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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少年郎 學人精!掃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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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少年郎 學人精!掃把星!

清平山作為任事堂的大本營,占地僅在仙門四大頂級靈脈之下,與藥山遙遙相對,地處新象峰西北方向,於動輒禦器飛行的修士而言算不上遠,但放在鹿歡魚身上,卻是要不眠不休地跋涉數日。

好在出發之前,阿止兄考慮到他的難處,送了他一顆辟谷丹,還將通行令暫時借給了他,讓他這一路走得尚算輕松。

依照阿止的指點,以及途中從紫英峰弟子口中得到的信息,鹿歡魚沒有浪費太久的時間,便在一條的幽靜的小徑上見到了人。

彼時阿止那位名叫守燈的舊友正躬身掃著地上的落葉,鹿歡魚確定自己沒有尋錯人後,將木片交給了對方。

確如阿止所言,無需他多費口舌,對方掃了兩眼木片,便將鹿歡魚安置到了一間竹舍。

鹿歡魚自覺吃人嘴短,他如今衣食住行全仰仗阿止舊友,即便對方沒有挾恩圖報的意思,他也總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因為對方是任事堂的雜役弟子,他也的確幫得上忙。

於是修煉之餘,他時常跟著守燈跑上跑下,不是幫人打打下手,就是主動承擔灑掃、除草之類的雜事,不知不覺間,他的魂魄與新肉身也終於磨合至契合。

紫英峰的日子忙碌而充實,又因為鹿歡魚從不離峰,做事低調,如非必要也不尋人攀談,半個月時間過去,他並未特別引起誰的註意,自然也就沒有引來三皇子那邊的人。

鹿歡魚如願過了一段短暫的太平日子。

是的,短暫。

也不知他是和這個新身體犯沖還是怎麽,總是在他剛要放松時,就會出現一些搞他心態的人或事,剛移魂那會兒是這樣,如今躲在紫英峰仍是防不勝防。

那日他一如既往喝完守燈給他留的肉粥,滿足地拍拍肚腹,收拾好碗筷提著鋤頭出了門,打算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清理一番籬前的雜草。

清理未半,就迎來了不速之客。

彼時艷陽當空,鹿歡魚這具剛學會引靈氣入體的肉身與凡胎尚無明顯差距,一番勞作後,他擡手擦去臉上的汗水,另一只手松松扶著鋤柄,就在這時,一只鑲金飾玉的白錦靴囂張地蹬了上來。

鹿歡魚手一麻,下意識松開鋤頭,砰咚一聲悶響。

頓了頓,擡眼一看,是一著杏袍佩金鎖的眼生少年郎。

“我當是誰,原來是秦裕那個吃著碗裏看著鍋裏,朝三暮四反覆無常的小畜生啊!”

卻是這少年郎率先開口,就是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而且聲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

那少年見他不說話,更加趾高氣揚,十足的幸災樂禍:“怎麽,傻了?聽說你被姓秦的懸賞了,就是手下人太廢物,死活找不到人,原來是躲這來了——你說我要是將你交給他,你會是什麽下場?”

原來是他!

“姓秦的”三字一出,鹿歡魚瞬間反應過來——移魂之初,那將他當做猴子觀賞,對著他叭叭個沒完,澆了他一桶水後,又踹了他一腳的,不就是面前這少年嗎!

好啊,冤家路窄啊!

——鹿歡魚的揮拳與這杏衣少年郎的掃腿,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

守燈在一片竹林前搭建了三間竹舍,舍間以竹橋相連,外圍設有竹籬,圈出前後兩院,前院養雞,後院種菜,又在籬笆前後,堆積了不少木柴。

眼下這五花八門的木柴倒是方便了兩人動手,這個是灑出一把枯竹葉,抽了根三尺木棍便往人襠下捅;那個口稱卑鄙,招來旁邊成捆的柴堆一擋,又一股腦兒地往前者身上甩去。

若只論對靈力的掌控,鹿歡魚遠不及面前這少年,但他的拳腳功夫又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在仙門的這麽些年,雖然不能修煉,但鹿歡魚也沒少鉆研武學,到現在不說有多厲害,至少合炁境下,築基境內,他就沒怕過誰。

只是趙田生的力氣雖比普通人高一截,卻從未淬煉過筋骨,行動之間滯澀非常,只能學著運轉對鹿歡魚而言十分陌生的靈力輔助,到底無法發揮全力。

於是一時之間,兩人竟難分勝負。

天色漸晚。

杏衣金鎖的少年不著痕跡地將手抵在身後的門框上,灰頭土臉一身枯葉的現狀讓他手腳都在發抖,盯著鹿歡魚的一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鹿歡魚將木棍插在土裏,眼見對方的手按上腰間,心中警鈴大作,果斷道:“終於忍不住了?也是,你們這些世家子弟,最擅長的把戲不就是仗勢欺人麽。”

少年郎的手一僵,臉色更臭了:“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難道不是嗎,”鹿歡魚道,“不問緣由的貶低汙蔑,一言不合就將人打殺,見勢不妙就想掏靈器……不是你嗎?”

少年郎道:“我?汙蔑??打殺???你——”

鹿歡魚道:“難道不是嗎,難道你剛剛摸儲物袋的動作,不是準備掏靈器法寶?”

“……行!”少年郎咬牙道,“別說我欺負你,小爺今天什麽都不用,就一雙拳頭打得你哭爹喊娘,跪地求饒如何!”

“說得好聽,有本事你來打啊!”

“來就來,誰怕你啊!”

“那你來啊!”

“你先來啊!”

“我先來吧。”

“……”

“……?”

突然響起的悶啞男聲打斷了兩人的鬥嘴,讓乏力到只能用嘴逞強的二人同時頓住,僵硬地扭過脖子。

黃昏時刻,橙紅的霞光懶洋洋打在一地狼藉上,也落了把掃帚當拐杖撐的灰衣人滿身。

說起阿止兄的這位舊友,鹿歡魚打從初見就頗感意外:一張溝壑縱橫的臉,一臉灰黑淩亂的胡須,一頭未經打理的亂發,一雙冰冷銳利的眼睛……阿止那麽年輕,他的故交怎麽怪滄桑的嘞?

更別提一個婉靜溫柔,一個枯槁冷漠,實難想象二人交好的場面。

不過都修真界了,也不好以貌取人,說不得是阿止不顯老,也說不得守燈要比他想象得年紀小。鹿歡魚沒有深想,也知情識趣地沒有多問。

眼下這位形貌滄桑的灰衣人不過是淡淡掃了兩人一眼,卻風刀霜劍也似,刮得人臉頰生疼,於是一個個安靜如雞,瞧著人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鹿歡魚發熱的大腦在那冰冷的一眼後終於降溫,看著眼前橫七豎八的木柴、東倒西歪的竹籬、破破爛爛的門扉,一時頭皮發麻,囁嚅喚道:“那個……守燈大叔,我可以——”解釋。

後面兩字還沒吐出來,就被另一邊突然激動起來杏衣少年截斷了:“守燈……原來您就是守燈前輩!您果然在這裏!”

突兀的話語惹來兩人的視線,少年自然無視掉其中一道,在守燈的目光裏更加激動:“前輩是我啊!葉安之!我小時候您還抱過我呢!”

“葉家人?”守燈的聲音沒什麽波瀾,見葉安之瘋狂點頭,也是淡淡,“我早前便說過,葉家於我已無任何幹系,今日果,往日因,尋我無用,也不必來尋我。”

見葉安之似乎還想再說什麽,守燈擡手打斷,又掃了地面一眼,對兩人道:“明日辰時前,將這裏恢覆原樣。”

他沒說如果做不到會有什麽後果,但兩少年被他一看,忙挺胸收腹,高聲應是。

等守燈掩上房門,屏息的二人才吐出口氣,下意識視線相對。

又異口同聲地重重一哼。

又不約而同地走向竹籬。

又不謀而合地轉向門扉。

又……葉安之額角青筋直跳,對堵在身前的人沒個好氣:“你是學人精嗎?滾開!”

鹿歡魚簡直要被他倒打一耙的話氣笑了,語氣自然更差:“誰學誰啊掃把星,要不是你老子能失憶?要不是失憶了老子能被通緝?現在好了,不僅要躲躲藏藏,熱飯都沒得吃了,遇上你準沒好事!”

“閉嘴你個學人精!”

“你才閉嘴掃把星!”

“學人精!!”

“掃把星!!”

“學人精學人精學人精!”

“掃把星掃把星掃把星!”

竹舍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個縫。

剛剛還在公雞互啄的兩少年瞬間噤若寒蟬,一個仰頭看天,吹著無聲的口哨;另一個俯首看地,不時踹一腳枯葉灰塵。

房門吱呀一聲又合上了。

之後兩人倒沒再唇槍舌劍針鋒相對,只是之前的纏鬥耗盡了靈力氣力,是以之後無論是砍竹子還是劈竹片,都有些力不從心,好不容易劈出兩端齊寬的竹片,又開始對著籬笆和竹門上的破洞犯難。

於是晚間守燈出門一看,嘴角抽了抽,將二人趕去捉雞了。

守燈大叔養了兩籠雞在前院,白日裏會放出門任其覓食,到傍晚又會自己回來,但大抵他倆下午的陣仗過於嚇雞,以至於到現在都連個雞影都沒見著。

夜色深深,風吹林動,不時能聽到陰冷的嘶聲。

葉安之縮了縮脖子,提燈擠在鹿歡魚身側,像是怕冷,嗓子微顫:“還差……還差多少?”

鹿歡魚握緊了手裏的袖珍瓶,也像是冷到了,緊挨著葉安之哆嗦道:“一只,最後一只……就差這個地方沒找了……”

“那、那快了……”又一陣涼風掠過,葉安之像是沒話找話,“我說……你是不是……害怕啊?”

半人高的草葉隨風劃過鹿歡魚手背,致使他的牙齒在嘴裏打了一架,才悻悻開口:“誰害怕了!這有什麽好怕的!是你在害怕吧!”

“噓,噓!”葉安之這會兒已經是一副狗狗祟祟的樣子了,“你別這麽大聲,等會兒把雞嚇走了,我們都不知道去哪兒找了!”

鹿歡魚想說“你的聲音也沒小到哪裏去”,還想說“連根雞毛都沒看見怕什麽”,轉眼就撞見野草叢中頭冠高昂的大公雞,一聲不吭地似乎在和什麽對峙。

借著火光定睛一看,嘿,是一條覬覦靈雞肉的黑蛇!

他一邊打開袖珍瓶將雞收進去,一邊對身邊的葉安之道:“你這掃把星嘴巴還挺靈,剛說雞呢雞就出現了。”

葉安之壓根沒註意到鹿歡魚的動作,這會兒聽他一說,下意識地左顧右盼,口中喃喃:“哪呢?雞在哪呢?”

鹿歡魚道:“就那邊,剛收了,可算捉完了,我們回——”

“啊啊啊啊啊啊啊——!!!!!!”

鹿歡魚被這嗓子叫得整個人抖了一下,原本已經忘卻的陰冷感卷土重來,莫名其妙地也跟著叫了起來,摔了燈籠一個抓著一個撒丫子狂奔,跑出林子後才喘息著慢下來。

叉著腰緩了好一陣,鹿歡魚道:“你剛剛叫什麽?”

葉安之回:“你又叫什麽?”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大笑起來。

回去的路上要比來時吵鬧太多,到底是兩個年齡相仿的少年,說氣話來沒完沒了,時高時低一驚一乍的嗓門驚飛一林夜鳥。

一個道:“你是不知道我找了多久,打通多少人脈,才找到前輩住的地方,沒想到會先見到你……話說,你真的失憶了?”

另一個道:“當然了!要不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我有必要撒這種對我不利的謊嘛。”

葉安之摸了摸鼻子,道:“那個,對不起啊,我當時沒想過會變成這樣……說起來,前輩可真厲害啊,你那時完全不是我的對手,才跟著前輩學了多久,就已經與小爺不相上下了!”

鹿歡魚幹笑了一聲,不好說這是自帶的技能和其他人無關,怕對方追著問相關細節,他趕忙轉移話題:“哎,你找大叔什麽事啊?”

葉安之頓了頓。片刻的沈默後,他湊近低聲道:“你知道北域陸氏麽?”

鹿歡魚皺了下眉。

他下意識地想起了那抹藍色身影,伴隨一道清冷的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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