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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臨盆 “務必將她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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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臨盆 “務必將她攔截。”

昨日下了的一場雨, 飄蕩在陸府門前白幡次日裹了層冰霜,封條後,黑森森的靈堂燭火燃燼, 整個院子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除了把守的士兵, 附近百姓皆不敢從陸府門口路過。

聽聞這家老夫人患了癔癥, 一到半夜便抱著一只破娃娃哭得淒慘幽怨,這些愚昧的百姓又輕信傳聞,說這死者尚且年輕又是慘死,怨氣極大,靠近了的人是要倒大黴的。

無論從前得沒得陸府救濟的人家, 這會兒都躲得遠遠兒的,不僅如此,還請來廟裏的和尚做法事, 好讓那魂魄困在地獄, 永世不得超生。

巴蜀敗了,這塊寶地重新歸還於寧氏,也是寧羨第一次踏在這片土地上。

“陛下。”

禁軍統領未提前得知寧羨會親自來巴蜀, 他一楞,等馬背上俊朗的男人跨下馬時, 他跪下恭迎。

寧羨淡淡應了聲, 便徑直推門而入。

院落十分淒清, 陸府一切設施看起來較簡約,倒是沒有他想象的揮霍奢靡。

原本氣派些的主臥房, 這會兒沒了下人伺候,臟兮兮的角落裏只有個蓬頭垢面的老婦在嗷嗚嗷嗚地叫。

寧羨聽了半晌,才發現原來是罵他的,他輕嗤一聲, 轉頭去了別處。

瑞雪閣。

也是阮泱和陸文瑾的婚房。

他們在這間屋子裏如膠似漆,耳鬢廝磨地過了三年。

寧羨駐足於閣中半晌,他們愛過的痕跡宛如細密的銀針似的紮進他的雙眼。

眼前,小桌上有只沒織完的虎頭鞋,半開的抽屜中,有一副栩栩如生的小像,是阮泱畫的陸文瑾,床榻邊,籮筐裏有疊的很整齊的衣服和護膝,細密的針腳他認識,是阮泱親手給陸文瑾裁的,梳妝臺前收藏著數十封信,是他們掛念彼此都證據。

床榻很寬,被子卻只有一條,夜裏睡覺會摟的好緊,寧羨拾起那塊藏在床隙間的錦囊,上面畫著姿各態的小人,他明白阮泱和陸文瑾床笫之間的情.趣並不會比在他身邊時少。

他將東西揉成一團扔得遠遠的,仰躺在氣息的床上緩解心中窒悶,慢慢的,他抱過還殘留著阮泱發香的枕頭和她匆忙換下的小衣,埋頭用力嗅。

情投意合,好生恩愛。

阮泱心裏真的沒有他了,他成了徹徹底底的外人。

眼淚將那小團香軟的衣物浸濕,他睜眼對侍衛恨恨說:“去,把這裏的一切都給朕燒了!”

侍衛們一楞,結巴說:“死者頭七未過,棺槨還在靈堂停著,陛下可是要將.....一並焚燒?”

寧羨笑道:“你可憐一個反賊?”

“不,陛下誤會了,屬下立刻就去辦。”

時過三日,若一切順利阮泱許是抵達了離州邊境,再晚些便進入了北疆地界。

寧羨猛然從榻上坐起,喊來在門外待命的暗衛:“去追,茯苓對離州的地形最清楚不過,將他帶上,務必要將阮氏攔截。”

......

越朝北,氣溫便愈發下降,阮泱隨朔風從密道逃生後,馬車在蜿蜒山路上陸續行駛了三天三夜,此時,眼前一片冰川雪海。

風聲狼哭鬼嚎,地上又卷起層輕薄的白毛,阮泱用力合上車窗,垂首摘掉沾在狐裘上的冰漬。

這種環境下,讓她很不安。

身邊除了護送她的朔風外,只有穩婆王氏和一個懵懂的小丫頭,雖帶了足夠的幹糧衣被以及火種,但眼下有太多不確定性。

譬如,從早晨起,她便開始不舒服了,好在只是後腰微微的酸痛,還可以忍,但現在她的肚子開始規律的發緊,伴著隱隱墜痛。

一路上,她沒敢同王氏說自己的情況,因為在這種情景下,馬車總不可能停下來,等她生產完再走。

她只能噙著淚,一面撫著腹部,一面默默安慰自己,這是頭胎,孩子沒那麽快下來。

“是不是要發動了?”

王氏察覺出阮泱有些不對勁,少女眉頭緊鎖,攥著袖子的指尖發白。

她觸了觸阮泱的腹底,心道不好,這顯然是臨產之兆,可孩子怎麽著也不能生在馬車上呀。

“夫人不怕,孩子不會這麽快來,好在馬上下山了,等會兒便找戶人家歇腳。”

阮泱依偎在王氏懷裏,虛弱點頭。

語罷,馬車忽然停下,朔風的劍出鞘,將風聲割裂。

“你是何人?”

天地茫茫間,有一抹利索的黑影立在離他們不足三丈之處。

茯苓一身黑色便行衣,半幅面具將他鼻梁下段掩住,瞳仁像黑曜石似的盯著馬車,似乎要望穿。

他沒說話,左手朝別在腰側上的長刀摸去。

“求你放過我。”

阮泱聞聲探出頭,紅著眼懇求道。

見了茯苓阮泱心裏涼了大半截兒,她明白自己的蹤跡已暴露,寧羨此刻怕也是在趕來的路上。

疼痛有所緩解,她慢慢下車走到少年面前,冰涼柔軟的手指撫去他額上的雪。

語氣楚楚可憐:“乖茯苓,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讓我走好不好。”

“我不要回到你兄長身邊去。”

茯苓一楞,他擡頭看阮泱,頓時鼻尖泛起酸澀,心裏有什麽東西又重新融開。

她原來還記得他。

時隔數月,這個人女人還是一如既往溫柔美麗,整個人明明很纖瘦,可即使裹了厚厚的狐裘,卻難掩她掌心下高高隆起的腹部。

他想象不到一個這樣清瘦的姑娘,肚子竟裏有個好幾斤重的孩子,辛苦程度是他無法細想的。

“你說話呀.....”

茯苓回過神。

不過一段露水情緣,事後她拋之腦後,自己卻念念不忘,每每憶起那晚青澀的纏綿,他總會耳紅面赤,半夜春夢醒難眠燥熱難忍,只好泡冷水澡迫使自己鎮靜下來。

他也想就此把阮泱搶回去,再偷偷私藏起來,然後告訴寧羨,人已經死了。

茯苓咬牙,眼眶微紅,隨後收刀轉身離去。

“我去把他們支開,你先離開此處吧。”

......

馬車顛簸一夜,終是下了山,走了段羊腸小道,視線便開闊起來,燈火闌珊,炊煙裊裊,前方就是村落。

王氏松了一口氣,看了眼懷裏發顫的姑娘:“好了,咱們到了,我這就去看看有無人願意收留我們。”

孩子動的很厲害,無論是腰腿還是腹部,脹痛感隨著時間推移都在不斷加劇。

阮泱撐不住了,挪動身子對她來說十分艱難,但此刻,比即將臨盆更深的恐懼陰魂不散地縈繞在她心頭。

她咬牙,慢悠悠地下了馬車。

忽然,一片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蜿蜒而下,將足下雪地融化。

濡濕感讓阮泱很窘迫,她扶著樹幹,站在雪地裏忍不住流淚。

門口的村婦聽了朔風的話,便擦幹濕漉漉的手,匆匆忙忙地趕來迎接。

見阮泱這架勢,她忍不住拍腿道:“哎呀,這胎水都破了,還怎麽走得?快扶娘子來屋裏躺下。”

意識模糊間,耳邊充斥著燒水聲,說話聲,鍋碗瓢盆亂撞聲,王氏和村婦幾人在這間小屋子裏不斷奔走。

阮泱揪住被角,冷汗很快浸濕她的發梢。

王氏已褪下阮泱的裙子和小衣,她跪在床尾,手指探入被下檢查一番:“夫人可以使勁兒了。”

外頭風雪肆虐,半個時辰內,反覆用力多次,可下頭卻幾乎不見動靜,阮泱沒了力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腹中的孩子也變得乏力,只微弱的動著,外頭王氏和村婦也開始商量著保大保小。

阮泱自嘲一笑,她躲了寧羨那麽久,卻沒想到天命難違,竟會折在這裏。

也好,她死了,也算徹底擺脫了寧羨。



茯苓沒想到寧羨快他一步,等他折返時,寧羨已經帶著人下了山,竟已趕道村口。

離阮泱不過幾丈遠。

茯苓閉上眼,對那個即將出生的孩子生出一絲惋惜之情。

見他姍姍來遲,寧羨陰沈的眸子說:“人呢?”

上回的鞭傷還未愈合,茯苓自然是懼怕他的,他鬥膽撒謊:“沒看見。”

“沒看見?”

寧羨哼笑一聲,掐起少年的下頜,輕聲說:“又撒謊了。”

話音剛落,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麽,便有一道皮肉迅速緊貼聲在雪夜中回蕩。

茯苓摔在地上,被掌摑後的臉頰高高腫脹。

寧羨紅了眼,瘋了一樣指著他,氣急敗壞說:“你知不知道,你害我差點就再也找不回她了!她要走了,你拿什麽賠我?”

茯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寧羨的衣袖,卻還是抵不住男人粗獷力道。

寧羨抽出侍衛的腰刀,猛然推開籬笆門,大步朝那間燈火通明的木屋走去。

裏頭各種嗚咽哭聲交織混雜。

他聽見屋裏傳來阮泱微弱的呻吟聲。

“夫人你別睡,睡了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的,你趕緊去熬碗參湯來給夫人服下!”

“.....是!”

阮泱不斷發出痛苦的低吟聲,叫寧羨慢慢清醒過來,他低頭看了眼手中握著的長刀。

......他在幹什麽。

寧羨扔了手中利器,轉身退出了木屋。

他呆呆地坐在梅樹下,腦海嗡嗡作響,穩婆和大夫的焦急忙碌告訴他並一切不順利,阮泱難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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