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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贏了 阿與,現在……該你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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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贏了 阿與,現在……該你幫我了。……

(38)

除夕那天,阮玉玲要宋庭言回半山過年。

“沒有除夕還在外面的道理。何況你都多久沒回來了?”阮玉玲的聲音帶著些許嬌嗔與不滿。

“婷汐也回來。”

宋庭言聽得出她的言下之意,無法拒絕。

但他不放心紀與。

總不能留瞎子一個人在家過年,未免太過淒涼。

瞎子讓他別矯情,說遲西會來接自己一起。

宋庭言將信將疑。

瞎子聽不到他的聲,蹙著眉,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不耐煩的往前一遞。

意思很明顯——不信你自己打給遲西問問。

宋庭言嘆了口氣,從他身後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瞎子總喜歡低垂著盲眼,是習慣,也像是在刻意回避別人的眼神。

紀與的睫毛很長,帶著一點點卷度。

分明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紀與不讓矯情,宋庭言也不再多說,替他找了套衣服換上。

紀與感受著毛衣柔軟的材質,不像是他自己衣櫥裏的衣服。

正想著,宋庭言就說:“是今早送到的。”

紀與失笑,“又和你搭?”

宋庭言說沒,“過年,得穿得喜慶一點。讓人準備了紅色的。”

紀與想象不出宋庭言那張陰郁的臉,穿一件紅色寬松的大毛衣會是什麽模樣。

“你的和我一樣?”

“嗯。”

紀與擡手,摸到他的手臂,再慢慢往上摸到他的肩膀,而後劃過領口又從胸前往下滑落到下擺。

最後被宋庭言捉住。

紀與後知後覺地解釋:“我只是想……”

宋庭言打斷:“可以直接抱。”

紀與:“……?”

一個小時後,管家的車接走了宋庭言。

而紀與關了燈,獨坐黑暗。

遲西打來電話,問他是不是跟宋庭言在一起過年。

“你那邊吵死了。”紀與不耐煩,“掛了。”

遲西那邊正在放爆竹,他對著電話大喊,“哥,你說啥?”

紀與深吸一口氣,提高嗓門:“我說,新年快樂!”

遲西大笑著:“新年快樂!哥,你和宋總都要快樂!”

市區不如郊區有過年氣氛,甚至可以說是冷清。

街道闃靜無聲,如同淩晨兩三點。

站在陽臺,紀與聽不到什麽聲,只能喝到冷風。

但總覺得過節還是要有些聲響,才不顯落魄,於是打開手機,耐著性子花了好幾分鐘點進視頻app。

聯歡晚會正播到小品,演員聲嘶力竭、你來我往,紀與嫌吵,沒聽完就關了。

周遭又安靜下來,空氣也跟著冷下去。

去年也是他自己一個人過,那會兒失明沒多久,自閉情緒嚴重。遲西說要陪著他,被他給趕走了。

他說想自己待著。

在國外尋香那幾年也是自己一個人,或是吃著泡面或是啃著面包,刷著社交媒體和朋友圈裏別人家的團圓照,他卻沒覺得有什麽可以難過的。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會兒不嫌聯歡晚會吵鬧,反而很愛看。

大抵也是一些思鄉情節在作祟。

今年也是一個人,卻格外難熬。

從冰箱裏隨便翻找了一袋水餃想煮,半天找不著鍋,蹲在廚房,忍著火氣一個一個櫃子摸索過去,才終於找到那口單人用的電鍋。

接了水,插上電,聽到冒泡聲下了二十個水餃。

再次聽到水開的時候,接冷水倒入,來回三次 ,應該就熟了。

數著數把水餃撈出來,其中一個從盤子裏滑落,砸在拖鞋上彈開。在周遭摸了一圈,摸得滿手是灰,卻沒能摸著。

最後苦笑著盤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沈默了下去。

盲人。

這兩個詞重新砸回身上,難免疼痛。

也是這個時候才驚覺,宋庭言已經占據了他生活裏太多的部分。

他快要遺忘獨自生活的日子了。

餃子冷了,他也沒胃口吃,索性蓋好放進冰箱。

手無意間摸到毛衣上的結塊,是剛才弄臟的,仔細摸了一通,好在面積不大。

沈著臉去衛生間裏拿毛巾慢慢擦拭幹凈。

再出來時,聽見了遠方傳來的爆竹聲。

按下報時,過十點了。

紀與洗了澡躺下。

另外半邊床空蕩得令人不自在,低垂的盲眼眨了兩下,而後挪進了宋庭言的被子裏。

宋庭言今天應該不會回來。

他允許自己沈溺。

周遭充斥著宋庭言身上的味道,明明嗅覺沒回來,可莫名的,他就是聞到了。那味道如同一個溫柔的繭包裹著他。

貪婪又變態地汲取著,虛無空洞的眼前逐漸出現熟悉的面容,由無數個蒼白的像素點構建,模糊而遙遠。

失焦的瞳孔微顫,半斂的眼睫轉而迷離。

屋內的暖氣並不足,可他身上起了熱度。

鼻腔中的味道被蒸騰減淡,於是渴求更多。

驀地,腦海裏回憶起宋庭言留下西裝時的那句“你也可以用”。

嘲笑自己被欲望沖昏頭,卻是起身,走向衣櫃。

-

宋庭言並沒有留在半山。

宋婷汐披著披肩將他送至門口,“就走了?”

宋庭言頷首。

宋婷汐:“他一個人?”

宋庭言臉上沒什麽過多的表情,平靜回答:“騙我說有人會接他。”

但他有遲西的微信,遲西發了朋友圈——一條視頻,拍了餐桌上的每一個人,歡聲笑語。

但沒有紀與的影子。

宋婷汐有點冷,縮著清瘦的肩膀,“那什麽……”大小姐今天說話格外扭捏,總要等幾秒才有後話。

“我也,和他們坦白了。所以阮女士可能不太開心。”

宋庭言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宋婷汐大概是在跟他解釋為什麽阮玉玲這次非要他回來,餐桌上的氣氛卻又不如人意。

宋庭言點點頭,沒說話。

“哦還有,”宋婷汐道,“老宋讓我提醒你,最近可能有人要搞小動作,你自己多註意。”

宋庭言:“好。”

見他們說完,管家將車開上來。

宋婷汐卻又喊住他,“庭言。”

宋庭言回眸。

久久,宋婷汐看著他,像是有許多心跡要同他講,最後卻只是笑著祝他和紀與新年快樂。

宋庭言:“你也是。”

宋庭言知道她要說什麽。

縱然他羨慕宋婷汐的自由與隨性,也不至於要聽她一句道歉。

他們是姐弟,這層關系不會被任何事抹除。

一路回程,路上空蕩寂寥,宋庭言沈沈望著車窗外倒退的景,始終沈默。

管家察覺他的情緒,斟酌開口:“少爺,紀先生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

宋庭言遲滯地轉過眼眸。

管家:“他問我您有沒有找過他。”

“我想,紀先生還是在乎您的。”

宋庭言聞言表情卻淡,像是根本沒聽見。

管家不再多言。

遠處,寓意著新年紅紅火火的爆竹聲傳來,宋庭言擡眼,一朵朵絢爛的煙火同時綻放在天際。

可惜,都是太過遙遠的東西。

別人的喧鬧,不屬於他們。

回到家,他走時開起的門燈暗著。一線光從臥室的門縫透出,成了黑暗客廳唯一的光源。

宋庭言沒脫外套,直接推開了門。

他的舉動將紀與嚇得不輕,整個人幾乎小跳了一下,盲眼亂顫,連呼吸都哽在喉嚨。

“誰?!”紀與破了音。

他身上淩亂,像是正在築巢的鳥,把自己埋在宋庭言的衣服堆裏,身上蓋著他的西裝。興奮的感官神經驟然冷卻,讓他驚恐地往衣櫥深處躲去,身上戰栗不止。

“誰!”他的語氣越發的兇狠,“說話!”

“是我。”宋庭言冷靜出聲。

紀與稍稍松了一口氣,縮起的肩膀松弛下來,“你怎麽回來了?”

宋庭言脫掉了自己的外套,他手涼得驚心,碰觸到紀與裸露的皮膚時,驚起一片雞皮疙瘩。

紀與遲鈍地察覺到了宋庭言的火氣。

那人幾乎是將他甩到了床上,而後壓了上來。

宋庭言的周身還帶著寒冬的冷意。

他居高臨下地掰著紀與的下巴,要看清紀與那雙空洞的、微顫著的盲眼。

“紀與。”他吻下來,撕扯紀與的唇。

紀與被咬疼,沖他低吼,“宋庭言,你發什麽瘋?”

難道是在半山受了刺激?

總不能是看到自己在用他的衣服那什麽,發瘋了?

宋庭言貼在他耳邊的聲音低極了,“紀與,我是不是應該提醒你,你現在不應該出現在家?”

紀與:“……”一時啞言。

這種時候再編理由毫無意義,道歉也顯多餘。

於是問:“如何才能原諒?”

宋庭言差點被他的毫不心虛給氣笑場,“你覺得自己能被原諒?”

紀與眨眼,誠懇反問:“為什麽不能?”

宋庭言:“理由?”

紀與擡手向上摸到宋庭言的臉,碰到他低垂的睫毛,“沒什麽理由,賭你心軟罷了。”

宋庭言挑眉,失聲一笑。

紀與一下下用指腹捧著他的睫毛尖尖,“我也沒那麽習慣。”

宋庭言:“什麽?”

紀與不再裝出那副落拓樣子,而是難得露出了些許柔軟,“你走之後,我不知道該做什麽。晚上煮了水餃,掉了一顆,怎麽摸也摸不到。”

說著還給宋庭言指派活,“等下你去撿起來扔了。”

宋庭言這下是真笑了,問他,“要是我明天才回來呢?”

瞎子早就想好了,“就說是中午煮的時候掉了。”

言下之意,還是等他回來撿。

“沒辦法,我看不見。”說這話時,他又習慣性地垂下眼簾。

從宋庭言的角度看過去,像是他輕輕閉起了眼,睫毛卻在簌簌抖動。

一副委屈模樣。

宋庭言深吸一口氣,散掉心口火氣,“然後?”

“在窗臺吹過風,聽過一會兒視頻,嫌吵,關了,又在客廳幹坐。之後洗澡,躺進你的被子,最後……”他又緩緩擡眸向他,“就是你剛看到的那樣,用你的衣服——”

那兩不堪的字眼很輕地落在宋庭言的耳邊,像是同他纏綿的耳語。

“所以為什麽騙我?”宋庭言沒被蠱惑,刨根問底。

紀與想了想,坦白說:“自尊心吧。”

紀與有點冷了,推開宋庭言摸到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宋庭言沒控制住自己,替他掖了掖頸側。

紀與想笑,因為知道這一關已過。

也還是老實地把話說完,畢竟把人的真心踩了一回,得哄著點。

“不想你因為我,不回去跟家裏人過年。太矯情,也太戳自尊。”

“雖然身為瞎子應該習慣放下自尊,但宋庭言,你就允許我保留一部分吧。”紀與說著自我保護般往被子裏縮得更多。

“何況,我暫時也不可能跟你回半山。”

宋庭言想起自己的謊言,也想起宋婷汐最後欲言又止的表情。

所以他無法反駁紀與的話。

坐到被團邊上,輕輕抵著紀與的肩,宋庭言苦笑一聲。

沈默良久,紀與聽見他說,“你贏了。”

窗外又傳來爆竹與煙火的聲響,已經記不得是第幾波了。但似乎比往年都要熱鬧。

紀與好奇問他,“今年的煙火好看嗎?”

宋庭言也問,“我的西裝用完了?”

紀與:“……”

宋庭言又問:“弄臟了?”語氣帶笑,令人咬牙。

縱然是自己做的事,也是正常生理需求,眼下也沒臉再提。

那人卻不放過,欺壓過來。

逐漸靠近的氣息讓紀與不斷後仰,最後背脊抵著床頭靠背,避無可避。

宋庭言吻過來。

這次是溫柔的,纏綿的,緩而慢地汲取他的呼吸與溫度。

躁動重新攀附脊柱,戰栗蔓延。

眼前的黑暗放大觸覺與心跳。

宋庭言沙啞低沈的嗓音如同遙遠又蠱惑的吟誦,貼著他逐漸發燙的皮膚響起,他說——

“阿與,現在……”

“該你幫我了。”

兩人的低喘斷斷續續地充斥著夜,壓過窗外喧囂。

於是新的一年,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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