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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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下午的課丁爻不出意外地翹了。
江希上課上到一半，扭頭看後排兩個座位空蕩蕩，拼命回憶，終於在心裏實錘了一個詭異的畫面。
翹課的丁爻回2062，A部突發緊急委托，他今天翹課在出租屋睡覺，不會影響時空，便安心兌現給李萊的承諾，邊給崔小蘭打電話邊往部門趕。
腿才邁進門，聽慕雪厲聲說了句：“你粉絲繞地球三百圈也不能隨便動我電腦！”
一聽就是有人在鬧事，丁爻大步流星進辦公室，擡眸，一個白得像具屍體的男生，墨鏡腿咬在嘴裏，單手插兜，仰頭露出用力氣繃緊的下顎線，一舉一動刻意營造出“我很帥”的氛圍感。
“楞著幹嘛，過來啊。”慕雪叉掉屏幕，對滿臉嫌棄的丁爻說。
那個“我很帥”也看到丁爻，頓時兩眼放光。
丁爻隨手關上門，韓老三拿著一張委托書過來：“老大，定金已經到賬。”
“知道了，”丁爻看了眼，公事公辦在責任人那一欄簽好名，“等豬頭回來把這個給他。”
丁爻從褲兜裏掏出一顆藍色玻璃珠，小心地放韓老三手裏。
韓老三盯著問：“這是什麽？”
“你負責交給豬頭就行，丟了或壞了你提頭來見。”
丁爻說完向那具活屍走過去。
韓老三：“……”
慕雪臉色不太好看，一旁的委托人卻饒有興趣地掃視丁爻。
“張先生。”丁爻禮貌性先打個招呼。
“丁部長～你本人更好看，你的鼻子，”張焰白勾勾手指頭，“開個價，我下次按你的形狀墊一個。”
丁爻忽略那膩死人的聲音，正眼盯著他。
這具活屍是個大明星，原名張鴻，從十八線選秀偶像走到如今的頂流，六月份過生日，粉絲集資給他慶生買了八十八顆星星，鋪天蓋地，連銀河系都是他的臉。
A部從三年前開始負責他部分保安工作，主要通過時空接收點傳送他去國外整形，沒線下出行記錄，方便隱人耳目，三年時間大大小小整形幾十次，他幾乎換了顆頭。
張焰白後天調整的好皮囊加過硬的演技和離譜觀眾緣，一躍成為現象級明星，定期維護美貌是家常便飯，最近新人輩出危機四伏也就算了，為了掩人耳目常來A部，他居然發現A部部長五官有種整容達不到的效果。
尤其是那個鼻子，還有眉形、……看得人心癢癢，恨不得照搬照抄到自己臉上。
“日本美村整形醫院，對嗎？”丁爻確認委托地點。
“你去醫院做個鼻子模型，我可以加錢。”張焰白用手指輕點自己的鼻梁。
丁爻覺得自己和他雞同鴨講。
慕雪坐旁邊翻了個白眼：“我們部長臉上光鼻子就值五十萬，不還價，買吧。”
她只說隨口說說，卻不料張焰白一拍桌：“好！五十萬外加三次免費時空傳輸，丁部長，你的鼻子我要了。”
慕雪震驚。
丁爻滿頭黑線。
韓老三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跳出來：“張先生，刷卡還是支票？”
鼻子的主人還沒同意，辦公室裏“滴”一聲響，五十萬到賬。
廢話不多說，慕雪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起身親自啟動接收點。
丁爻想到2012那邊後續需要修覆的費用……對點頭哈腰的慕雪和韓老三比了個讚。
帶委托人抵達整形醫院，按慣例提前包了一整層樓，張焰白不會說日語，丁爻得全程陪同。
——
日本街頭，巨無霸拉面的橫幅足有兩層樓高。
拉面店裏的日本人面前全擺著沒吃完的面，所有人的眼神不失禮貌地望向榻榻米。
莫疾臉漲得通紅，拉面店店主是一對老夫妻，從他進店點單挑戰巨無霸拉面開始，店主夫妻一直站榻榻米旁邊，他吃一口，店主倆捂著嘴倒抽一口氣讚嘆。
很快吃完大半碗，莫疾喘口氣，大夏天吃滾燙的拉面有點自虐，幸好店裏冷氣開得很足。
快吃完了，店裏其他食客終於打破禮貌的安靜，小聲喊“幹巴爹”，等喝完最後一口湯的時候整個店短暫沸騰了幾秒。
扶著肚子走出店，莫疾手上多了一把日幣，左右兩邊送他出門的店主豎起大拇指，發自內心地“斯國一”。
出來溜達了一圈消食，他看眼時間得去抓人了。
總部三天兩頭會在大群裏派發散活兒，這次是日本某個沒落黑手黨老大，籌集好資金向賞金獵人買了一次穿越時空的機會，據說黑手黨二把手篡位後一直追殺黑老大，這次如果成功穿越，黑老大會殺死尚在繈褓中的二把手。
散活沒太多技術支持，給的時間有限，莫疾必須在五點十分前將黑老大抓捕歸案，而且必須抓活的，難度不小。
手機屏幕顯示，現在距離五點十分還剩下一個小時。
目標人物一直在移動，莫疾找了個公共廁所，調出資料查看詳細地點。
“五十萬只買一個鼻子太虧了，”張焰白後知後覺摸著下巴說，“你眼睛也不錯，這皮膚……”
他手伸到一半，被丁爻冷漠的眼神嚇得縮了回去。
“丁部長，”張焰白還想攀攀關系，“以後我出國拍戲也去你們那兒直接穿越吧，我不講價，可以提前簽一整年哦。”
丁爻留心註意周圍的環境，沒功夫搭理他：“我的工作內容不包括閑聊。”
張焰白笑著，眼神一直在丁爻身上打量：“是我面子不夠還是價錢不夠？面對面坐了半天，好歹我也算你們的大客戶了，丁部長拿正眼看我會死嗎？”
“張先生，作為A部部長，我有權取消一切不喜歡的委托。”丁爻坐對面的沙發上，加重語氣說道。
“？”張焰白有點驚訝，他記得A部那個叫韓威核對合約的時候說過，中途毀約五倍賠償，“我花了八百萬，中途取消委托按合同五倍賠償，你賠得起？”
丁爻眉宇間帶著不屑置辯：“嗯。”
太狂了，一路過來，張焰白幾次三番放下身段和這位丁部長搭話，可人家仿佛當他是空氣，問就讓安靜，語氣禮貌但是態度冷酷，根本不像是經常服務人的。
張焰白瞪眼打量這位丁部長半天，以為用巨額賠償能換兩句好聽的，沒成想被一個“嗯”精準懟得自討沒趣。
剛才一見人他就知道，這位年輕的丁爻部長有點東西，張焰白也是一路摸爬滾打混到頂流，就沒見過幾個場面話都懶得說的，瞧著要是再問下去人家可能真撤單了，為了不得罪這尊大佛，他收起大明星姿態，閉上嘴等待手術。
房間終於沒了聲音，丁爻調出地形圖，發現附近還有一個臨時接收點，查看接收點開放的部門，他眼神驀地一亮。
懸浮屏幕赫然顯示著：F部工作人員正在執行任務。
丁爻思考了一下，調出總部派單群，一小時前發布的任務——活捉黑手黨。
獎金八百塊。
……
丁爻對總部的摳門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啟動一次接收點的成本是一萬，對外按不同年代或者停留時間收費，平均八萬到二十五萬一次，上不封頂，看F部出發時間，應該是蹭了張焰白預約的這條線。
而且像這種抓人的散活兒看著容易，但是要註意的地方特別多，弄不好還要倒賠一筆錢，就算有人接單，總部也不會多出一分錢。
再往上刷消息，群裏顯示只有一人接單。
——缺錢雞。
丁爻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名字一看就知道是誰。
“打擾了，”一個護士敲門進來，用日語說，“張先生，醫生已經準備好了。”
丁爻收了屏幕，看著護士，用日語回應：“好，一切拜托。”
“說什麽呢？”張焰白問。
“跟著她走。”丁爻走到門口往外確認監控的位置，“墨鏡和口罩戴好。”
張焰白撇撇嘴，仿佛有鏡頭拍他似的，優雅地戴上墨鏡。
來A部進行委托的明星很多，丁爻雖然不太能記住人，但清楚他們這種吃青春飯的多在乎容貌，就算整個頭都換了也咬死不承認，所以保密工作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小心起見，丁爻攔住張焰白，想起最近兩個月A部時空線被黑過，客戶資料洩露的可能性也很大……
“怎麽了？有狗仔嗎？”張焰白拉下墨鏡往休息室外看。
“張先生，您先別出來。”丁爻請護士進房間裏，隨後反手關上門。
休息室外白色走廊一眼望到底，到手術室距離不遠，丁爻手指摁住太陽穴，眼睛直直看著走廊天花板的通風口。
十秒後，警報系統探測到置於通風口擋板後的十多個攝像頭。
“……”丁爻呼了口氣，閉上眼。
委托因為A部自身疏忽而取消，丁爻護送張焰白回A部，慕雪算了一下賠償差點當場暈倒。
“不用賠了，”張焰白笑瞇瞇地說“只要丁部長願意貢獻臉部五官各項數據，我可以通知經紀人重新安排時間，挪到下個月再來一次。”
丁爻由衷感謝他不計前嫌，當即硬擠出笑容，恭敬表示：“張先生需要的數據我會親自去醫院逐一測量。”
張焰白對他們的態度還算滿意，趁機提了幾個條件，丁爻沒來得及開口協商，慕雪立刻全答應下來。
火速再回到整形醫院，韓老三領著十幾個借調來的實習生把醫院翻了個底朝天。
手術室裏有各個角度查出十來個攝像頭，集中嵌在手術臺正上方的天花板上，肉眼幾乎看不見。
丁爻皺了皺眉，據張焰白所說，這間整形醫院是他們經紀公司旗下藝人常來的醫院，第一次委托前A部做過調查，排除是黑診所的可能。
“老大，”韓老三戴著手套捏住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攝像頭，十分肯定地說，“這是B部去年被搶的那批，後來編號公開流入黑市，最近一年B部追回了大部分，這家醫院的負責人已經羈押，但看樣子對被裝攝像頭的事並不知情。”
丁爻點點頭，借著手術室燈光觀察這枚微信攝像頭，腦海中串聯起最近一年關於B部追回攝像頭的報告。
“老大，這已經是第三起整形醫院查出攝像頭的案子，之前……”韓老三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之前發生的事。
丁爻接著他的推斷說下去：“之前分別是D部C部，現在輪到我們A部。偏偏跳過了能直接感應攝像頭的B部，說明幕後黑手應該是搶走攝像頭，沒搶到感應器的那夥人。”
說完，丁爻摸了下脖子，神情嚴肅地撥通電話。
在公共廁所換好連衣裙，莫疾為求逼真還把上次買的文胸也穿上了，塞了兩團紙巾增加豐腴的程度，最後費了半天才扣好扣，累得差點把剛吃的巨無霸拉面吐出來。
假發按黑老大喜好選了頂黑長直，莫疾熟練地給自己化了個淡妝，按照目標人物的偏好，盡量清純一點。
從隔間出來，廁所裏幾個正在噓噓的日本男人一齊轉頭，盯著白裙飄飄的黑皮美眉。
男廁裏驟然安靜下來，莫疾心理素質強大，沖那幾個男的看看，長發一甩，拿出化妝鏡，抿著嘴，確認唇膏沒塗歪。
接著他大搖大擺走出廁所，揉揉被勒緊的胸口，大喝兩聲清清嗓子，內八字走路往目標人物所在地點出發。
“怎麽可能！？”張焰白揚聲道，“我們公司每個藝人都在這家做的，我不走，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不想讓我擁有你的同款五官！”
丁爻想勸他回去多讀兩年書：“針孔攝像頭一共二十二個，手術室兩個，業務範圍內我可以消除你來過的痕跡，其他的請自便。”
“……我不信。”張焰白一屁股坐下，掏手機就要撥電話。
丁爻伸手蓋住他的手機，耐著性子說：“你的合約年底到期，還有幾個月你就能恢覆自由，公司會失去一棵搖錢樹，沒點真憑實據如何自導自演繼續用黑料控制你。”
張焰白楞了楞，接著虛笑了一聲，沒底氣地說：“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沒什麽腦子，連這點事都想不通。”
慕雪擺手否認：“沒有沒有……”
丁爻：“是的。”
張焰白兩眼一閉，氣得放棄維持“我很帥”的大明星姿態。
上報總部取得權限，時空回溯到幾年前，張焰白親自指認經紀人和公司代表，攝像頭全被拆下來，經過和CD兩個部門的臟物比對，確認編號為同B部丟失的那批。
臨近下班，A部忙到飛起，但部長卻打著休假的旗號提前早退。
丁爻很謹慎地重新回醫院檢查了一遍，上下十五層樓剩下的攝像頭也全部繳獲，看了眼地形圖，代表莫疾的那個紅點固定在某個地方，並且很久沒有移動。
申請權限找到最近的接收點，丁爻打算過去看看。
接收點為臨時增設，是一家不起眼的人工湯池旅社。
亂糟糟的環境和街口成群的和服女人讓丁爻聯想到了日本某種文化。
隱身往樓上走，紅點就是莫疾所在地，屏幕上顯示紅點停留在501房間內。
看不到裏面正在發生什麽，伸手推門，門從內反鎖，丁爻只能等。
房間裏，紅色燈光晃動，圓形床躺著一個目測五十往上的日本男人，半截身子斜倒在地毯上，眼神迷離，意識不清地說下流話。
莫疾擦幹洗手間起霧的鏡子，旋轉身體，努力解開內衣扣。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脫下內衣，莫疾看到鏡子裏自己胸口紅紅的勒痕，手一碰就肉疼。
他心說，美人計倒是好用，但是再美的人穿上內衣估計心裏也只想罵人。
五點十分整，莫疾把黑老大的照片發群裏。
[可憐雞]：人抓到了，活的。
郭帥第一個沖出來捧場。
[郭大帥]：雞哥，牛！
[郭大帥]：插個題外話，這現場有些不太正經。
[可憐雞]：目標人物垂涎美色，當然不正經，怪我太美.gif
[領導]：五分鐘後逮捕歸案，技術部同事正在整理時空線。
[可憐雞]：明白，麻煩先結尾款@領導
[領導]：轉賬500元
莫疾看了下時間，學校那邊差不多也放學了，和丁爻的約定有點來不及。
房間裏信號不好，他拿著手機出門打電話。
門一開，他皺了皺眉，居然在覆雜的空氣中聞熟悉的橙香。
沒仔細分辨，熟悉的味道很快被亂七八糟的香水味沖淡。
莫疾絕對想不到，丁爻就站在他面前。
兩人之間距離只有半米，丁爻幾乎能看清楚莫疾嘴角沒卸幹凈的唇膏，閃粉殘留在他唇峰，有些可愛。
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這種地方，莫疾穿著白色連衣裙，胸前空蕩蕩，丁爻視線從他脖頸一路掃到胸口一圈發紅的皮膚。
莫疾整張臉水淋淋的，顯得很清新。
丁爻屏住呼吸，心跳加速，他歪頭看了眼，透過門縫能看見地上躺著一個幹瘦的老男人，皮鞋掉了一只，露出破洞的黑色襪子。
“怎麽不接電話？”莫疾盯著手機喃喃問道。
丁爻低頭看了眼，他在給自己打電話，備註——丁同學。
同學？
太見外了。
丁爻無語地苦笑了一下。
呼吸一下子沒收住，距離太近，那股熟悉的味道被莫疾迅速捕捉，夾著風撲到鼻腔。
丁爻低頭看手機，內心五味雜陳，莫疾卻突然伸手往前方探。
這一下差點摸到丁爻，他悚然一閃，敏捷地貼著墻挪開。
莫疾動手扇扇，空氣帶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他心裏暗道真是怪了，嘶了一聲，伸手扇了扇，又閉著眼聞了聞，那熟悉味道卻變淡了許多。
可能是錯覺吧，莫疾有些納悶。
電話打不通，莫疾掛斷電話看時間，剛好過了五分鐘，任務結束，他進房間把假發和內衣塞包裏，快速換好衣服。
跟著進來的丁爻看到莫疾手裏有些眼熟的白色內衣，瞬間明白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的流氓行徑。
正在思考他把金魚放哪兒了，丁爻卻見莫疾伸手在書包裏掏了半天，拿出一只唇膏。
“……”
每次都能被莫疾的接收點雷到。
丁爻看著他消失，自己也跟著穿回去。
如果沒記錯，約飯的事某人已經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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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丁爻不出意外地翹了。
江希上課上到一半，扭頭看後排兩個座位空蕩蕩，拼命回憶，終於在心裏實錘了一個詭異的畫面。
翹課的丁爻回2062，A部突發緊急委托，他今天翹課在出租屋睡覺，不會影響時空，便安心兌現給李萊的承諾，邊給崔小蘭打電話邊往部門趕。
腿才邁進門，聽慕雪厲聲說了句：“你粉絲繞地球三百圈也不能隨便動我電腦！”
一聽就是有人在鬧事，丁爻大步流星進辦公室，擡眸，一個白得像具屍體的男生，墨鏡腿咬在嘴裏，單手插兜，仰頭露出用力氣繃緊的下顎線，一舉一動刻意營造出“我很帥”的氛圍感。
“楞著幹嘛，過來啊。”慕雪叉掉屏幕，對滿臉嫌棄的丁爻說。
那個“我很帥”也看到丁爻，頓時兩眼放光。
丁爻隨手關上門，韓老三拿著一張委托書過來：“老大，定金已經到賬。”
“知道了，”丁爻看了眼，公事公辦在責任人那一欄簽好名，“等豬頭回來把這個給他。”
丁爻從褲兜裏掏出一顆藍色玻璃珠，小心地放韓老三手裏。
韓老三盯著問：“這是什麽？”
“你負責交給豬頭就行，丟了或壞了你提頭來見。”
丁爻說完向那具活屍走過去。
韓老三：“……”
慕雪臉色不太好看，一旁的委托人卻饒有興趣地掃視丁爻。
“張先生。”丁爻禮貌性先打個招呼。
“丁部長～你本人更好看，你的鼻子，”張焰白勾勾手指頭，“開個價，我下次按你的形狀墊一個。”
丁爻忽略那膩死人的聲音，正眼盯著他。
這具活屍是個大明星，原名張鴻，從十八線選秀偶像走到如今的頂流，六月份過生日，粉絲集資給他慶生買了八十八顆星星，鋪天蓋地，連銀河系都是他的臉。
A部從三年前開始負責他部分保安工作，主要通過時空接收點傳送他去國外整形，沒線下出行記錄，方便隱人耳目，三年時間大大小小整形幾十次，他幾乎換了顆頭。
張焰白後天調整的好皮囊加過硬的演技和離譜觀眾緣，一躍成為現象級明星，定期維護美貌是家常便飯，最近新人輩出危機四伏也就算了，為了掩人耳目常來A部，他居然發現A部部長五官有種整容達不到的效果。
尤其是那個鼻子，還有眉形、……看得人心癢癢，恨不得照搬照抄到自己臉上。
“日本美村整形醫院，對嗎？”丁爻確認委托地點。
“你去醫院做個鼻子模型，我可以加錢。”張焰白用手指輕點自己的鼻梁。
丁爻覺得自己和他雞同鴨講。
慕雪坐旁邊翻了個白眼：“我們部長臉上光鼻子就值五十萬，不還價，買吧。”
她只說隨口說說，卻不料張焰白一拍桌：“好！五十萬外加三次免費時空傳輸，丁部長，你的鼻子我要了。”
慕雪震驚。
丁爻滿頭黑線。
韓老三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跳出來：“張先生，刷卡還是支票？”
鼻子的主人還沒同意，辦公室裏“滴”一聲響，五十萬到賬。
廢話不多說，慕雪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起身親自啟動接收點。
丁爻想到2012那邊後續需要修覆的費用……對點頭哈腰的慕雪和韓老三比了個讚。
帶委托人抵達整形醫院，按慣例提前包了一整層樓，張焰白不會說日語，丁爻得全程陪同。
——
日本街頭，巨無霸拉面的橫幅足有兩層樓高。
拉面店裏的日本人面前全擺著沒吃完的面，所有人的眼神不失禮貌地望向榻榻米。
莫疾臉漲得通紅，拉面店店主是一對老夫妻，從他進店點單挑戰巨無霸拉面開始，店主夫妻一直站榻榻米旁邊，他吃一口，店主倆捂著嘴倒抽一口氣讚嘆。
很快吃完大半碗，莫疾喘口氣，大夏天吃滾燙的拉面有點自虐，幸好店裏冷氣開得很足。
快吃完了，店裏其他食客終於打破禮貌的安靜，小聲喊“幹巴爹”，等喝完最後一口湯的時候整個店短暫沸騰了幾秒。
扶著肚子走出店，莫疾手上多了一把日幣，左右兩邊送他出門的店主豎起大拇指，發自內心地“斯國一”。
出來溜達了一圈消食，他看眼時間得去抓人了。
總部三天兩頭會在大群裏派發散活兒，這次是日本某個沒落黑手黨老大，籌集好資金向賞金獵人買了一次穿越時空的機會，據說黑手黨二把手篡位後一直追殺黑老大，這次如果成功穿越，黑老大會殺死尚在繈褓中的二把手。
散活沒太多技術支持，給的時間有限，莫疾必須在五點十分前將黑老大抓捕歸案，而且必須抓活的，難度不小。
手機屏幕顯示，現在距離五點十分還剩下一個小時。
目標人物一直在移動，莫疾找了個公共廁所，調出資料查看詳細地點。
“五十萬只買一個鼻子太虧了，”張焰白後知後覺摸著下巴說，“你眼睛也不錯，這皮膚……”
他手伸到一半，被丁爻冷漠的眼神嚇得縮了回去。
“丁部長，”張焰白還想攀攀關系，“以後我出國拍戲也去你們那兒直接穿越吧，我不講價，可以提前簽一整年哦。”
丁爻留心註意周圍的環境，沒功夫搭理他：“我的工作內容不包括閑聊。”
張焰白笑著，眼神一直在丁爻身上打量：“是我面子不夠還是價錢不夠？面對面坐了半天，好歹我也算你們的大客戶了，丁部長拿正眼看我會死嗎？”
“張先生，作為A部部長，我有權取消一切不喜歡的委托。”丁爻坐對面的沙發上，加重語氣說道。
“？”張焰白有點驚訝，他記得A部那個叫韓威核對合約的時候說過，中途毀約五倍賠償，“我花了八百萬，中途取消委托按合同五倍賠償，你賠得起？”
丁爻眉宇間帶著不屑置辯：“嗯。”
太狂了，一路過來，張焰白幾次三番放下身段和這位丁部長搭話，可人家仿佛當他是空氣，問就讓安靜，語氣禮貌但是態度冷酷，根本不像是經常服務人的。
張焰白瞪眼打量這位丁部長半天，以為用巨額賠償能換兩句好聽的，沒成想被一個“嗯”精準懟得自討沒趣。
剛才一見人他就知道，這位年輕的丁爻部長有點東西，張焰白也是一路摸爬滾打混到頂流，就沒見過幾個場面話都懶得說的，瞧著要是再問下去人家可能真撤單了，為了不得罪這尊大佛，他收起大明星姿態，閉上嘴等待手術。
房間終於沒了聲音，丁爻調出地形圖，發現附近還有一個臨時接收點，查看接收點開放的部門，他眼神驀地一亮。
懸浮屏幕赫然顯示著：F部工作人員正在執行任務。
丁爻思考了一下，調出總部派單群，一小時前發布的任務——活捉黑手黨。
獎金八百塊。
……
丁爻對總部的摳門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啟動一次接收點的成本是一萬，對外按不同年代或者停留時間收費，平均八萬到二十五萬一次，上不封頂，看F部出發時間，應該是蹭了張焰白預約的這條線。
而且像這種抓人的散活兒看著容易，但是要註意的地方特別多，弄不好還要倒賠一筆錢，就算有人接單，總部也不會多出一分錢。
再往上刷消息，群裏顯示只有一人接單。
——缺錢雞。
丁爻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名字一看就知道是誰。
“打擾了，”一個護士敲門進來，用日語說，“張先生，醫生已經準備好了。”
丁爻收了屏幕，看著護士，用日語回應：“好，一切拜托。”
“說什麽呢？”張焰白問。
“跟著她走。”丁爻走到門口往外確認監控的位置，“墨鏡和口罩戴好。”
張焰白撇撇嘴，仿佛有鏡頭拍他似的，優雅地戴上墨鏡。
來A部進行委托的明星很多，丁爻雖然不太能記住人，但清楚他們這種吃青春飯的多在乎容貌，就算整個頭都換了也咬死不承認，所以保密工作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小心起見，丁爻攔住張焰白，想起最近兩個月A部時空線被黑過，客戶資料洩露的可能性也很大……
“怎麽了？有狗仔嗎？”張焰白拉下墨鏡往休息室外看。
“張先生，您先別出來。”丁爻請護士進房間裏，隨後反手關上門。
休息室外白色走廊一眼望到底，到手術室距離不遠，丁爻手指摁住太陽穴，眼睛直直看著走廊天花板的通風口。
十秒後，警報系統探測到置於通風口擋板後的十多個攝像頭。
“……”丁爻呼了口氣，閉上眼。
委托因為A部自身疏忽而取消，丁爻護送張焰白回A部，慕雪算了一下賠償差點當場暈倒。
“不用賠了，”張焰白笑瞇瞇地說“只要丁部長願意貢獻臉部五官各項數據，我可以通知經紀人重新安排時間，挪到下個月再來一次。”
丁爻由衷感謝他不計前嫌，當即硬擠出笑容，恭敬表示：“張先生需要的數據我會親自去醫院逐一測量。”
張焰白對他們的態度還算滿意，趁機提了幾個條件，丁爻沒來得及開口協商，慕雪立刻全答應下來。
火速再回到整形醫院，韓老三領著十幾個借調來的實習生把醫院翻了個底朝天。
手術室裏有各個角度查出十來個攝像頭，集中嵌在手術臺正上方的天花板上，肉眼幾乎看不見。
丁爻皺了皺眉，據張焰白所說，這間整形醫院是他們經紀公司旗下藝人常來的醫院，第一次委托前A部做過調查，排除是黑診所的可能。
“老大，”韓老三戴著手套捏住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攝像頭，十分肯定地說，“這是B部去年被搶的那批，後來編號公開流入黑市，最近一年B部追回了大部分，這家醫院的負責人已經羈押，但看樣子對被裝攝像頭的事並不知情。”
丁爻點點頭，借著手術室燈光觀察這枚微信攝像頭，腦海中串聯起最近一年關於B部追回攝像頭的報告。
“老大，這已經是第三起整形醫院查出攝像頭的案子，之前……”韓老三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之前發生的事。
丁爻接著他的推斷說下去：“之前分別是D部C部，現在輪到我們A部。偏偏跳過了能直接感應攝像頭的B部，說明幕後黑手應該是搶走攝像頭，沒搶到感應器的那夥人。”
說完，丁爻摸了下脖子，神情嚴肅地撥通電話。
在公共廁所換好連衣裙，莫疾為求逼真還把上次買的文胸也穿上了，塞了兩團紙巾增加豐腴的程度，最後費了半天才扣好扣，累得差點把剛吃的巨無霸拉面吐出來。
假發按黑老大喜好選了頂黑長直，莫疾熟練地給自己化了個淡妝，按照目標人物的偏好，盡量清純一點。
從隔間出來，廁所裏幾個正在噓噓的日本男人一齊轉頭，盯著白裙飄飄的黑皮美眉。
男廁裏驟然安靜下來，莫疾心理素質強大，沖那幾個男的看看，長發一甩，拿出化妝鏡，抿著嘴，確認唇膏沒塗歪。
接著他大搖大擺走出廁所，揉揉被勒緊的胸口，大喝兩聲清清嗓子，內八字走路往目標人物所在地點出發。
“怎麽可能！？”張焰白揚聲道，“我們公司每個藝人都在這家做的，我不走，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不想讓我擁有你的同款五官！”
丁爻想勸他回去多讀兩年書：“針孔攝像頭一共二十二個，手術室兩個，業務範圍內我可以消除你來過的痕跡，其他的請自便。”
“……我不信。”張焰白一屁股坐下，掏手機就要撥電話。
丁爻伸手蓋住他的手機，耐著性子說：“你的合約年底到期，還有幾個月你就能恢覆自由，公司會失去一棵搖錢樹，沒點真憑實據如何自導自演繼續用黑料控制你。”
張焰白楞了楞，接著虛笑了一聲，沒底氣地說：“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沒什麽腦子，連這點事都想不通。”
慕雪擺手否認：“沒有沒有……”
丁爻：“是的。”
張焰白兩眼一閉，氣得放棄維持“我很帥”的大明星姿態。
上報總部取得權限，時空回溯到幾年前，張焰白親自指認經紀人和公司代表，攝像頭全被拆下來，經過和CD兩個部門的臟物比對，確認編號為同B部丟失的那批。
臨近下班，A部忙到飛起，但部長卻打著休假的旗號提前早退。
丁爻很謹慎地重新回醫院檢查了一遍，上下十五層樓剩下的攝像頭也全部繳獲，看了眼地形圖，代表莫疾的那個紅點固定在某個地方，並且很久沒有移動。
申請權限找到最近的接收點，丁爻打算過去看看。
接收點為臨時增設，是一家不起眼的人工湯池旅社。
亂糟糟的環境和街口成群的和服女人讓丁爻聯想到了日本某種文化。
隱身往樓上走，紅點就是莫疾所在地，屏幕上顯示紅點停留在501房間內。
看不到裏面正在發生什麽，伸手推門，門從內反鎖，丁爻只能等。
房間裏，紅色燈光晃動，圓形床躺著一個目測五十往上的日本男人，半截身子斜倒在地毯上，眼神迷離，意識不清地說下流話。
莫疾擦幹洗手間起霧的鏡子，旋轉身體，努力解開內衣扣。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脫下內衣，莫疾看到鏡子裏自己胸口紅紅的勒痕，手一碰就肉疼。
他心說，美人計倒是好用，但是再美的人穿上內衣估計心裏也只想罵人。
五點十分整，莫疾把黑老大的照片發群裏。
[可憐雞]：人抓到了，活的。
郭帥第一個沖出來捧場。
[郭大帥]：雞哥，牛！
[郭大帥]：插個題外話，這現場有些不太正經。
[可憐雞]：目標人物垂涎美色，當然不正經，怪我太美.gif
[領導]：五分鐘後逮捕歸案，技術部同事正在整理時空線。
[可憐雞]：明白，麻煩先結尾款@領導
[領導]：轉賬500元
莫疾看了下時間，學校那邊差不多也放學了，和丁爻的約定有點來不及。
房間裏信號不好，他拿著手機出門打電話。
門一開，他皺了皺眉，居然在覆雜的空氣中聞熟悉的橙香。
沒仔細分辨，熟悉的味道很快被亂七八糟的香水味沖淡。
莫疾絕對想不到，丁爻就站在他面前。
兩人之間距離只有半米，丁爻幾乎能看清楚莫疾嘴角沒卸幹凈的唇膏，閃粉殘留在他唇峰，有些可愛。
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這種地方，莫疾穿著白色連衣裙，胸前空蕩蕩，丁爻視線從他脖頸一路掃到胸口一圈發紅的皮膚。
莫疾整張臉水淋淋的，顯得很清新。
丁爻屏住呼吸，心跳加速，他歪頭看了眼，透過門縫能看見地上躺著一個幹瘦的老男人，皮鞋掉了一只，露出破洞的黑色襪子。
“怎麽不接電話？”莫疾盯著手機喃喃問道。
丁爻低頭看了眼，他在給自己打電話，備註——丁同學。
同學？
太見外了。
丁爻無語地苦笑了一下。
呼吸一下子沒收住，距離太近，那股熟悉的味道被莫疾迅速捕捉，夾著風撲到鼻腔。
丁爻低頭看手機，內心五味雜陳，莫疾卻突然伸手往前方探。
這一下差點摸到丁爻，他悚然一閃，敏捷地貼著墻挪開。
莫疾動手扇扇，空氣帶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他心裏暗道真是怪了，嘶了一聲，伸手扇了扇，又閉著眼聞了聞，那熟悉味道卻變淡了許多。
可能是錯覺吧，莫疾有些納悶。
電話打不通，莫疾掛斷電話看時間，剛好過了五分鐘，任務結束，他進房間把假發和內衣塞包裏，快速換好衣服。
跟著進來的丁爻看到莫疾手裏有些眼熟的白色內衣，瞬間明白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的流氓行徑。
正在思考他把金魚放哪兒了，丁爻卻見莫疾伸手在書包裏掏了半天，拿出一只唇膏。
“……”
每次都能被莫疾的接收點雷到。
丁爻看著他消失，自己也跟著穿回去。
如果沒記錯，約飯的事某人已經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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