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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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按原計劃，周三李民國要來學校。
丁爻提前在廁所放了個瓶蓋，朱韜光最新研發出來的攝像頭，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旋轉攝影，只有想不到，沒有拍不到。
丁爻往廁所布置好瓶蓋，拎著保溫盒進教室。
還沒坐下呢，喉嚨裏的芯片震動了兩下，他摸摸脖子，接通電話。
“老大！”朱韜光聲嘶力竭地喊，“你把攝像頭丟坑裏了！”
丁爻：“……”
出師不利，丁爻想想男廁所糟糕的環境，他又不可能去坑裏撿。
“不過沒有關系，”朱韜光不敢對老大發脾氣，自說自話道，“我相信老大足智多謀，順便說一下，那個攝像頭很貴，老大你一定還有plan B。 ”
那你就想太多了，丁爻心說，他除了花心思準備早點外什麽也沒想。
掛斷電話，丁爻沈思半天，打算自己善後，反正攝像頭的原始平替不就是倆眼睛，偷偷蹲廁所裏偷聽不就得了。
瞎劃完拉作業，丁爻費力把控制正確率，原本那個“丁爻”偶爾會寫作業，可他沒用腦子記亂寫的答案，三不五時丁爻必須親自上陣，不過他以後可以抄莫疾的。
畢竟莫疾用拼音寫檢討的事跡都傳市區裏了，他學渣的名號傳遍整個B市，利用好說不定陰差陽錯能增強自己的學渣人設。
昨天月考成績出來，整個高三加上倆覆讀班八百多個人，除了缺考的，莫疾排倒數第二。
學委是個女生，叫趙妍，成績很好，考上一本沒去讀決心沖擊清華，昨天晚自習找莫疾拿試卷，發現他單科成績全部保持在7到20分。
趙妍翻來覆去給他找丟分原因：“作文寫了快三百字為什麽只給五分？”
莫疾淡定地解釋：“我覺得生命的力量這個題目太有深度，所以我想用力挖掘。”
他挖出來的結果是從工地搬磚討論到健身房秀，分析花錢辦卡和免費蹭課的人在健身房所展現出的生命的力量。
趙妍粗略地看了幾行，驚了。
那作文丁爻也看過，莫疾從第一個字開始跑題，中間還copy了前兩天校門口發的傳單。
——“還在猶豫嗎？嘟嘟肉，小胖子，死肥豬，每公斤脂肪都是生命難以承受之重，動起來！向雙下巴，啤酒肚，游泳圈say no！”
據說這篇佳作把改卷老師氣得連夜下單救心丸。
趙妍看到第二段開頭詳細描寫脂肪如何堆積就看不下去了，還有點想吐。
“……我們看看英語吧，基本都是選擇題。”趙妍哆嗦著手翻開莫疾的十二分的英語卷。
映入眼簾的是莫疾連筆連成螺旋狀的字，趙妍眼睛都忘了眨，她手摸後腦勺的動作非常像中老年人心梗前兆。
“完型……零分啊？”趙妍艱難地問出口。
莫疾雲淡風輕：“我覺得我讀懂了，就是我讀的故事和你們的有一丟丟差別。”
差了十萬八千裏。
丁爻聽不下去了。
英語考完就聽他和包子博吹：“這次的完型我肯定全對！那個女孩好狠啊，用草莓毒死了她親奶奶……”
包子博看傻子似的看著他雞哥，弱弱地懷疑：“死人啦？不是說女孩撿到草莓回家孝敬奶奶嗎？”
莫疾故作高深，輕蔑一笑：“no, no, no……這篇屬於陷阱題，墳地怎麽長草莓，她奶奶搞不好早就沒了，恐怖片看過吧，套路太深你不懂。”
包子博嘆為觀止：“原來是這樣……”
剛開始丁爻曾懷疑過，莫疾五官周正，腦子大小正常，大概率為了人設而假裝學渣。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丁爻基本確定這人沒救了。
昨晚上趙妍分析他的試卷，時而捂心口時而握拳頭，臉逐漸呈現出令人擔憂的醬紫色，最後楞是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
丁爻剛寫完作業，中途前門後門觀望好幾次，莫疾人影都沒見著。
直到早讀到一半，莫疾才走進教室。
他鼻頭微紅，整個人沒什麽精神。
“還沒好？”丁爻看到外邊娃哈哈巡樓，小聲說，“請假去醫院看看。”
莫疾搖搖頭：“過兩天就好。”
他這個月已經嚴重超支，兜裏還剩十塊錢，去一趟醫院搞不好會驚動徐梅就麻煩了。
“吃點東西吧，”丁爻打開保溫盒，“還熱乎著。”
莫疾再次搖頭，趴桌上半昏迷：“不吃了。”
丁爻把東西擱懷裏：“吃藥了沒？”
莫疾哼哼唧唧，含糊說了幾句也聽不清。
難道他生病都是這樣一個人挨過去的嗎？
對莫疾的心疼可能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平時上個早讀都不安分的人，現在霜打了似的。
往外看了眼，娃哈哈威武霸氣地晃悠來晃悠去，丁爻扭頭拍拍莫疾的背，趁蔣遠華晃去理科班，背起莫疾往外溜。
違背原則的事在丁爻二十年的生活中幾乎沒有，直到莫疾出現，或巧合或自願，丁爻循規蹈矩的生活軌跡早偏到姥姥家。
嘎吱——
醫務室的老醫生被突然的開門聲嚇得不輕。
“不好意思，我同桌發燒了，有點嚴重。”
“過來我看看。”老醫生說。
莫疾是被下雨聲吵醒的，睜開眼，窗外暴雨如註，耳膜一直嗡嗡響。
有人給他打電話。
動了動手，又馬上被抓了回去。
“醒了？”丁爻的聲音，“我開燈，你先閉眼。”
“嗯。”莫疾的鼻音很重。
周圍空氣溫熱，稍微動一動冷風就鉆進被子……好像不是被子。
哢噠一聲，白熾燈一閃一閃，莫疾覺得刺眼，歪頭慢慢睜開眼。
“感覺好點了沒？”丁爻拿著紙杯，“我給你接熱水，馬上回來。”
雨聲響得像是鐵鍋上攤了張煎餅，滋啦炸油點子，莫疾摸到身上蓋的東西——丁爻的外套。
難怪味道那麽熟悉。
他鼻子不通氣，沒有平時那麽靈，但還是聞到了，或者說他已經熟悉了丁爻的味道。
“別亂動啊，”丁爻一溜小跑進門，把水放在床頭，“能動嗎？”
莫疾失笑：“我到底能不能動啊？讓我別亂動，又讓我動。”
丁爻沒照顧過誰，沒什麽經驗：“醫生吃飯去了，你餓不餓？”
“水給我。”莫疾坐起來。
丁爻傾身扶了一下。
這次感冒太突然，莫疾以為半天就能好，這會兒一動彈有點頭暈。
“我手怎麽麻了？”莫疾手臂像假肢似的。
“你自己壓著睡麻的唄，”丁爻想到他縮成一團的睡相，“不能動我拿著餵你喝。”
“我，身殘志堅。”莫疾心說自己又不止一只手。
丁爻笑著遞水給他。
但莫疾沒接。
“改主意了？我餵你喝？”
“藥呢？”
“……”
相處久了丁爻發現莫疾其實有點小脾氣，非常可愛。
耐著性子發脾氣給喜歡的人看，盯著對方整改，跟訓狗一個道理。
丁爻忙前忙後，伺候他吃完藥，又守在床邊，莫名覺得很滿足。
莫疾躺下的時候翻了個身，左邊麻了，他換成右邊。
“啊……”他腰部以下靠右邊的位置有點疼。
“忘了告訴你，醫生給你打了一針，”丁爻說，“打哪兒你應該知道了。”
莫疾瞪著他：“你衣服穿上！”
“啊？”丁爻以為他要罵兩句。
莫疾不想說這人，外套底下穿了件異常寬松的毛衣，逆著光，跑進跑出動作幅度大，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瘦成這樣居然身材還不錯，看來丁爻吃的每一粒米都很懂事。
“你蓋著吧，這被子估計很久沒洗了，全是灰。”丁爻理理衣服，覺得莫疾縮起來的樣子像只倉鼠。
莫疾耳邊斷斷續續震動，他想了兩秒，支開了丁爻：“我餓了，幫我買個泡面。”
“生病吃泡面，你肯定燒糊塗了。”丁爻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那就面包吧，小賣部在宿舍樓底下你知道的吧。”莫疾說。
“行，等著我。”丁爻說。
他跑太快，莫疾想讓他把衣服穿上都沒來得及說。
捏了下耳垂，郭帥立馬吼了句：“出事啦！”
莫疾腦子嗡嗡響，捏住耳垂說：“靠……耳朵要報廢了，怎麽了又？”
“磊磊，不是……你看沒看群消息？”郭帥語無倫次，“我的上帝啊，你，我，我操！磊哥自爆了，他現在是研發部部長！”
莫疾眨眨眼：“大驚小怪。”
“……”郭帥頓了頓，照樣長籲短嘆，“我的玉皇大帝啊，他沒通知你嗎？茍富貴，勿相忘，我們是不是要雞犬升天了？”
莫疾笑笑，又咳嗽了兩聲：“過陣子他忙完肯定會來找我們，坐等升天吧。”
“我的小板凳呢……”郭帥樂滋滋。
莫疾突然咳嗽了起來，話也說不清了。
“感冒了？”郭帥後知後覺，“雞你別生病啊，說好的雞犬升天，剩一個犬磊哥可能不會搭理我。”
“又不是……”莫疾接著咳嗽，咳完了才繼續說，“又不是要死了，我沒事的。”
“吃藥了吧？”郭帥找到小板凳，“你五險一金還沒批下來，盡量別生病，多穿衣服，多喝熱水，我媽的金玉良言。”
“謝謝阿姨，我睡會兒覺，你撤吧。”莫疾說。
掛了電話莫疾掏出手機，這兩天沒怎麽註意群消息，他知道消息的途徑主要靠郭帥講八卦，平時忙著接單賺錢，也不關心其他部門。
點開群看了眼，跳出來的是新消息：六月部門業績統計，請查收@全體。
底下好多人回覆消息，莫疾看了幾條，發現有兩個人掀起了一場罵戰。
[一百零一只愛馬仕]：@王最英俊，造謠我被包養，你是不是有病，滾出來，王最傻逼。
[B部小透明]：我們部長休假去了。
[一百零一只愛馬仕]：你算老幾？
然後小透明成了真透明，被一百零一只愛馬仕踢出大群……
[一百零一只愛馬仕]：三秒鐘，王傻逼不出來道歉你們B部所有人滾到A部大樓來。
[一百零一只愛馬仕]：1
還沒2，那個王傻逼出來了。
[王最英俊]：慕姐，肯定是誤會，我們私聊吧，比心.jpg
莫疾看得津津有味，往下一滑，邊咳邊穩定手機。
那個愛馬仕放了一段錄音出來，緊接著不帶重覆地罵了王傻逼十幾條語音。
管理員出來打圓場被愛馬仕一句“有你什麽事”壓了回去，愛馬仕姐霸氣懟人特別爽。
正看得開心，莫疾手一抖，點開了一直置頂的業績總匯表。
一排金光閃閃的大字以飛入再淡出的格式成功抓住眼球，莫疾一瞬間覺得自己回到了電腦剛普及的時候。
那排金光燦燦的大字內容如下——恭喜緝兇A部部長蟬聯月冠軍。
這排字在屏幕上bulingbuling閃了半天才從左上角飛走。
莫疾猶豫了一下，點開表格看了眼，拉到最後兩欄——任務和金額。
他早就聽說A部部長不光有錢，還很會賺錢，這兩年的業績冠軍好像每次都是他們。
點開任務莫疾就倒抽了一口氣，再看到金額的時候他有點想把手機摔了。
“這也行？”莫疾感嘆。
“接送頂級明星出國，”莫疾坐了起來，邊看邊念，“出國一次收費二十萬？怎麽不去搶啊……”
摁鍵的手指頭越來越快，莫疾仿佛在摁點鈔機。
“部長出售鼻子模型，收費五十萬！！！”莫疾覺得他要喘不過氣了。
A部部長賣身？？？？
躺在床上，A部賺錢跟呼吸一簡單，莫疾心氣不順，咳得一陣天旋地轉。
緩了半天都沒緩過來，他拿著手機，調出照相模式，哢嚓拍了好幾張。
等丁爻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換成正面朝下，趴床上的姿勢。
邊戳手機，邊咕噥：“我眼睛五萬塊，嘴唇貴點五萬五，鼻子……那五十萬的鼻子得長成什麽樣啊？”
“幹嘛呢！”丁爻拍了床單。
莫疾扭頭，正經地說：“我想出賣色相。”
丁爻：“？？？”
“你覺得我值多少？”莫疾側躺著，擺出自認為健美的姿勢，發自內心地問。
丁爻：“？？？”
發生了什麽？
自己離開沒二十分鐘，莫疾怎麽就窮到賣身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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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坐下呢，喉嚨裏的芯片震動了兩下，他摸摸脖子，接通電話。
“老大！”朱韜光聲嘶力竭地喊，“你把攝像頭丟坑裏了！”
丁爻：“……”
出師不利，丁爻想想男廁所糟糕的環境，他又不可能去坑裏撿。
“不過沒有關系，”朱韜光不敢對老大發脾氣，自說自話道，“我相信老大足智多謀，順便說一下，那個攝像頭很貴，老大你一定還有plan B。 ”
那你就想太多了，丁爻心說，他除了花心思準備早點外什麽也沒想。
掛斷電話，丁爻沈思半天，打算自己善後，反正攝像頭的原始平替不就是倆眼睛，偷偷蹲廁所裏偷聽不就得了。
瞎劃完拉作業，丁爻費力把控制正確率，原本那個“丁爻”偶爾會寫作業，可他沒用腦子記亂寫的答案，三不五時丁爻必須親自上陣，不過他以後可以抄莫疾的。
畢竟莫疾用拼音寫檢討的事跡都傳市區裏了，他學渣的名號傳遍整個B市，利用好說不定陰差陽錯能增強自己的學渣人設。
昨天月考成績出來，整個高三加上倆覆讀班八百多個人，除了缺考的，莫疾排倒數第二。
學委是個女生，叫趙妍，成績很好，考上一本沒去讀決心沖擊清華，昨天晚自習找莫疾拿試卷，發現他單科成績全部保持在7到20分。
趙妍翻來覆去給他找丟分原因：“作文寫了快三百字為什麽只給五分？”
莫疾淡定地解釋：“我覺得生命的力量這個題目太有深度，所以我想用力挖掘。”
他挖出來的結果是從工地搬磚討論到健身房秀，分析花錢辦卡和免費蹭課的人在健身房所展現出的生命的力量。
趙妍粗略地看了幾行，驚了。
那作文丁爻也看過，莫疾從第一個字開始跑題，中間還copy了前兩天校門口發的傳單。
——“還在猶豫嗎？嘟嘟肉，小胖子，死肥豬，每公斤脂肪都是生命難以承受之重，動起來！向雙下巴，啤酒肚，游泳圈say no！”
據說這篇佳作把改卷老師氣得連夜下單救心丸。
趙妍看到第二段開頭詳細描寫脂肪如何堆積就看不下去了，還有點想吐。
“……我們看看英語吧，基本都是選擇題。”趙妍哆嗦著手翻開莫疾的十二分的英語卷。
映入眼簾的是莫疾連筆連成螺旋狀的字，趙妍眼睛都忘了眨，她手摸後腦勺的動作非常像中老年人心梗前兆。
“完型……零分啊？”趙妍艱難地問出口。
莫疾雲淡風輕：“我覺得我讀懂了，就是我讀的故事和你們的有一丟丟差別。”
差了十萬八千裏。
丁爻聽不下去了。
英語考完就聽他和包子博吹：“這次的完型我肯定全對！那個女孩好狠啊，用草莓毒死了她親奶奶……”
包子博看傻子似的看著他雞哥，弱弱地懷疑：“死人啦？不是說女孩撿到草莓回家孝敬奶奶嗎？”
莫疾故作高深，輕蔑一笑：“no, no, no……這篇屬於陷阱題，墳地怎麽長草莓，她奶奶搞不好早就沒了，恐怖片看過吧，套路太深你不懂。”
包子博嘆為觀止：“原來是這樣……”
剛開始丁爻曾懷疑過，莫疾五官周正，腦子大小正常，大概率為了人設而假裝學渣。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丁爻基本確定這人沒救了。
昨晚上趙妍分析他的試卷，時而捂心口時而握拳頭，臉逐漸呈現出令人擔憂的醬紫色，最後楞是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
丁爻剛寫完作業，中途前門後門觀望好幾次，莫疾人影都沒見著。
直到早讀到一半，莫疾才走進教室。
他鼻頭微紅，整個人沒什麽精神。
“還沒好？”丁爻看到外邊娃哈哈巡樓，小聲說，“請假去醫院看看。”
莫疾搖搖頭：“過兩天就好。”
他這個月已經嚴重超支，兜裏還剩十塊錢，去一趟醫院搞不好會驚動徐梅就麻煩了。
“吃點東西吧，”丁爻打開保溫盒，“還熱乎著。”
莫疾再次搖頭，趴桌上半昏迷：“不吃了。”
丁爻把東西擱懷裏：“吃藥了沒？”
莫疾哼哼唧唧，含糊說了幾句也聽不清。
難道他生病都是這樣一個人挨過去的嗎？
對莫疾的心疼可能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平時上個早讀都不安分的人，現在霜打了似的。
往外看了眼，娃哈哈威武霸氣地晃悠來晃悠去，丁爻扭頭拍拍莫疾的背，趁蔣遠華晃去理科班，背起莫疾往外溜。
違背原則的事在丁爻二十年的生活中幾乎沒有，直到莫疾出現，或巧合或自願，丁爻循規蹈矩的生活軌跡早偏到姥姥家。
嘎吱——
醫務室的老醫生被突然的開門聲嚇得不輕。
“不好意思，我同桌發燒了，有點嚴重。”
“過來我看看。”老醫生說。
莫疾是被下雨聲吵醒的，睜開眼，窗外暴雨如註，耳膜一直嗡嗡響。
有人給他打電話。
動了動手，又馬上被抓了回去。
“醒了？”丁爻的聲音，“我開燈，你先閉眼。”
“嗯。”莫疾的鼻音很重。
周圍空氣溫熱，稍微動一動冷風就鉆進被子……好像不是被子。
哢噠一聲，白熾燈一閃一閃，莫疾覺得刺眼，歪頭慢慢睜開眼。
“感覺好點了沒？”丁爻拿著紙杯，“我給你接熱水，馬上回來。”
雨聲響得像是鐵鍋上攤了張煎餅，滋啦炸油點子，莫疾摸到身上蓋的東西——丁爻的外套。
難怪味道那麽熟悉。
他鼻子不通氣，沒有平時那麽靈，但還是聞到了，或者說他已經熟悉了丁爻的味道。
“別亂動啊，”丁爻一溜小跑進門，把水放在床頭，“能動嗎？”
莫疾失笑：“我到底能不能動啊？讓我別亂動，又讓我動。”
丁爻沒照顧過誰，沒什麽經驗：“醫生吃飯去了，你餓不餓？”
“水給我。”莫疾坐起來。
丁爻傾身扶了一下。
這次感冒太突然，莫疾以為半天就能好，這會兒一動彈有點頭暈。
“我手怎麽麻了？”莫疾手臂像假肢似的。
“你自己壓著睡麻的唄，”丁爻想到他縮成一團的睡相，“不能動我拿著餵你喝。”
“我，身殘志堅。”莫疾心說自己又不止一只手。
丁爻笑著遞水給他。
但莫疾沒接。
“改主意了？我餵你喝？”
“藥呢？”
“……”
相處久了丁爻發現莫疾其實有點小脾氣，非常可愛。
耐著性子發脾氣給喜歡的人看，盯著對方整改，跟訓狗一個道理。
丁爻忙前忙後，伺候他吃完藥，又守在床邊，莫名覺得很滿足。
莫疾躺下的時候翻了個身，左邊麻了，他換成右邊。
“啊……”他腰部以下靠右邊的位置有點疼。
“忘了告訴你，醫生給你打了一針，”丁爻說，“打哪兒你應該知道了。”
莫疾瞪著他：“你衣服穿上！”
“啊？”丁爻以為他要罵兩句。
莫疾不想說這人，外套底下穿了件異常寬松的毛衣，逆著光，跑進跑出動作幅度大，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瘦成這樣居然身材還不錯，看來丁爻吃的每一粒米都很懂事。
“你蓋著吧，這被子估計很久沒洗了，全是灰。”丁爻理理衣服，覺得莫疾縮起來的樣子像只倉鼠。
莫疾耳邊斷斷續續震動，他想了兩秒，支開了丁爻：“我餓了，幫我買個泡面。”
“生病吃泡面，你肯定燒糊塗了。”丁爻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那就面包吧，小賣部在宿舍樓底下你知道的吧。”莫疾說。
“行，等著我。”丁爻說。
他跑太快，莫疾想讓他把衣服穿上都沒來得及說。
捏了下耳垂，郭帥立馬吼了句：“出事啦！”
莫疾腦子嗡嗡響，捏住耳垂說：“靠……耳朵要報廢了，怎麽了又？”
“磊磊，不是……你看沒看群消息？”郭帥語無倫次，“我的上帝啊，你，我，我操！磊哥自爆了，他現在是研發部部長！”
莫疾眨眨眼：“大驚小怪。”
“……”郭帥頓了頓，照樣長籲短嘆，“我的玉皇大帝啊，他沒通知你嗎？茍富貴，勿相忘，我們是不是要雞犬升天了？”
莫疾笑笑，又咳嗽了兩聲：“過陣子他忙完肯定會來找我們，坐等升天吧。”
“我的小板凳呢……”郭帥樂滋滋。
莫疾突然咳嗽了起來，話也說不清了。
“感冒了？”郭帥後知後覺，“雞你別生病啊，說好的雞犬升天，剩一個犬磊哥可能不會搭理我。”
“又不是……”莫疾接著咳嗽，咳完了才繼續說，“又不是要死了，我沒事的。”
“吃藥了吧？”郭帥找到小板凳，“你五險一金還沒批下來，盡量別生病，多穿衣服，多喝熱水，我媽的金玉良言。”
“謝謝阿姨，我睡會兒覺，你撤吧。”莫疾說。
掛了電話莫疾掏出手機，這兩天沒怎麽註意群消息，他知道消息的途徑主要靠郭帥講八卦，平時忙著接單賺錢，也不關心其他部門。
點開群看了眼，跳出來的是新消息：六月部門業績統計，請查收@全體。
底下好多人回覆消息，莫疾看了幾條，發現有兩個人掀起了一場罵戰。
[一百零一只愛馬仕]：@王最英俊，造謠我被包養，你是不是有病，滾出來，王最傻逼。
[B部小透明]：我們部長休假去了。
[一百零一只愛馬仕]：你算老幾？
然後小透明成了真透明，被一百零一只愛馬仕踢出大群……
[一百零一只愛馬仕]：三秒鐘，王傻逼不出來道歉你們B部所有人滾到A部大樓來。
[一百零一只愛馬仕]：1
還沒2，那個王傻逼出來了。
[王最英俊]：慕姐，肯定是誤會，我們私聊吧，比心.jpg
莫疾看得津津有味，往下一滑，邊咳邊穩定手機。
那個愛馬仕放了一段錄音出來，緊接著不帶重覆地罵了王傻逼十幾條語音。
管理員出來打圓場被愛馬仕一句“有你什麽事”壓了回去，愛馬仕姐霸氣懟人特別爽。
正看得開心，莫疾手一抖，點開了一直置頂的業績總匯表。
一排金光閃閃的大字以飛入再淡出的格式成功抓住眼球，莫疾一瞬間覺得自己回到了電腦剛普及的時候。
那排金光燦燦的大字內容如下——恭喜緝兇A部部長蟬聯月冠軍。
這排字在屏幕上bulingbuling閃了半天才從左上角飛走。
莫疾猶豫了一下，點開表格看了眼，拉到最後兩欄——任務和金額。
他早就聽說A部部長不光有錢，還很會賺錢，這兩年的業績冠軍好像每次都是他們。
點開任務莫疾就倒抽了一口氣，再看到金額的時候他有點想把手機摔了。
“這也行？”莫疾感嘆。
“接送頂級明星出國，”莫疾坐了起來，邊看邊念，“出國一次收費二十萬？怎麽不去搶啊……”
摁鍵的手指頭越來越快，莫疾仿佛在摁點鈔機。
“部長出售鼻子模型，收費五十萬！！！”莫疾覺得他要喘不過氣了。
A部部長賣身？？？？
躺在床上，A部賺錢跟呼吸一簡單，莫疾心氣不順，咳得一陣天旋地轉。
緩了半天都沒緩過來，他拿著手機，調出照相模式，哢嚓拍了好幾張。
等丁爻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換成正面朝下，趴床上的姿勢。
邊戳手機，邊咕噥：“我眼睛五萬塊，嘴唇貴點五萬五，鼻子……那五十萬的鼻子得長成什麽樣啊？”
“幹嘛呢！”丁爻拍了床單。
莫疾扭頭，正經地說：“我想出賣色相。”
丁爻：“？？？”
“你覺得我值多少？”莫疾側躺著，擺出自認為健美的姿勢，發自內心地問。
丁爻：“？？？”
發生了什麽？
自己離開沒二十分鐘，莫疾怎麽就窮到賣身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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