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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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科學養豬》這本書出現在課桌上的時候丁爻感到很絕望。
莫疾這家夥看著挺聰明，算是老師們嘴裏那種“萬一開竅還有救，努努力不至於開挖機或者進監獄”的學生。
“今天不做試卷嗎？”丁爻想給他開小竈。
莫疾避諱的卻是男朋友身為出題官，如果被人發現他提前知道考試題目，搞不好會損壞丁爻的名聲。
所以莫疾決定用自己的方式拖延：“沒必要，我能記住重點，考試前再看看就行。”
這話有質疑出題人水平的嫌疑，幾周瞄了不下幾百次，丁爻怎麽看怎麽想，莫疾都不像知道重點的樣子，不過保護男朋友的面子也非常重要。
丁爻看他一門心思研究怎麽養豬，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扭頭繼續盯宋渺，丁爻看他撕了一張草稿紙，用手擋著寫了會兒，轉身讓同學往下傳。
宋渺的小紙條順利地把莫疾從養豬事業裏拉出來。
“他幹嘛？”丁爻偷偷把《科學養豬》挪開。
莫疾看了眼：“問我們今天是不是要去醫院接胡一飛。”
“你把電話號碼給他，”丁爻說，“順便監聽幾天，我總覺得他和李睿還有聯系。”
莫疾也是這麽想的，翻了支筆出來，寫完號碼讓江希幫忙傳回去。
中午放學，文科班一幫人聲勢浩大，丁爻猜他們中大部分是學習壓力大，借探病的由頭出學校看看花花世界——專業詞叫放風。
莫疾和丁爻走在人群後邊，聽魏航他們商量買什麽禮物慶祝胡一飛出院比較好。
“我提議買旺旺大禮包，趙妍和戚佳負責紮花。”包子博舉手說。
趙妍和戚佳作為探病小隊裏唯二的女孩子，對零食大禮包嗤之以鼻。
“紮個毛線球啊，萊哥傾情讚助兩張語文真題卷，把你們沒寫完的卷子拿過來，我給他紮個高考決戰大禮包。”
“這個想法，神來之筆呀，”魏航一邊誇一邊從書包裏掏出張英語卷，“來，我友情讚助一張，飛飛肯定感動得當場飆淚。”
“你們簡直不是人，”江希說著，手忙腳亂的遞過去一整疊嶄新的試卷，“誰他媽要做人啊，算我一個。”
丁爻和莫疾笑了笑，默契十足遞試卷，都覺得等會兒胡一飛肯定得把他們罵出病房。
十多個人，2路公交車被文科班承包了。
一上車，莫疾被江希拽到前排紮各科試卷疊成的花籃，丁爻被擠到了最後排。
正好和宋渺坐一塊。
“上次謝謝你。”宋渺也擠得憋紅了臉，頭都沒擡就說了句。
丁爻註意力全在折紙飛機的男朋友身上，沒聽清：“你說什麽？”
丁爻靠得有點近，宋渺嚇了一跳：“我說上次謝謝你！”
“不用謝，”丁爻想順著話題聊下去，“那個叫王德發的沒來找你麻煩吧？”
宋渺抱著書包，搖了搖頭：“最近沒有，我們和技校兩邊上課時間不一樣。”
王德發又不上課，丁爻不信宋渺說的話。
“好吧，下次你如果再遇到他可以打我們電話，”丁爻伸出手，“手機給我，我給你輸一下我的電話號碼。”
“不用不用……”宋渺渾身縮水似的，皺巴巴成一團，“應該不會的，不用了。”
他說不清是懼怕還是怯懦，丁爻職業病犯了，註意力集中到身旁的宋渺身上，在最短時間內想出解決辦法。
穩操當下的人設，丁爻“嘁”了一聲，提高音量說：“看不起我是不是！大家同學之間互相幫助，你電話號碼能給莫疾不能給我？幾個意思啊？”
宋渺沒想到丁爻會生氣，渾身抖了一下。
丁爻一連串問出口打得他兵荒馬亂，語氣聽著有點生氣，他人都快炸了。
“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宋渺不太情願地掏出手機，“你報一下，我自己存。”
丁爻好久沒演戲了，差點沒端住惡霸人設。
報完號碼宋渺撥號試了試，打通了。
“好了。”
“以後有事情打我電話，”丁爻看他訕訕的模樣心裏過意不去，平心靜氣地說，“上次你挺厲害的，但是你沒計劃好，那麽多人看著你打他，很難不會被報覆。”
宋渺沒吭聲，咬了咬牙，嘴角動了幾下，能察覺到，他心裏還有大仇未得報的不服氣。
丁爻看了眼前面鬧騰的一幫人，忽然想起來剛才上車的時候宋渺是最後一個上車的，居然不聲不響硬擠到了角落。
這樣的人，仿佛他走到哪兒都會形成自己的小世界。
就這點來說，莫疾有些瞬間和宋渺很像，也許是身世和環境相似，孤單的孩子永遠扛著別人看不見的傷疤，但是莫疾和宋渺又不完全一樣。
莫疾走到哪兒都會吸引人看他，你的目光會因為他的臉由淺入深，進而了解他的內心深處，當然，前提莫疾是個願意對人敞開心扉的人。
可宋渺卻恰恰相反，恨不得有生之年都低著頭過日子，低進塵埃，成為塵埃，自我隔絕，拒絕遵守約定俗成的社會規矩，這種人，很容易讓遵守規矩的人不爽。
“謝謝你。”丁爻突然鄭重其事的說。
“啊？”宋渺看了他一眼，卻又匆匆低下頭，假裝沒聽到。
估計他再怎麽好奇這句“謝謝”也不會追問，丁爻自顧自解釋道：“你和他們說了那天我的事，對吧？”
從暴打王德發以後，很明顯班裏的氣氛變了，丁爻對周圍環境的變化很敏銳，更別說這幫十七八歲的孩子，單純的以為世界只被善惡劃分。
為胡一飛出頭不是丁爻的本意，更多的是因為時空線混亂，他需要審問王德發而已，而且自己不動手，莫疾也會找上門去，以莫疾的身手，到時候王德發的下場就難說了。
可宋渺入了局，那天之後這幫小朋友看待丁爻的眼神變得純粹許多，有不計前嫌的包容和刮目相看的佩服。
當然也少不了莫疾成天和他相親相愛，有個討人喜歡的男朋友，文科班每天雞哥長雞哥短，丁爻被動承受全班希望他浪子回頭的希冀。
“不用謝。”宋渺覺得自己也沒做什麽，勉強笑了笑。
丁爻也不想破壞他的小世界，也笑了笑，然後再次把目光落在男朋友身上。
莫疾搜羅出了一堆試卷，紮了個“帽子”頂腦袋上，抓著公交車中間那排吊環，配合包子博mp3裏的音樂——男兒當自強，開啟了滑稽又華麗的鋼管舞，不知道還以為他在酒吧。
“好！”氣氛被這幫人炒得火熱，車上有個老大爺帶頭鼓掌。
車裏頓時比肩聯歡晚會。
莫疾身姿靈活中帶著幾分搞笑，小幅度扭了扭腰，晃晃腦，引得大爺大媽再次熱烈鼓掌。
包子博樂呵呵掏出兩根火腿腸，插莫疾帽子上，配樂道：“當當當當！”
趙妍接力，放了首英文歌，場面瞬間從聯歡晚會變成世界大舞臺，氣氛立馬又變了。
丁爻甚至覺得連宋渺都有些蠢蠢欲動。
直到他們到站下車，那位最捧場的老大爺還意猶未盡地沖他們揮手：“下次再來表演啊！”
“好嘞大爺！”莫疾也沖人老大爺揮手。
丁爻無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走吧，我的一級表演藝術家。”
莫疾轉身看了眼，那幫人吵吵鬧鬧往小吃街去了：“靠，太明目張膽偏離探病路線了吧。”
作為探病小隊隊長的魏航，全權負責拐跑同學們，不知道從哪兒掏出個小紅旗，學導游說話：“同學們跟我走，別掉隊，第一站楊家小餛飩，福建特色肉燕特別好吃。”
丁爻心說，很好，看來大家來探病攻略做得很詳細。
“餓嗎？”莫疾問他。
丁爻突然想到，“餓嗎”是他這輩子聽得最多的問題之一，而他每次都給出固定答案：“不餓。”
面對莫疾，他補充了一句新的：“不餓，但我可以陪你吃。”
“嘖，你不愛吃飯這個問題我們得找時間好好談一談。”莫疾伸出手指沖丁爻點了點，扭頭掃了眼，看到一家賣龍須糖的店。
莫疾覺得每回讓丁爻吃東西，丁爻的表情就跟自己在逼他吃屎一樣。
“走。”莫疾拽著丁爻往店裏走。
一個小小的門臉，手工制作，老板就站在機器後邊撒糖粉，反正是挺幹凈的一家小店。
“你給我選一個口味，”莫疾指著面前包裝好的糖，“我也給你選一個。”
丁爻覺得莫疾較真也挺可愛的，附身看了看：“老板，哪個口味最好吃？”
“黑芝麻，杏仁，都賣得不錯。”老板說。
“黑芝麻來一份。”丁爻選了一包。
莫疾要了一份杏仁口味的。
沒要袋子，莫疾把兩包糖抱懷裏，看都不看丁爻，直接向醫院門口的宋渺走了過去。
這是什麽套路？
丁爻楞了楞，收了零錢趕緊跟上，莫疾已經把黑芝麻口味的糖塞宋渺懷裏了。
“不吃飯怎麽行，”莫疾忽略旁邊震驚的丁爻，和宋渺搭話，“我這個口味的也不錯，你嘗嘗味道，好吃就給飛飛留兩個，他住院估計也沒什麽好吃的。”
宋渺倒是聽話，就算想拒絕都被莫疾用胡一飛做借口擋了回來，於是他乖乖撕開袋子小口吃了兩塊。
“好吃嗎？”莫疾像個龍須糖售後人員。
“嗯……”宋渺慢條斯理的點點頭，“好吃。”
“這個口味你也幫忙嘗嘗。”莫疾瞅了眼丁爻，捏著一塊糖就打算餵給宋渺。
說時遲那時快，丁爻這輩子沒這麽著急過，抓著莫疾的手，他張開嘴一口咬碎龍須糖。
還好宋渺低頭吃東西沒註意。
丁爻兩三口咽下去，趕緊把莫疾拽開。
“玩火嗎你？”丁爻掐了把莫疾的臉頰，惡狠狠警告，“當著我的面餵其他人。”
莫疾笑笑：“大白天別動手動腳啊，還吃嗎？”
丁爻舔舔嘴唇，杏仁的味道夾著似有若無的油香以及甜蜜：“你餵我就吃。”
“那你餓死算了。”莫疾嘴上說說，手上趕緊往丁爻嘴裏塞了兩大塊糖。
還沒進醫院大門，這幫人花了一個多小時，你吃我的烤腸，我嘗你的爆漿雞排，回購完兩輪鐵板豆腐，青春期餓得如狼似虎的青少年們終於想起來他們此行目的。
“好了好了……我哥們是叫胡一飛吧。”
“哎喲，人怎麽只有一個胃呢？”
擦擦嘴，趙妍和戚佳擡著紮了一路的考卷花籃，一行人氣勢很足，浩浩蕩蕩往醫院樓上沖。
丁爻離他們八丈遠，中二這種病，不必進醫院都能斷定治不好。
但莫疾領著幫小屁孩犯病犯得可開心了。
一進病房就往病號床撲了過去，胡一飛趴床上打游戲，撲得他床位都移出去大半米。
“你們吵什麽呢？”護士站門口盯著這群中二少年，“這裏是醫院！病人都要休息！”
“不好意思，”莫疾拽著胡一飛一只胳膊，扭頭連聲道歉，“我們太激動了。”
“太激動的話鎮定劑了解一下。”護士搖搖頭，看他們態度還行，沒接著教訓。
等人家護士一走，莫疾撿起地上的“帽子”，吧唧給胡一飛摁腦袋上。
魏航和江希捧著兩個花籃，一左一右放病床兩邊。
這上墳一般的操作，丁爻差點笑出聲。
胡一飛沒看懂這情況：“搞得好像老子今天過清明節似的！這花籃怎麽還是黑白的呢？”
“多麽經典的黑白配色真題卷，”包子博雙手舉著張數學卷，“迅哥特別交代，這張經典真題合集，讓你明天一早寫完交給他。”
胡一飛嘴一抽，突然不想出院了：“雞哥，快揍我一頓，我不想回去了。”
“趕緊跪下磕頭把卷子收好，”莫疾拍拍他的肩，“我們疊了一路呢。”
丁爻看他們七嘴八舌，動手收拾東西還不忘把最近班裏的新鮮事講給胡一飛聽。
病房裏氣氛歡樂，接近透明的宋渺靠墻聽著，時不時笑笑。
好幾個男生丁爻都記不清名字，也就莫疾能記住，一個個cue出來東拉西扯，成功招來了第二波護士。
胡一飛他爸剛辦完手續，還沒進來就挨批了，護士過來看了好幾次，潛臺詞讓他們抓緊時間走人。
人一多莫疾就沒辦法兼顧丁爻，胡一飛打了個招呼，攬住莫疾的肩，丁爻眨眼的功夫，他就被拉到走廊聊天去了。
莫疾一消失，熱鬧的源頭也跟著不見。
“我說兩句啊，”胡一飛逮住時機準備說兩句，“謝謝各位大哥大姐來看我，等我明天出院了，越秀街阿美燒烤，不醉不歸！”
一幫人正打算振臂高呼，魏航急擺手：“別吼！一會兒又得挨罵。”
於是這幫人小聲地“yeah”了幾聲。
差不多到時間該回學校了，丁爻出去找了一圈，發現莫疾從樓下上來，手裏還拎著兩盒龍須糖。
“不是給你的，”莫疾先解釋，“我給我朋友買的，你剛才那樣估計不太喜歡吃。”
丁爻關心的重點是他給誰買的：“哪個朋友？”
千萬別是賢磊。
“就我們部門的人，”莫疾說，“我也沒什麽朋友。”
那就不是賢磊了。
“該回去了，我來拎。”丁爻直接上手接過盒子拎手裏。
莫疾知道丁爻想問什麽，想了想，問道：“要不有時間帶你去我們部門看看？”
丁爻心裏挺高興的，實話實說：“其實我已經去過好幾次了。”
莫疾腳步一頓，又覺得大驚小怪，但是腦子裏突然想起在日本旅社那次，那股熟悉的香味。
“你是不是還跟蹤過我？”
“……我那叫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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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養豬》這本書出現在課桌上的時候丁爻感到很絕望。
莫疾這家夥看著挺聰明，算是老師們嘴裏那種“萬一開竅還有救，努努力不至於開挖機或者進監獄”的學生。
“今天不做試卷嗎？”丁爻想給他開小竈。
莫疾避諱的卻是男朋友身為出題官，如果被人發現他提前知道考試題目，搞不好會損壞丁爻的名聲。
所以莫疾決定用自己的方式拖延：“沒必要，我能記住重點，考試前再看看就行。”
這話有質疑出題人水平的嫌疑，幾周瞄了不下幾百次，丁爻怎麽看怎麽想，莫疾都不像知道重點的樣子，不過保護男朋友的面子也非常重要。
丁爻看他一門心思研究怎麽養豬，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扭頭繼續盯宋渺，丁爻看他撕了一張草稿紙，用手擋著寫了會兒，轉身讓同學往下傳。
宋渺的小紙條順利地把莫疾從養豬事業裏拉出來。
“他幹嘛？”丁爻偷偷把《科學養豬》挪開。
莫疾看了眼：“問我們今天是不是要去醫院接胡一飛。”
“你把電話號碼給他，”丁爻說，“順便監聽幾天，我總覺得他和李睿還有聯系。”
莫疾也是這麽想的，翻了支筆出來，寫完號碼讓江希幫忙傳回去。
中午放學，文科班一幫人聲勢浩大，丁爻猜他們中大部分是學習壓力大，借探病的由頭出學校看看花花世界——專業詞叫放風。
莫疾和丁爻走在人群後邊，聽魏航他們商量買什麽禮物慶祝胡一飛出院比較好。
“我提議買旺旺大禮包，趙妍和戚佳負責紮花。”包子博舉手說。
趙妍和戚佳作為探病小隊裏唯二的女孩子，對零食大禮包嗤之以鼻。
“紮個毛線球啊，萊哥傾情讚助兩張語文真題卷，把你們沒寫完的卷子拿過來，我給他紮個高考決戰大禮包。”
“這個想法，神來之筆呀，”魏航一邊誇一邊從書包裏掏出張英語卷，“來，我友情讚助一張，飛飛肯定感動得當場飆淚。”
“你們簡直不是人，”江希說著，手忙腳亂的遞過去一整疊嶄新的試卷，“誰他媽要做人啊，算我一個。”
丁爻和莫疾笑了笑，默契十足遞試卷，都覺得等會兒胡一飛肯定得把他們罵出病房。
十多個人，2路公交車被文科班承包了。
一上車，莫疾被江希拽到前排紮各科試卷疊成的花籃，丁爻被擠到了最後排。
正好和宋渺坐一塊。
“上次謝謝你。”宋渺也擠得憋紅了臉，頭都沒擡就說了句。
丁爻註意力全在折紙飛機的男朋友身上，沒聽清：“你說什麽？”
丁爻靠得有點近，宋渺嚇了一跳：“我說上次謝謝你！”
“不用謝，”丁爻想順著話題聊下去，“那個叫王德發的沒來找你麻煩吧？”
宋渺抱著書包，搖了搖頭：“最近沒有，我們和技校兩邊上課時間不一樣。”
王德發又不上課，丁爻不信宋渺說的話。
“好吧，下次你如果再遇到他可以打我們電話，”丁爻伸出手，“手機給我，我給你輸一下我的電話號碼。”
“不用不用……”宋渺渾身縮水似的，皺巴巴成一團，“應該不會的，不用了。”
他說不清是懼怕還是怯懦，丁爻職業病犯了，註意力集中到身旁的宋渺身上，在最短時間內想出解決辦法。
穩操當下的人設，丁爻“嘁”了一聲，提高音量說：“看不起我是不是！大家同學之間互相幫助，你電話號碼能給莫疾不能給我？幾個意思啊？”
宋渺沒想到丁爻會生氣，渾身抖了一下。
丁爻一連串問出口打得他兵荒馬亂，語氣聽著有點生氣，他人都快炸了。
“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宋渺不太情願地掏出手機，“你報一下，我自己存。”
丁爻好久沒演戲了，差點沒端住惡霸人設。
報完號碼宋渺撥號試了試，打通了。
“好了。”
“以後有事情打我電話，”丁爻看他訕訕的模樣心裏過意不去，平心靜氣地說，“上次你挺厲害的，但是你沒計劃好，那麽多人看著你打他，很難不會被報覆。”
宋渺沒吭聲，咬了咬牙，嘴角動了幾下，能察覺到，他心裏還有大仇未得報的不服氣。
丁爻看了眼前面鬧騰的一幫人，忽然想起來剛才上車的時候宋渺是最後一個上車的，居然不聲不響硬擠到了角落。
這樣的人，仿佛他走到哪兒都會形成自己的小世界。
就這點來說，莫疾有些瞬間和宋渺很像，也許是身世和環境相似，孤單的孩子永遠扛著別人看不見的傷疤，但是莫疾和宋渺又不完全一樣。
莫疾走到哪兒都會吸引人看他，你的目光會因為他的臉由淺入深，進而了解他的內心深處，當然，前提莫疾是個願意對人敞開心扉的人。
可宋渺卻恰恰相反，恨不得有生之年都低著頭過日子，低進塵埃，成為塵埃，自我隔絕，拒絕遵守約定俗成的社會規矩，這種人，很容易讓遵守規矩的人不爽。
“謝謝你。”丁爻突然鄭重其事的說。
“啊？”宋渺看了他一眼，卻又匆匆低下頭，假裝沒聽到。
估計他再怎麽好奇這句“謝謝”也不會追問，丁爻自顧自解釋道：“你和他們說了那天我的事，對吧？”
從暴打王德發以後，很明顯班裏的氣氛變了，丁爻對周圍環境的變化很敏銳，更別說這幫十七八歲的孩子，單純的以為世界只被善惡劃分。
為胡一飛出頭不是丁爻的本意，更多的是因為時空線混亂，他需要審問王德發而已，而且自己不動手，莫疾也會找上門去，以莫疾的身手，到時候王德發的下場就難說了。
可宋渺入了局，那天之後這幫小朋友看待丁爻的眼神變得純粹許多，有不計前嫌的包容和刮目相看的佩服。
當然也少不了莫疾成天和他相親相愛，有個討人喜歡的男朋友，文科班每天雞哥長雞哥短，丁爻被動承受全班希望他浪子回頭的希冀。
“不用謝。”宋渺覺得自己也沒做什麽，勉強笑了笑。
丁爻也不想破壞他的小世界，也笑了笑，然後再次把目光落在男朋友身上。
莫疾搜羅出了一堆試卷，紮了個“帽子”頂腦袋上，抓著公交車中間那排吊環，配合包子博mp3裏的音樂——男兒當自強，開啟了滑稽又華麗的鋼管舞，不知道還以為他在酒吧。
“好！”氣氛被這幫人炒得火熱，車上有個老大爺帶頭鼓掌。
車裏頓時比肩聯歡晚會。
莫疾身姿靈活中帶著幾分搞笑，小幅度扭了扭腰，晃晃腦，引得大爺大媽再次熱烈鼓掌。
包子博樂呵呵掏出兩根火腿腸，插莫疾帽子上，配樂道：“當當當當！”
趙妍接力，放了首英文歌，場面瞬間從聯歡晚會變成世界大舞臺，氣氛立馬又變了。
丁爻甚至覺得連宋渺都有些蠢蠢欲動。
直到他們到站下車，那位最捧場的老大爺還意猶未盡地沖他們揮手：“下次再來表演啊！”
“好嘞大爺！”莫疾也沖人老大爺揮手。
丁爻無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走吧，我的一級表演藝術家。”
莫疾轉身看了眼，那幫人吵吵鬧鬧往小吃街去了：“靠，太明目張膽偏離探病路線了吧。”
作為探病小隊隊長的魏航，全權負責拐跑同學們，不知道從哪兒掏出個小紅旗，學導游說話：“同學們跟我走，別掉隊，第一站楊家小餛飩，福建特色肉燕特別好吃。”
丁爻心說，很好，看來大家來探病攻略做得很詳細。
“餓嗎？”莫疾問他。
丁爻突然想到，“餓嗎”是他這輩子聽得最多的問題之一，而他每次都給出固定答案：“不餓。”
面對莫疾，他補充了一句新的：“不餓，但我可以陪你吃。”
“嘖，你不愛吃飯這個問題我們得找時間好好談一談。”莫疾伸出手指沖丁爻點了點，扭頭掃了眼，看到一家賣龍須糖的店。
莫疾覺得每回讓丁爻吃東西，丁爻的表情就跟自己在逼他吃屎一樣。
“走。”莫疾拽著丁爻往店裏走。
一個小小的門臉，手工制作，老板就站在機器後邊撒糖粉，反正是挺幹凈的一家小店。
“你給我選一個口味，”莫疾指著面前包裝好的糖，“我也給你選一個。”
丁爻覺得莫疾較真也挺可愛的，附身看了看：“老板，哪個口味最好吃？”
“黑芝麻，杏仁，都賣得不錯。”老板說。
“黑芝麻來一份。”丁爻選了一包。
莫疾要了一份杏仁口味的。
沒要袋子，莫疾把兩包糖抱懷裏，看都不看丁爻，直接向醫院門口的宋渺走了過去。
這是什麽套路？
丁爻楞了楞，收了零錢趕緊跟上，莫疾已經把黑芝麻口味的糖塞宋渺懷裏了。
“不吃飯怎麽行，”莫疾忽略旁邊震驚的丁爻，和宋渺搭話，“我這個口味的也不錯，你嘗嘗味道，好吃就給飛飛留兩個，他住院估計也沒什麽好吃的。”
宋渺倒是聽話，就算想拒絕都被莫疾用胡一飛做借口擋了回來，於是他乖乖撕開袋子小口吃了兩塊。
“好吃嗎？”莫疾像個龍須糖售後人員。
“嗯……”宋渺慢條斯理的點點頭，“好吃。”
“這個口味你也幫忙嘗嘗。”莫疾瞅了眼丁爻，捏著一塊糖就打算餵給宋渺。
說時遲那時快，丁爻這輩子沒這麽著急過，抓著莫疾的手，他張開嘴一口咬碎龍須糖。
還好宋渺低頭吃東西沒註意。
丁爻兩三口咽下去，趕緊把莫疾拽開。
“玩火嗎你？”丁爻掐了把莫疾的臉頰，惡狠狠警告，“當著我的面餵其他人。”
莫疾笑笑：“大白天別動手動腳啊，還吃嗎？”
丁爻舔舔嘴唇，杏仁的味道夾著似有若無的油香以及甜蜜：“你餵我就吃。”
“那你餓死算了。”莫疾嘴上說說，手上趕緊往丁爻嘴裏塞了兩大塊糖。
還沒進醫院大門，這幫人花了一個多小時，你吃我的烤腸，我嘗你的爆漿雞排，回購完兩輪鐵板豆腐，青春期餓得如狼似虎的青少年們終於想起來他們此行目的。
“好了好了……我哥們是叫胡一飛吧。”
“哎喲，人怎麽只有一個胃呢？”
擦擦嘴，趙妍和戚佳擡著紮了一路的考卷花籃，一行人氣勢很足，浩浩蕩蕩往醫院樓上沖。
丁爻離他們八丈遠，中二這種病，不必進醫院都能斷定治不好。
但莫疾領著幫小屁孩犯病犯得可開心了。
一進病房就往病號床撲了過去，胡一飛趴床上打游戲，撲得他床位都移出去大半米。
“你們吵什麽呢？”護士站門口盯著這群中二少年，“這裏是醫院！病人都要休息！”
“不好意思，”莫疾拽著胡一飛一只胳膊，扭頭連聲道歉，“我們太激動了。”
“太激動的話鎮定劑了解一下。”護士搖搖頭，看他們態度還行，沒接著教訓。
等人家護士一走，莫疾撿起地上的“帽子”，吧唧給胡一飛摁腦袋上。
魏航和江希捧著兩個花籃，一左一右放病床兩邊。
這上墳一般的操作，丁爻差點笑出聲。
胡一飛沒看懂這情況：“搞得好像老子今天過清明節似的！這花籃怎麽還是黑白的呢？”
“多麽經典的黑白配色真題卷，”包子博雙手舉著張數學卷，“迅哥特別交代，這張經典真題合集，讓你明天一早寫完交給他。”
胡一飛嘴一抽，突然不想出院了：“雞哥，快揍我一頓，我不想回去了。”
“趕緊跪下磕頭把卷子收好，”莫疾拍拍他的肩，“我們疊了一路呢。”
丁爻看他們七嘴八舌，動手收拾東西還不忘把最近班裏的新鮮事講給胡一飛聽。
病房裏氣氛歡樂，接近透明的宋渺靠墻聽著，時不時笑笑。
好幾個男生丁爻都記不清名字，也就莫疾能記住，一個個cue出來東拉西扯，成功招來了第二波護士。
胡一飛他爸剛辦完手續，還沒進來就挨批了，護士過來看了好幾次，潛臺詞讓他們抓緊時間走人。
人一多莫疾就沒辦法兼顧丁爻，胡一飛打了個招呼，攬住莫疾的肩，丁爻眨眼的功夫，他就被拉到走廊聊天去了。
莫疾一消失，熱鬧的源頭也跟著不見。
“我說兩句啊，”胡一飛逮住時機準備說兩句，“謝謝各位大哥大姐來看我，等我明天出院了，越秀街阿美燒烤，不醉不歸！”
一幫人正打算振臂高呼，魏航急擺手：“別吼！一會兒又得挨罵。”
於是這幫人小聲地“yeah”了幾聲。
差不多到時間該回學校了，丁爻出去找了一圈，發現莫疾從樓下上來，手裏還拎著兩盒龍須糖。
“不是給你的，”莫疾先解釋，“我給我朋友買的，你剛才那樣估計不太喜歡吃。”
丁爻關心的重點是他給誰買的：“哪個朋友？”
千萬別是賢磊。
“就我們部門的人，”莫疾說，“我也沒什麽朋友。”
那就不是賢磊了。
“該回去了，我來拎。”丁爻直接上手接過盒子拎手裏。
莫疾知道丁爻想問什麽，想了想，問道：“要不有時間帶你去我們部門看看？”
丁爻心裏挺高興的，實話實說：“其實我已經去過好幾次了。”
莫疾腳步一頓，又覺得大驚小怪，但是腦子裏突然想起在日本旅社那次，那股熟悉的香味。
“你是不是還跟蹤過我？”
“……我那叫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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