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海洋館之行像被按了快進鍵，轉眼就到了假期最後三天。日歷上的紅圈觸目驚心，江野看著攤開在書桌上幾乎全新的一摞假期作業，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樂極生悲”。

“完了完了完了……”他抓狂地揉著頭發，對著物理卷子上一片空白的受力分析圖幹瞪眼。當初計劃得有多美好——“假期還長，先玩再說”——現在現實就有多殘酷。

手機嗡嗡震動，是謝硯發來的消息。

[X：作業進度？]

[Ye：……你說什麽？風太大我聽不清。] 江野試圖蒙混過關。

[X：微笑.jpg]

[X：阿姨剛才打電話問我，你的作業是不是早就寫完了。]

[Ye：！！！！]

[Ye：謝兄！硯哥！男朋友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X：圖書館，明天上午八點，帶上你所有沒寫的作業。]

[Ye：遵命！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X：……不必。]

第二天，江野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背著一書包“罪證”，準時（甚至提前了十分鐘）出現在圖書館老位置。謝硯已經在了，面前只擺著一本看到一半的競賽書，氣定神閑。

江野一坐下就化身苦瓜：“謝硯，我覺得我可能要創造一個奇跡——用三天時間創造一個‘從無到有’的作業奇跡。”

謝硯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伸手抽走了他手裏的物理卷子，拿出草稿紙，開始畫圖，筆尖流暢：“這道，先分析重力、支持力和摩擦力，摩擦力方向沿著斜面向上……”

他的聲音不高，講解清晰，一步一步把江野從“這是啥”的混沌中拉出來。陽光透過圖書館的窗戶，照在兩人微微低下的頭上，照在寫滿公式的草稿紙上，也照在江野從抓耳撓腮到漸漸專註的臉上。

時間在筆尖沙沙聲和偶爾壓低的問題聲中流逝。江野發現，謝硯講題比老師還細致，而且總能精準戳中他卡殼的點。

“休息十分鐘。”謝硯合上自己的書。

江野長出一口氣，癱在椅背上，從書包側袋摸出江晚塞給他的牛奶和獨立包裝的小餅幹，分了一半給謝硯。“謝了……真的。沒有你，我感覺我今晚就要被我老媽做成‘竹筍炒肉’了。”

謝硯接過餅幹，撕開包裝，聲音平淡：“下次別拖到最後。”

“我保證！”江野舉起三根手指，隨即又垮下肩膀，“不過這次真是……海洋館太好玩了嘛。”他想起那只圓鼓鼓的河豚和夢幻的水母，還有塞在書包裏那個傻乎乎的河豚鑰匙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接下來的兩天，江野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戰鬥狀態”。白天，他和謝硯在圖書館並肩作戰；晚上，挑燈夜戰，在臺燈下繼續攻克難題。江晚有時候端著水果或牛奶進來，看著兒子難得這麽專註用功的樣子，驚訝又欣慰，放下東西就悄悄退出去，生怕打擾。

最後一天的晚上十一點半，江野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字。他把所有作業本整整齊齊碼好，拍了張照片，鄭重地發給謝硯。

[Ye：報告長官！任務完成！]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

[X：嗯。]

[X：早點睡。]

簡單兩個字，卻讓奮戰了三天、筋疲力盡的江野心裏莫名一暖，好像比喝了老媽燉的十全大補湯還舒坦。

他癱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這個兵荒馬亂的補作業周末，雖然累得夠嗆，但好像……也沒那麽糟糕。甚至，還有點特別的充實感。

當然，這種“充實感”的代價就是開學第一天，江野幾乎是飄進教室的。早自習時，他困得頭一點一點，直到班主任開始收假期作業。

看著自己那摞雖然字跡偶爾潦草但完完整整的作業被課代表收走，江野長長地、偷偷地舒了一口氣。他側過頭，看向斜後方那個一如既往坐得筆直、安靜看書的清瘦身影，趁著老師不註意，飛快地做了個“得救了”的口型。

謝硯似乎有所感應，擡起頭，目光與他碰了一下，隨即又垂下眼去看書。只是江野好像看見，他嘴角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壓住了一個微不可查的笑。

窗外，新學期第一天的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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