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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P-那夜 你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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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P-那夜 你好傻

(32)

宋庭言說是要紀與跟他走,但最後還是跟著紀與住進了小旅館。

因為他沒有身份證,也暫時不想讓紀與知道他的身份。

就像宋婷汐同他哭訴的那樣,他也害怕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裏條件是差了點,但還算得上幹凈。”紀與登記完,拿上鑰匙。

老舊逼仄的樓道只夠一個人通行,昏黃的燈光如同在眼前蒙了塊暗黃色的玻璃。

一切都陳舊得仿佛上個世紀的遺跡。

宋庭言眉心緊鎖地跟在紀與身後:“你常來?”

紀與:“還記得今年臺風天,你給我打電話的那次麽?”

宋庭言:“你當時就住這裏?”

紀與:“嗯。”

紀與之前在這裏短租過,前臺認得他,所以這裏給的還是他之前租的房間。

“左邊這間,之前是位玩音樂的哥們住的——給我伴奏的那個。”

“右邊這間,是個小演員。”紀與懷念地看了看兩扇門,“不過,他們都已經搬走了。”

“前臺說小演員接到了男配,去演網劇了。”紀與把門往外拽了一把才擰動鑰匙,“大哥在的酒吧九月的時候倒了,就走了,據說選擇了北漂。”

紀與說了很多,說了很久,說到後面嗓子都啞了。

宋庭言嘆了口氣,去給他倒了杯水。

紀與坐在床尾,擡頭看他。

宋庭言受不了他的眼神,那種委屈的、破碎的,仿佛隨時會哭。

他的手蓋下來,遮住紀與的眼睛。

紀與喉結滾了又滾,鼻息發顫。

宋庭言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但在感受到紀與滾燙的眼淚後,身體更先做出了反應。

他擡手,將紀與攬過,安撫地揉著他的後頸。

“餓不餓?”他問。

“餓。”紀與回答。

“想吃什麽?”

“餃子吧。今天小年。”

宋庭言的手機裏沒有外賣軟件,只有司機和管家的微信。

於是,一份餃子,兩個人奔忙了一個來小時才送到宋庭言的手裏。

紀與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也不知道手裏的餃子讓宋庭言給出去兩份五千的紅包。

“你不吃嗎?“紀與吸著鼻子問宋庭言。

宋庭言給他遞紙,“你先吃。”

“這個餃子還挺好吃的。”紀與擦完嘴,眼淚又莫名其妙掉下來。

還沒伸手拿紙,某人已經給他擦了。

像是專程抱著紙巾坐在他對面,就為了等這一刻。

紀與辯解說自己其實沒那麽脆弱,只是想到今天是小年……

宋庭言說,親人離世,悲傷、脆弱再所難免。

“如果你覺得我在這裏讓你不自在,我可以出去。”

紀與:“去哪兒?”

宋庭言:“門口。”

紀與梗了下:“然後呢?”

宋庭言直白道:“站著。”

紀與:“站一夜?”

宋庭言頷首,絲毫不覺得有問題地肯定道:“站一夜。”

紀與破涕為笑,說——

“種樹的,你好傻。”

“但傻的還挺可愛的。”

說完,紀與拿上睡衣去洗澡了,留宋庭言在原地開花。

他們的睡衣是和餃子一並送來的。

因為事出突然,兩個人都沒有任何的換洗衣物。

於是宋庭言讓管家臨時買了內褲和睡衣。

樓下接頭的時候,管家欲言又止,最後深吸一口淩冽的寒風,問:“少爺您今天,就……住這裏?”

宋庭言不以為意地“嗯”了聲,拿出塑料袋裏的睡衣檢查。

管家做得很到位,吊牌剪了,領標剪了,橙色包裝盒換成了普通超市塑料袋。

內褲不知道買的啥牌子,反正沒logo,挺好。

“少爺……”管家喊住要走的宋庭言,“我……我在名都苑有套小房子,要不然您二位過去住?”

宋庭言聞言回頭,“多大?”

管家不確定地拖著調子:“一百三十平算……大嗎?”

回答他的是宋庭言的背影。

管家嘆氣:看來還是太大了。

宋庭言為了保持人設,拒絕了一百三十平的房子,現在聽著浴室的水聲,又覺得這二十平的老破小,逼仄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扯松了領口,還是覺得熱。

想起紀與的眼淚,又覺得悶。

回頭看看晚上要一起睡的床,甚至開始坐立不安。

他到底有多禽獸,紀與失去老師,難受得要命,自己腦子裏卻是些有的沒的。

乘人之危。

可是紀與哭了,紀與孤單,自己想要陪他,抱他,是不是也能算是人之常情?

紀與當時撲向他,那麽用力抱緊他的時候,在想什麽?

會不會,也有過那麽一瞬,想要依賴他的想法呢?

感情這種東西就是這樣了,一旦心動,便是一個人的圍城。

也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找各種理由為自己的感情命名,想各種借口為自己的心動註解。

但到最後,不過是簡簡單單兩個字。

那一晚上的後來,其實沒發生什麽。

不過是紀與洗過澡後帶著氤氳熱氣的破舊浴室。

呼呼送風噪音拉滿卻沒什麽力度的空調。

帶著一點潮氣的被子,混合房間裏淡淡的樟腦丸的味道。

兩個人各自一條被子分睡床的兩邊。

紀與小聲哼著宋庭言沒聽過的曲子。

宋庭言問他是哪裏學來的。

紀與說是玩音樂的老哥自己寫的,叫《苦夏》。

“為什麽叫這個?”宋庭言問。

紀與閉著眼,半睡半醒地回答:“因為那年夏天,老哥沒錢吃飯,女朋友也跟他分了手。”

“他說自己又窮,又孤寡,躺在出租屋也沒事兒,就寫了這首苦夏。”

“只譜了曲,沒寫詞,因為他寫不出。”

“都說亂世出英雄,苦難出詩人。老哥說自己又苦又難,結果一個字也寫不出。”

畢竟更多時候,人們無法歌頌苦難。

後來紀與就睡了。

睡得不太安穩,會偶爾輕哼幾聲,會把自己團成一圈。

宋庭言沒睡,直挺挺躺著。

數到第五百下的時候,他從床的右側移到中間,讓胳膊貼著紀與發抖的背。

數到第八百下的時候,他翻了個身。

八百零一……八百零五……八百十三……

八百二十四,他松開握拳的手,落在紀與單薄的肩。

第九百下,他認命地將人抱進懷裏,狎昵地圈著,輕輕拍動他的肩膀,哄他安睡。

那一夜,宋庭言數著自己的心跳,徹夜難眠。

直到太陽初升,才似見不得光的小偷,退回自己的位置。

將一夜淩亂的情緒藏於那不為人知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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