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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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大鰲蝦，鮑魚……這些黃不拉幾的好像是蟹黃。”包子博嘴裏叼著半個手抓餅，眼睛都快掉保溫盒裏了。
腦子裏伴隨美食節目的BGM，江希用混著驚訝、了然的目光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他的雞哥。
最後含淚得出結論——他雞哥值這個價。
“飛飛好點沒？”莫疾往包子博嘴裏塞了個點心。
“腦子不太清楚，”江希說，“昨天晚上還問我大嫂勸回家沒有，我都不敢跟他說大嫂跟人跑了。”
莫疾一口粥嗆在喉嚨，邊咳邊含糊不清地說：“小翠跑了？”
“啊，連夜跑的。”包子博唏噓道。
“……”
胡一飛這個人頭大心更大，清醒之後做了兩次檢查，還得在醫院躺半個月，他爸媽罵也罵了，對他考大學徹底不抱希望，只求他盡力而為，好歹上個專科，以後回家繼承酒樓就成。
這個結局和原本時空的結局大同小異，基本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全程牽連的人也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這會是早讀，和文科班魔怔的背書聲格格不入的是悠哉吃豪華早餐的莫疾。
他是穿越過來的，對覆讀班裏每一個人的結局都清楚，所以每次坐在角落看著大家刷題的時候，莫疾都有種他是陪審團的感覺，有時候越看越煩躁。
覆讀班裏有幾個人快學瘋了，可是高考還是以落榜告終，提前知道命運的人最悲哀，就像莫疾，他很想做些什麽，最好讓每個人都考上理想的學校，而且他知道他能改變所有同學的人生。
坐在同一個教室，莫疾心裏經常有種見死不救的負罪感，難怪吳正傑反覆提醒他，這次的委托很困難。
就像看著一個人踩空掉下高樓，卻連手都不能伸，當然難。
“莫疾，出來一下。”蔣遠華站在後門，臉上青筋暴起，袖子都卷到一半了。
咕咚咽了口粥下肚，莫疾收攤似的歸置好一堆好吃的，扶著肚子走得像是要英勇就義。
不過他腿還是瘸的，觀感上英勇程度大打折扣。
蔣遠華站門口看著，心說臭小子可以啊，還演傷號。
莫疾知道在劫難逃，拼命博取同情，拖著瘸腿走到蔣遠華面前，虛弱地咳嗽了兩聲，假裝顫巍巍說道：“蔣主任，我再也不敢了。”
“真行，讀什麽書啊你，”蔣遠華一把揪住他衣領，“戲劇社怎麽沒挖掘你這個人才呢，走吧，一千字檢討，我看著你寫。”
莫疾還想爭取寬大處理：“迅哥這節課要刷真題卷，我想留下來學習，我想和真題卷友好會晤！”
蔣遠華哼了一聲，看破了莫疾那點小九九，不由分說，拽著他就往樓上走。
“班長救我！”莫疾扭著頭，非常浮誇的伸出手求救。
魏航卻擺擺手表示愛莫能助。
至此，莫疾，卒。
辦公室裏，周迅伸著懶腰，起霧的鏡片裏突然出現兩大坨黑影。
莫疾被摁在椅子上。
“寫，我看著你寫！”蔣遠華把早就準備好的紙和筆拍莫疾胸口，指著他說，“老實交代，你和你同桌逃課的動機，路線，心得體會，統統給我寫下來。”
莫疾趴在辦公桌旁邊，抻抻被揪成褶皺的衣領，收了演技，拿起筆琢磨檢討該怎麽開頭。
“就你一個啊？”周迅手叉腰，順時針扭動屁股，邊扭邊問，“你同桌不要你了嗎？”
莫疾剛寫了個開頭：金秋十月，祖國大好河山紛紛向我托夢……
迅哥這句話卻讓他筆尖一頓，腦子裏突然浮現一個畫面——淅瀝的雨夜中，蒼白的一張臉，頹唐地問：
“為什麽不能喜歡我？”
記憶生長的速度太快，只字片語的提醒就能讓一幕幕參天。
“我在校門口等了半小時，”蔣遠華拿著水杯站飲水機旁邊，沖周迅說，“他倆一個賽一個皮，我等得花兒都謝了，連個人影都沒逮住。”
“不惹事就好，我統計過他們倆的逃課規律，丁爻這小子肯定得睡到下午第二節課才來。”周迅說得胸有成竹。
聞言蔣遠華按住額角，長嘆了一口氣。
——
條條大路不通羅馬但通網吧，丁爻深谙黑網吧老板們選址的心理，專往不起眼的小巷子走。
進去丁爻也沒幹啥，就微服出巡似的把每個機位的人看一遍。
王德發那個腦袋染得特別中二，整個B市找不出第二顆，但是雷同的黃毛非常多，個別睡得昏天黑地的都被丁爻揪著後脖子確認了長相。
“同同同……同學，”黑網吧老板跟在他後邊，莫名卑微，“那個那個……你找誰啊？”
“王德發，”丁爻放下一顆腦袋，“認識嗎？”
“是不是長得五大三粗，染黃毛，頂上四五塊黑的，一臉欠抽樣兒那個？”網吧老板帶著某種看戲的心態詳細描述了一下。
“是他，知道在哪兒嗎？”丁爻不疾不徐地問。
網吧老板仿佛看到了正道之光，不自覺點頭哈腰道：“我給你帶路！”
活像民國時期給大佐開路的頭號漢奸。
網吧老板挪開前臺旁邊用來掩人耳目的冰箱，丁爻順著錢櫃往上走，才發現原來二樓還有層豪華包間。
上樓丁爻隨便掃了一眼，煙霧繚繞之中，隱約可見五花八門的Tony傑作，紅的、綠的、紫的、藍的……感覺誤入了葫蘆娃的聚集地。
眾多黃毛裏最非主流的豹子頭正埋頭打呼嚕。
瞄準目標，丁爻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箭步而入，一腳踹開包間的玻璃門。
砰！
嘩啦！
網吧老板捶地哀嚎：“額滴百年老玻璃啊……碎咧。”
——
“十分鐘寫了兩行字，”蔣遠華用蘭花指抽出莫疾壓在臂彎下的A4，“一，二，三……二十五個字錯了十個，牛頭不對馬嘴，開篇點題也沒做到，題目還忘了寫，喲……這兒還有個可愛的拼音呢！”
這通點評給辦公室裏其他幾個老師笑得不行。
莫疾卻仰起腦袋，絲毫沒覺得不好意思，不成調地唱道：“能不能再給我一首歌的時間，我保證能潤色潤成一篇。”
他不著調的唱出前半句，旁邊喝水的李萊差點噴出來。
蔣遠華活了四十多年，自認為對差生的套路已經爛熟於心，但是沒想到時代變了，差生的套路與時俱進，不斷刷新他的認知，沖擊他的三觀。
“你覺得你行嗎？”蔣遠華憂愁地看著他。
莫疾伸手捏住白紙，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蔣主任，你相信水滴石穿嗎？”
蔣遠華覺得他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麽近過，皮膚底下的血管壓力好大，他突然很慶幸兩個臭小子只來了一個。
“滾！”蔣遠華咆哮道，“誰有那閑工夫等你水滴石穿，趕緊滾回去！”
莫疾被嚇得一抖，下一秒沒皮沒臉的耶了一聲，眉開眼笑地蹦跶出辦公室。
走出去沒兩步，就聽李萊柔聲寬慰蔣遠華：“氣大傷身，來，我新買的枸杞，給你泡一杯？”
蔣遠華：“……你給我泡一桶吧。”
坐回風水寶座，莫疾覺得這個位置的風水質量太差，他坐這兒才一個月，林林總總受了五六次傷。
除了桃花運還不錯。
上課太無聊的時候丁爻經常故意拉他的手，肢體接觸更是數不勝數，兩個人殉情的緋聞也在風雲高表白墻蓋了幾百層樓。
你為什麽不能喜歡我一下呢？
不該想丁爻，一想他，他說這句話的語氣、表情詳細地像用刻刀刻腦子裏了一樣。
莫疾明白，就算徹底格式化他的腦子，丁爻也會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到他的腦海。
——
“監控刪除，這一萬塊就是你的。”丁爻掏出一疊紅票子。
網吧老板見風使舵的本領簡直天生自帶，他雙手接過錢，感恩戴德道：“刪了，我把我店裏的監控全刪了都可以！”
丁爻蹙著眉，對網吧老板這種敬業過頭的配角很滿意。
但他扭頭看了眼地上躺著的王德發，心情又變得有些覆雜，目光再瞬移到旁邊，心情不光是覆雜，還有震驚。
因為旁邊是剛才突然出現，撞玻璃門上險些毀容的宋渺。
丁爻震驚之餘還嘗試回想，幾分鐘前的宋渺，恍若被奪舍。
時空線百分之一千出了問題，否則丁爻現在應該在出租屋裏睡覺，宋渺應該坐在教室裏刷真題卷。
大概是五分鐘前。
“砰”的一腳，玻璃門飛濺成無數碎片，丁爻幹脆利落地拎起睡得跟死豬一樣的王德發，沒等旁邊的人反應過來，掐著王德發油膩的脖子猛地把人摁上墻。
包間裏邊還有那天晚上追宋渺的四個男生也在，大概是包夜包到腿腳麻痹，等反應過來已經遲了，丁爻動作太快，單手把一百八十多斤的王德發懸空甩墻上，這場面比電影還精彩。
精彩之餘只剩驚嚇，幾個男生你看我我看你，楞是沒一個敢動。
“操……”王德發臉漲成豬肝色，雙手胡亂掙紮。
丁爻另外一只手掏出手機，趁周圍的人聚集之前，打開了攝像頭對準這張豬臉。
“星期天，你做了什麽？”
“我操……”
“再問一遍，星期天，你做了什麽。”
“放開……放……”
丁爻的眼神冷得滲人，王德發腦子缺氧，青筋暴起，被掐得眼睛只剩眼白，渾身抽搐。
“哎喲餵！”網吧老板拽著丁爻胳膊，提醒道，“有話好好說，放手，別他媽鬧出人命！”
“拿著。”丁爻把手機丟給老板，“對準他。”
網吧老板接到燙手山芋，只想拿頭撞墻，但是又莫名有種被組織委以重任的光榮感，看主角暫時沒有見血的意思，非常自覺地將鏡頭對準王德發。
丁爻手松了松，削瘦的五官平靜如常，一絲情緒都沒有，把握好力度，適時的大發善心給出換氣的時間。
這時，右側有個男生悄悄摸到書包裏的鋼管，正想偷襲，還沒拿出來呢，丁爻餘光一瞟，長腿回旋窩心一腳，把人踹出半米遠。
“呃啊——”
“我操！”網吧老板脫口而出，手機差點掉地上。
正是血氣方剛中二到不行的年紀，同夥受傷，另外三個人腦子一熱，幹脆一起上。
丁爻暫時松開半昏迷的王德發，頭都不用轉，擡手截下一拳，瞬息之間，順勢用手肘狠狠頂歪黑皮男生的脖子。
“哢嚓”，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另外兩個膽子比較小，互相看了眼，想著要死一起死，自以為是猛撲過來。
遂了他們的心願，丁爻一手接一個，精準捏住朝臉上掄過來的拳頭，手刀只剩殘影，以近乎變態的速度給了兩個二貨一人一耳光，打得兩個人哐當撞墻。
地上呼哧呼哧喘氣的王德發快被嚇傻了，他耳朵嗡嗡響，只半分鐘不到，包間裏一片狼藉，周圍安靜得針落可聞。
他盯著面前高大的人影，張大嘴巴，見鬼似的想爬起來。
“最後問你一次，”丁爻側身站著，伸出手，把網吧老板對著自己的手機推到正確位置，再問，“星期天，你做了什麽？”
退無可退，王德發毛骨悚然，含糊不清地交代：“我我……我好像打了一個胖子。”
“為什麽打他？”丁爻追問。
“我……”王德發努力回想，“我不知道，我只記得那個胖子，我見過他。”
另外幾個爬地上的男生捂著傷，丁爻掃了一眼，抓住一個目光閃躲的。
“你來補充，我要聽實話。”
那個黑皮脖子歪成45度，口齒不清道：“體育場見過，那個胖子，還有……還有你，那天發發……發哥就記下了你們兩個。”
聽起來沒問題，但又說不上來的奇怪。
丁爻伸手拿回手機，對網吧老板說：“去看看有沒有人報警。”
“好好好。”網吧老板鞍前馬後，參與度特別高。
還有些事想不通，丁爻轉著手機思考。
“認識一個叫簡南的人嗎？”
他看向王德發。
“誰？”王德發楞了楞，搖搖頭，“不認識，我們這片沒有姓簡的。”
丁爻沈吟了片刻：“我沒有來過這裏，你們身上的傷是因為互毆，明白了嗎？”
幾個人忙不疊點頭：“明白，明白！”
丁爻垂眸舒了口氣。
就是這一秒鐘的放松，他都沒看見宋渺從哪兒跑出來的。
只記得擡頭的剎那看到宋渺舉著根搟面杖，氣勢磅礴的“啊啊啊啊”大叫，沖進來先是一個起跳，緊接著一棍子朝王德發腦門上敲下去！
沒人來得及阻止。
幾悶棍下去，王德發連聲慘叫，還好丁爻及時出手，動作迅速地卸了宋渺手裏的搟面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他留意到宋渺整個人狀態不對，渾身冒著戾氣，武器被奪走也沒放棄對王德發拳打腳踢，生生補了十多腳，力氣用光了才氣喘籲籲停下來。
“你……”丁爻開口話還沒說完。
宋渺嗷一嗓子，問候完王德發爹媽，怒吼完轉身就跑，結果吧唧撞玻璃門上，湯姆貓似的直挺挺倒地上。
……
丁爻一巴掌捂臉上，打心底由衷感嘆，屬壁虎的人動作的確很快。
盯著老板把監控刪除，丁爻調出店門口的監控畫面。
才發現宋渺是一路跟蹤他過來的。
被宋渺跟蹤，還當著自己面傷害王德發，丁爻覺得A部的臉全被他一個人丟光了。
黑皮和另外三個男生蹲在吧臺裏邊，網吧老板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翻出紗布、碘伏和其他治傷必用的東西，剩下奄奄一息的王德發躺地上等待120。
“我先走了。”宋渺半張臉已經腫了起來，他捂著一只眼睛轉身準備走。
“站住。”丁爻看著他單薄的背影。
離得近，這聲嚇得宋渺差點腳滑，抓緊樓梯扶手才穩住。
“人是你打暈的，想跑？”
“沒……我不是……”
“想說不是故意的，你覺得在場的人會相信嗎？”
宋渺呼吸很急促，背對著丁爻，他竭力穩定情緒：“我是故意的，那又怎麽樣！他打我可以，打我朋友就是不行。”
果然沒錯，他是為了給胡一飛報仇。
丁爻心說看不出來啊，平時唯唯諾諾毫無存在感的人，居然下手能那麽重，甚至沒有武器了還堅持拳打腳踢。
回想剛才那一幕，丁爻覺得就算自己捆住宋渺，他就算用嘴也得咬下王德發身上的一塊肉。
“你走吧，晚點我會來找你。”丁爻說。
宋渺很詫異，他扭頭看著丁爻，嘴動了動，又想不到該說什麽。
或許是傳言太過恐怖，把宋渺這類膽小如鼠的人的期待拉得太高，所以在親眼目睹這一切之後他還沒辦法把傳聞和真實的丁爻看作是同一個人。
不過他並沒有想錯，畢竟在原本的記憶裏，揍胡一飛揍到進醫院的人就是“丁爻”。
他走了不到兩分鐘，救護車到了，醫生非常有經驗，到地方看見被砸爛的包間就知道是這些小年輕拋頭顱，灑熱血，孜孜不倦為醫院貢獻業績。
通常醫生察覺不對就會通知警察，至於這件事會不會鬧到局子裏，全靠參與者一張嘴。
黑皮看了眼丁爻，轉頭信誓旦旦道：“是我同學發病了，我們幾個都可以作證，他這個病……就是……”
他編不下去，被手刀扇耳光的男生立馬站出來：“他家裏人遺傳的，傳男不傳女，請了好幾個道士看過，藥都是一瓶一瓶的吞。”
編得太離譜，醫生都氣笑了：“同學，封建迷信要不得，老實說說這腦門上幾個大包是誰打的。”
他們支支吾吾的，說話邏輯不通，醫生眼睛一瞇，伸手就要掏手機。
眼看局勢急轉直下，今日參與度最高的網吧老板怒刷一波存在感，成功接棒繼續胡編亂造：“大夫你聽我跟你吹……不是，聽我跟你說啊，大約是早上六點半左右，天邊一道閃電，chuachua 閃光，這位王德發同學仿佛受到了遠古的召喚……”
接下來的事遠遠不能用離譜兩個字能概括，這位戲精老板編了個堪稱史詩級魔幻故事，周圍一幫人聽得目瞪口呆。
聽他們越說越玄幻，腦洞大到合不攏，玉皇大帝和觀音菩薩都抓出來客串了兩秒，醫生最後實在沒辦法，抓著網吧老板上了救護車。
丁爻沒眼看，他摸摸肚子，打完架胃有點痛，腦袋也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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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鰲蝦，鮑魚……這些黃不拉幾的好像是蟹黃。”包子博嘴裏叼著半個手抓餅，眼睛都快掉保溫盒裏了。
腦子裏伴隨美食節目的BGM，江希用混著驚訝、了然的目光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他的雞哥。
最後含淚得出結論——他雞哥值這個價。
“飛飛好點沒？”莫疾往包子博嘴裏塞了個點心。
“腦子不太清楚，”江希說，“昨天晚上還問我大嫂勸回家沒有，我都不敢跟他說大嫂跟人跑了。”
莫疾一口粥嗆在喉嚨，邊咳邊含糊不清地說：“小翠跑了？”
“啊，連夜跑的。”包子博唏噓道。
“……”
胡一飛這個人頭大心更大，清醒之後做了兩次檢查，還得在醫院躺半個月，他爸媽罵也罵了，對他考大學徹底不抱希望，只求他盡力而為，好歹上個專科，以後回家繼承酒樓就成。
這個結局和原本時空的結局大同小異，基本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全程牽連的人也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這會是早讀，和文科班魔怔的背書聲格格不入的是悠哉吃豪華早餐的莫疾。
他是穿越過來的，對覆讀班裏每一個人的結局都清楚，所以每次坐在角落看著大家刷題的時候，莫疾都有種他是陪審團的感覺，有時候越看越煩躁。
覆讀班裏有幾個人快學瘋了，可是高考還是以落榜告終，提前知道命運的人最悲哀，就像莫疾，他很想做些什麽，最好讓每個人都考上理想的學校，而且他知道他能改變所有同學的人生。
坐在同一個教室，莫疾心裏經常有種見死不救的負罪感，難怪吳正傑反覆提醒他，這次的委托很困難。
就像看著一個人踩空掉下高樓，卻連手都不能伸，當然難。
“莫疾，出來一下。”蔣遠華站在後門，臉上青筋暴起，袖子都卷到一半了。
咕咚咽了口粥下肚，莫疾收攤似的歸置好一堆好吃的，扶著肚子走得像是要英勇就義。
不過他腿還是瘸的，觀感上英勇程度大打折扣。
蔣遠華站門口看著，心說臭小子可以啊，還演傷號。
莫疾知道在劫難逃，拼命博取同情，拖著瘸腿走到蔣遠華面前，虛弱地咳嗽了兩聲，假裝顫巍巍說道：“蔣主任，我再也不敢了。”
“真行，讀什麽書啊你，”蔣遠華一把揪住他衣領，“戲劇社怎麽沒挖掘你這個人才呢，走吧，一千字檢討，我看著你寫。”
莫疾還想爭取寬大處理：“迅哥這節課要刷真題卷，我想留下來學習，我想和真題卷友好會晤！”
蔣遠華哼了一聲，看破了莫疾那點小九九，不由分說，拽著他就往樓上走。
“班長救我！”莫疾扭著頭，非常浮誇的伸出手求救。
魏航卻擺擺手表示愛莫能助。
至此，莫疾，卒。
辦公室裏，周迅伸著懶腰，起霧的鏡片裏突然出現兩大坨黑影。
莫疾被摁在椅子上。
“寫，我看著你寫！”蔣遠華把早就準備好的紙和筆拍莫疾胸口，指著他說，“老實交代，你和你同桌逃課的動機，路線，心得體會，統統給我寫下來。”
莫疾趴在辦公桌旁邊，抻抻被揪成褶皺的衣領，收了演技，拿起筆琢磨檢討該怎麽開頭。
“就你一個啊？”周迅手叉腰，順時針扭動屁股，邊扭邊問，“你同桌不要你了嗎？”
莫疾剛寫了個開頭：金秋十月，祖國大好河山紛紛向我托夢……
迅哥這句話卻讓他筆尖一頓，腦子裏突然浮現一個畫面——淅瀝的雨夜中，蒼白的一張臉，頹唐地問：
“為什麽不能喜歡我？”
記憶生長的速度太快，只字片語的提醒就能讓一幕幕參天。
“我在校門口等了半小時，”蔣遠華拿著水杯站飲水機旁邊，沖周迅說，“他倆一個賽一個皮，我等得花兒都謝了，連個人影都沒逮住。”
“不惹事就好，我統計過他們倆的逃課規律，丁爻這小子肯定得睡到下午第二節課才來。”周迅說得胸有成竹。
聞言蔣遠華按住額角，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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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條大路不通羅馬但通網吧，丁爻深谙黑網吧老板們選址的心理，專往不起眼的小巷子走。
進去丁爻也沒幹啥，就微服出巡似的把每個機位的人看一遍。
王德發那個腦袋染得特別中二，整個B市找不出第二顆，但是雷同的黃毛非常多，個別睡得昏天黑地的都被丁爻揪著後脖子確認了長相。
“同同同……同學，”黑網吧老板跟在他後邊，莫名卑微，“那個那個……你找誰啊？”
“王德發，”丁爻放下一顆腦袋，“認識嗎？”
“是不是長得五大三粗，染黃毛，頂上四五塊黑的，一臉欠抽樣兒那個？”網吧老板帶著某種看戲的心態詳細描述了一下。
“是他，知道在哪兒嗎？”丁爻不疾不徐地問。
網吧老板仿佛看到了正道之光，不自覺點頭哈腰道：“我給你帶路！”
活像民國時期給大佐開路的頭號漢奸。
網吧老板挪開前臺旁邊用來掩人耳目的冰箱，丁爻順著錢櫃往上走，才發現原來二樓還有層豪華包間。
上樓丁爻隨便掃了一眼，煙霧繚繞之中，隱約可見五花八門的Tony傑作，紅的、綠的、紫的、藍的……感覺誤入了葫蘆娃的聚集地。
眾多黃毛裏最非主流的豹子頭正埋頭打呼嚕。
瞄準目標，丁爻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箭步而入，一腳踹開包間的玻璃門。
砰！
嘩啦！
網吧老板捶地哀嚎：“額滴百年老玻璃啊……碎咧。”
——
“十分鐘寫了兩行字，”蔣遠華用蘭花指抽出莫疾壓在臂彎下的A4，“一，二，三……二十五個字錯了十個，牛頭不對馬嘴，開篇點題也沒做到，題目還忘了寫，喲……這兒還有個可愛的拼音呢！”
這通點評給辦公室裏其他幾個老師笑得不行。
莫疾卻仰起腦袋，絲毫沒覺得不好意思，不成調地唱道：“能不能再給我一首歌的時間，我保證能潤色潤成一篇。”
他不著調的唱出前半句，旁邊喝水的李萊差點噴出來。
蔣遠華活了四十多年，自認為對差生的套路已經爛熟於心，但是沒想到時代變了，差生的套路與時俱進，不斷刷新他的認知，沖擊他的三觀。
“你覺得你行嗎？”蔣遠華憂愁地看著他。
莫疾伸手捏住白紙，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蔣主任，你相信水滴石穿嗎？”
蔣遠華覺得他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麽近過，皮膚底下的血管壓力好大，他突然很慶幸兩個臭小子只來了一個。
“滾！”蔣遠華咆哮道，“誰有那閑工夫等你水滴石穿，趕緊滾回去！”
莫疾被嚇得一抖，下一秒沒皮沒臉的耶了一聲，眉開眼笑地蹦跶出辦公室。
走出去沒兩步，就聽李萊柔聲寬慰蔣遠華：“氣大傷身，來，我新買的枸杞，給你泡一杯？”
蔣遠華：“……你給我泡一桶吧。”
坐回風水寶座，莫疾覺得這個位置的風水質量太差，他坐這兒才一個月，林林總總受了五六次傷。
除了桃花運還不錯。
上課太無聊的時候丁爻經常故意拉他的手，肢體接觸更是數不勝數，兩個人殉情的緋聞也在風雲高表白墻蓋了幾百層樓。
你為什麽不能喜歡我一下呢？
不該想丁爻，一想他，他說這句話的語氣、表情詳細地像用刻刀刻腦子裏了一樣。
莫疾明白，就算徹底格式化他的腦子，丁爻也會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到他的腦海。
——
“監控刪除，這一萬塊就是你的。”丁爻掏出一疊紅票子。
網吧老板見風使舵的本領簡直天生自帶，他雙手接過錢，感恩戴德道：“刪了，我把我店裏的監控全刪了都可以！”
丁爻蹙著眉，對網吧老板這種敬業過頭的配角很滿意。
但他扭頭看了眼地上躺著的王德發，心情又變得有些覆雜，目光再瞬移到旁邊，心情不光是覆雜，還有震驚。
因為旁邊是剛才突然出現，撞玻璃門上險些毀容的宋渺。
丁爻震驚之餘還嘗試回想，幾分鐘前的宋渺，恍若被奪舍。
時空線百分之一千出了問題，否則丁爻現在應該在出租屋裏睡覺，宋渺應該坐在教室裏刷真題卷。
大概是五分鐘前。
“砰”的一腳，玻璃門飛濺成無數碎片，丁爻幹脆利落地拎起睡得跟死豬一樣的王德發，沒等旁邊的人反應過來，掐著王德發油膩的脖子猛地把人摁上墻。
包間裏邊還有那天晚上追宋渺的四個男生也在，大概是包夜包到腿腳麻痹，等反應過來已經遲了，丁爻動作太快，單手把一百八十多斤的王德發懸空甩墻上，這場面比電影還精彩。
精彩之餘只剩驚嚇，幾個男生你看我我看你，楞是沒一個敢動。
“操……”王德發臉漲成豬肝色，雙手胡亂掙紮。
丁爻另外一只手掏出手機，趁周圍的人聚集之前，打開了攝像頭對準這張豬臉。
“星期天，你做了什麽？”
“我操……”
“再問一遍，星期天，你做了什麽。”
“放開……放……”
丁爻的眼神冷得滲人，王德發腦子缺氧，青筋暴起，被掐得眼睛只剩眼白，渾身抽搐。
“哎喲餵！”網吧老板拽著丁爻胳膊，提醒道，“有話好好說，放手，別他媽鬧出人命！”
“拿著。”丁爻把手機丟給老板，“對準他。”
網吧老板接到燙手山芋，只想拿頭撞墻，但是又莫名有種被組織委以重任的光榮感，看主角暫時沒有見血的意思，非常自覺地將鏡頭對準王德發。
丁爻手松了松，削瘦的五官平靜如常，一絲情緒都沒有，把握好力度，適時的大發善心給出換氣的時間。
這時，右側有個男生悄悄摸到書包裏的鋼管，正想偷襲，還沒拿出來呢，丁爻餘光一瞟，長腿回旋窩心一腳，把人踹出半米遠。
“呃啊——”
“我操！”網吧老板脫口而出，手機差點掉地上。
正是血氣方剛中二到不行的年紀，同夥受傷，另外三個人腦子一熱，幹脆一起上。
丁爻暫時松開半昏迷的王德發，頭都不用轉，擡手截下一拳，瞬息之間，順勢用手肘狠狠頂歪黑皮男生的脖子。
“哢嚓”，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另外兩個膽子比較小，互相看了眼，想著要死一起死，自以為是猛撲過來。
遂了他們的心願，丁爻一手接一個，精準捏住朝臉上掄過來的拳頭，手刀只剩殘影，以近乎變態的速度給了兩個二貨一人一耳光，打得兩個人哐當撞墻。
地上呼哧呼哧喘氣的王德發快被嚇傻了，他耳朵嗡嗡響，只半分鐘不到，包間裏一片狼藉，周圍安靜得針落可聞。
他盯著面前高大的人影，張大嘴巴，見鬼似的想爬起來。
“最後問你一次，”丁爻側身站著，伸出手，把網吧老板對著自己的手機推到正確位置，再問，“星期天，你做了什麽？”
退無可退，王德發毛骨悚然，含糊不清地交代：“我我……我好像打了一個胖子。”
“為什麽打他？”丁爻追問。
“我……”王德發努力回想，“我不知道，我只記得那個胖子，我見過他。”
另外幾個爬地上的男生捂著傷，丁爻掃了一眼，抓住一個目光閃躲的。
“你來補充，我要聽實話。”
那個黑皮脖子歪成45度，口齒不清道：“體育場見過，那個胖子，還有……還有你，那天發發……發哥就記下了你們兩個。”
聽起來沒問題，但又說不上來的奇怪。
丁爻伸手拿回手機，對網吧老板說：“去看看有沒有人報警。”
“好好好。”網吧老板鞍前馬後，參與度特別高。
還有些事想不通，丁爻轉著手機思考。
“認識一個叫簡南的人嗎？”
他看向王德發。
“誰？”王德發楞了楞，搖搖頭，“不認識，我們這片沒有姓簡的。”
丁爻沈吟了片刻：“我沒有來過這裏，你們身上的傷是因為互毆，明白了嗎？”
幾個人忙不疊點頭：“明白，明白！”
丁爻垂眸舒了口氣。
就是這一秒鐘的放松，他都沒看見宋渺從哪兒跑出來的。
只記得擡頭的剎那看到宋渺舉著根搟面杖，氣勢磅礴的“啊啊啊啊”大叫，沖進來先是一個起跳，緊接著一棍子朝王德發腦門上敲下去！
沒人來得及阻止。
幾悶棍下去，王德發連聲慘叫，還好丁爻及時出手，動作迅速地卸了宋渺手裏的搟面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他留意到宋渺整個人狀態不對，渾身冒著戾氣，武器被奪走也沒放棄對王德發拳打腳踢，生生補了十多腳，力氣用光了才氣喘籲籲停下來。
“你……”丁爻開口話還沒說完。
宋渺嗷一嗓子，問候完王德發爹媽，怒吼完轉身就跑，結果吧唧撞玻璃門上，湯姆貓似的直挺挺倒地上。
……
丁爻一巴掌捂臉上，打心底由衷感嘆，屬壁虎的人動作的確很快。
盯著老板把監控刪除，丁爻調出店門口的監控畫面。
才發現宋渺是一路跟蹤他過來的。
被宋渺跟蹤，還當著自己面傷害王德發，丁爻覺得A部的臉全被他一個人丟光了。
黑皮和另外三個男生蹲在吧臺裏邊，網吧老板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翻出紗布、碘伏和其他治傷必用的東西，剩下奄奄一息的王德發躺地上等待120。
“我先走了。”宋渺半張臉已經腫了起來，他捂著一只眼睛轉身準備走。
“站住。”丁爻看著他單薄的背影。
離得近，這聲嚇得宋渺差點腳滑，抓緊樓梯扶手才穩住。
“人是你打暈的，想跑？”
“沒……我不是……”
“想說不是故意的，你覺得在場的人會相信嗎？”
宋渺呼吸很急促，背對著丁爻，他竭力穩定情緒：“我是故意的，那又怎麽樣！他打我可以，打我朋友就是不行。”
果然沒錯，他是為了給胡一飛報仇。
丁爻心說看不出來啊，平時唯唯諾諾毫無存在感的人，居然下手能那麽重，甚至沒有武器了還堅持拳打腳踢。
回想剛才那一幕，丁爻覺得就算自己捆住宋渺，他就算用嘴也得咬下王德發身上的一塊肉。
“你走吧，晚點我會來找你。”丁爻說。
宋渺很詫異，他扭頭看著丁爻，嘴動了動，又想不到該說什麽。
或許是傳言太過恐怖，把宋渺這類膽小如鼠的人的期待拉得太高，所以在親眼目睹這一切之後他還沒辦法把傳聞和真實的丁爻看作是同一個人。
不過他並沒有想錯，畢竟在原本的記憶裏，揍胡一飛揍到進醫院的人就是“丁爻”。
他走了不到兩分鐘，救護車到了，醫生非常有經驗，到地方看見被砸爛的包間就知道是這些小年輕拋頭顱，灑熱血，孜孜不倦為醫院貢獻業績。
通常醫生察覺不對就會通知警察，至於這件事會不會鬧到局子裏，全靠參與者一張嘴。
黑皮看了眼丁爻，轉頭信誓旦旦道：“是我同學發病了，我們幾個都可以作證，他這個病……就是……”
他編不下去，被手刀扇耳光的男生立馬站出來：“他家裏人遺傳的，傳男不傳女，請了好幾個道士看過，藥都是一瓶一瓶的吞。”
編得太離譜，醫生都氣笑了：“同學，封建迷信要不得，老實說說這腦門上幾個大包是誰打的。”
他們支支吾吾的，說話邏輯不通，醫生眼睛一瞇，伸手就要掏手機。
眼看局勢急轉直下，今日參與度最高的網吧老板怒刷一波存在感，成功接棒繼續胡編亂造：“大夫你聽我跟你吹……不是，聽我跟你說啊，大約是早上六點半左右，天邊一道閃電，chuachua 閃光，這位王德發同學仿佛受到了遠古的召喚……”
接下來的事遠遠不能用離譜兩個字能概括，這位戲精老板編了個堪稱史詩級魔幻故事，周圍一幫人聽得目瞪口呆。
聽他們越說越玄幻，腦洞大到合不攏，玉皇大帝和觀音菩薩都抓出來客串了兩秒，醫生最後實在沒辦法，抓著網吧老板上了救護車。
丁爻沒眼看，他摸摸肚子，打完架胃有點痛，腦袋也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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