不是嘴巴被封住，估計他都想咬舌自盡了。

“再送你一把破傘，”車夫滿心歡喜，將白傘仍在地上，然後挑著燈籠，架著馬車走了，消失在漆黑的小道上。

白傘就躺在林歸眼前，他拼盡全力，卻不能接近半分，自己反而被老刑拖進了屋中，留在墻角旁。

這間土屋一廳兩房，廳子頗大，中間擺有一套簡樸的紅木家具，桌子上擺著茶幾，點著一盞油燈。

油燈昏黃的光線布滿整個大廳，卻在林歸的臉色顯出了陰影。

老刑從房中拿出一副腳銬，鐵環碰撞叮當作響，聽得林歸一陣心寒。

林歸雙手被繩子反綁，雙腳則被銬上了鐵索，鐵索太短，他的行動將受到極大的限制，而那把銹跡斑斑的鑰匙，則被老刑收了起來，不知去向。

林歸憋的太久了，他想說話，嘴裏不停地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老刑見狀，沈聲道：“我給你送開嘴，你不要亂叫，屋裏還有人在睡覺呢。”

林歸為了說話，只能妥協的點了點頭。

老刑松開了林歸的嘴，林歸立馬氣道：“我又不是你們的貨物，你們憑什麽拿我做買賣，快放開我。”

林歸雙眼血紅，他不是在懇求，而是在要求。

老刑聽後，只是呵呵一笑，臉上的皺紋微微顫動，然後坐到凳子上，俯視著林歸道：“到了黃牛山手裏的人，都是貨物，你是我用錢買的，我不能放了你。”

林歸氣得咬牙切齒，怒道：“是那個強盜車夫把我給綁了，我才不是他的貨物，你快放了我，我還要去救芷君妹妹。”

“自己都救不了，還想著救別人，真是可笑。”老刑忽然板下臉來，鄭重道：“要我放了你也可以，先在留我這裏幹活，幹個幾年，抵了銀錢，我就放了你。”

“幾年？”

林歸差點沒氣暈過去，要是在這裏幹夠幾年，桃芷君人還找不找得到暫且不說，只怕時間未到，她怨念之咒就覆發了。

“絕對不行，”林歸堅決道，以他現在的境界，肯定破不開腳下的鐵索，山神曾經告誡過他，遇事不要魯莽，要多動動腦子，於是乎，他冷靜道：“你想要銀子的話，我身上就有，足夠換我的自由了。”

其實林歸也不敢保證，老刑拿了銀子會不會放人，畢竟他也是一個參與買賣的人販子，但是找回桃芷君迫在眉睫，他不得不賭一把。

“你要是真有銀子，我也好放了你，省得你在這裏待個數年半載，讓我見了心煩。”老刑半信半疑，開始搜林歸身上的銀子，最後果真搜出了一個袋子。

“銀子你拿了，現在可以放人了吧。”林歸不耐煩道。

老刑提著袋子在林歸面前晃了晃，嚴肅道：“不放！”

林歸一聽，頓時氣得滿臉通紅，他二話不說，急得張嘴就向前咬去，結果老刑輕松躲過，林歸撲了一個空，整個人撞倒在地。

“你個老不死的無賴。”林歸怒氣沖沖的罵道，他咬牙切齒，恨不得爬起身來再咬一口。

老刑搖了搖頭，眼中沒有半點羞愧之色，他與林歸對視道：“無賴的是你，這是一個空袋子。”

話音剛落，老刑手中的袋子就輕輕飄落，掉在地上一點兒響聲都沒有。

林歸臉上沾滿了塵土，空空如也的銀袋落地瞬間，他仿佛見到自己的心也摔在了地上，破碎一地。

他現在才猛然驚醒，自己在付賬的時候，就已經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了。

魂海可以感應到妖魔鬼怪的妖氣，卻感應不出人心的邪惡。

這是林歸在修行道路上，收獲的第一條真理。

老刑看著面無表情的林歸，沒有絲毫同情之色，反而覺得自己被欺弄了，他板著臉，忽然上前道：“你左眼綁著布條很難看，不吉利，我來把它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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