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悲訊 “尚存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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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悲訊 “尚存一口氣。”
承安三年的春天, 兩軍經數月廝殺，巴蜀叛軍如黑雲壓城般抵達京城，一夜之間, 皇城內戰火紛飛, 死傷無數, 陸文瑾率剩餘精銳闖入重華宮，將劍鋒刺向年輕帝王的胸膛......
驚蟄才過，春寒加劇，雨淅淅瀝瀝的下了幾日也不曾停，一陣春雷伴隨斜風刮過, 將廊下紙燈籠澆濕。
阮泱睜開眼睛，擦拭掉額上滲出的薄汗。
屋裏床牗緊閉又點了暖爐，將刺骨的風雨隔絕在外, 阮泱躺在榻上輕輕喘著氣, 濕潤的雙眸空洞地盯著頭頂上的天花。
腹底時不時的發緊，讓阮泱回過神，她無暇回憶方才的夢魘, 有些心慌地喚著屏風外守夜的穩婆。
穩婆王氏聽罷觸了觸她的肚子，隨後安撫說：“夫人莫怕, 還有些時日, 婦人臨盆前幾日都會這般, 大夫和我們幾個穩婆都守著，定會助夫人平安誕下嬰孩。”
孩子最近折騰的很厲害, 明顯的下墜感讓阮泱坐臥難安，心中又偏偏掛念著陸文瑾，王氏總能瞧見她在無人時悄悄流淚。
“大概還有多久？”
王氏道：“慢也就十幾日，快則就這幾天。”
阮泱做好了生產的準備, 雖害怕，但也期盼著能快些發動，也好在緊要關頭不拖後腿。
若有不測.......陸文瑾臨別前交給她的信中亦幫她安頓好了後路，只是這個關頭，他們尚且脆弱的孩子絕不能落在寧羨手裏。
“也快了，快些也好，以免夜長夢多。”阮泱撐著腰從榻上坐起：“你們先下去吧。”
阮泱隨即喚來了朔風，他是陸文瑾留在阮泱身邊的暗衛，亦是陸文瑾的親信。
她道：“少將軍那邊有沒有消息？”
朔風頓了頓道：“目前還算順利。”
“可我方才做了一個很不好的夢。”
“夫人也知道是夢。”
阮泱沈默半晌後說：“我吩咐你的那些可都檢查過了嗎？”
朔風點頭：“逃生密道的出口附近都安排了暗衛看守，接應孩子的人也隨時候著，夫人請放心。”
阮泱聽罷嘆道：“這些天要辛苦你了，但一切願用不到。”
次日天光大亮，雨過天晴，地上還有些濕漉漉的，阮泱陪著陸母在佛堂前誦經祈福，保佑陸文瑾一切順利，陸嫣早日歸家。
她跪在蒲團上，手中撚著紫檀佛珠，唇瓣輕碰，忽然，手中的珠串不知是怎麽了，絲線竟斷開，佛珠滾落一地。
阮泱心裏一空，心臟不安地抽痛起來。
以此同時，信使從外頭狂奔而入。
“有消息了，少將軍那邊有消息了！”
阮泱僵著背，伴著信使的通報她愈發緊張。
陸母從蒲團上起來，欣喜又焦急地問道：“怎麽樣？”
信使將家書奉上：“回老夫人，是好消息！我軍大捷！”
大捷？阮泱聽罷，整個人癱軟了下來，她不禁揪住衣領，望著頭頂被陽光籠罩的佛像喜極而泣。
果然，夢都是相反的。
陸母道：“少將軍何時能歸家？”
“前朝帝君暴斃而亡，朝中局勢動蕩，需控制都城與禁軍，等把一切安頓好，少將軍便回來，許能在趕在少夫人生辰宴前。”
“老天保佑，這是大喜事！”
陸母回頭將阮泱攙起來：“來泱泱，這下是要三喜臨門了，趁著你的生辰宴，咱們陸府定要好好慶祝一番！”
阮泱頷首，嘴角亦掛著微笑，她隨丫鬟們回到瑞雪閣，一路上，後院兒都充斥著歡聲笑語，直到走至閣中那片小竹林，喧囂聲才逐漸安靜下來。
她呼吸開始顫抖，心中只反覆念著一件事。
寧羨死了。
.......
在蜀中，幾場春雨過後卻驟然回寒，三月份的天，竟下了場桃花雪，只用了一個晚上，屋檐上，臺階下，花圃裏似撒上了層薄薄的鹽。
阮泱坐於閣中的小桌前，手中給陸文瑾納新鞋，眼睛累了便擡眸望向窗外看雪花紛飛。
王氏在一旁幫著穿針引線，閑聊說：“夫人可給孩子想好了名字？”
說起名字，阮泱想起幾個月前在宮中的時光，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那是寧羨鮮少肯對她表露出溫和的日子。
她彎腰吃力，他便蹲下來幫她穿鞋，夜裏失眠，便幫她揉腰捏腿，飲食起居都派專人照看。
沒有兇她，沒有欺負她。
本有幾個寓意不錯的字，她原是相中了的，可偏偏是寧羨那回在紙上寫過的。
她不想她的孩子和寧羨沾上一點兒關系，哪怕是名字也不行，思來想去便作罷了。
阮泱笑道：“還沒有，文瑾馬也上回來了，我等他一同商議吧。”
她從籮筐裏拿出疊好的皮襖道：“我給母親織的皮襖也完工了，你現在陪我去一趟母親那裏給她送去，就當多走動走動。”
王氏聽罷，貼心將人攙起：“誒，好。”
……
今歲格外寒冷，連巴蜀那樣常年不見雪的地兒，在今兒個竟撒了春雪，幾天過去，原本硝煙滾滾的皇城也恢覆如初。
“人怎麽樣了？”
寧羨一身玄色鶴氅，立於才修繕好城墻上，此處能將大鄴江山一覽無餘，他放眼俯瞰巍巍宮闕，雪後初晴，整個世界宛如裝進了琉璃盆裏。
“尚存一口氣，不過也快了。”
侍衛道：“陛下要如何處置那叛賊？屬下看，該嘗的酷刑他都嘗了個遍，也照您的吩咐將他......閹了。”
寧羨看著自己被陸文瑾咬斷的兩根手指，扯起嘴角：“陸文瑾中了兩心綿，毒發時會致幻，你抓個死刑女囚過去，等獄卒中的兄弟們享用完畢，再扔去餵狗。”
“記得告訴他，那女囚是他的妻子阮泱。”
侍衛一怔，陛下對待戰俘大多是絞殺，可到了陸將軍這裏，手段卻殘忍至極。
他不忍回憶原本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在被困在潮濕陰暗的地牢中，被折磨到肢體殘缺，沒有人形的樣子。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何種深仇大恨，竟要陸將軍親眼看著自己的“妻子”被眾人.....奸汙，被狼群撕咬而亡？
“是，屬下這就去辦。”
“陛下，蜀軍敗落的消息一直封鎖著，此事何時昭告天下？屬下們也好提前整頓軍隊，再入巴蜀將陸氏一並抄了。”
寧羨頓了頓，搖頭說：“她快生了，不能受驚。”
“此事再緩緩，待她生下那個孽種。”
“是，那到時，其幼子.....”
寧羨聽罷，咬牙恨恨道：“一並殺了，朕只要阮氏！”
侍衛楞在原地，欲言又止。
寧羨蹙眉：“還有話要說？”
侍衛跪下：“陛下恕罪，蜀軍敗落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算來今日便會抵達陸府.......”
寧羨一怔，心慌的厲害。
阮泱.......
他還沒來得及推脫殘殺陸文瑾的罪孽，怎麽能讓阮泱知道陸文瑾死在他手裏？
他轉身揪住那侍衛的衣領，怒道：“誰準你們先斬後奏的？還不即刻攔截？！”
....
陸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今天是阮泱的生辰宴，絢爛的煙火將漆黑的天空照得發亮，陸母又請來了她最愛聽的戲子來唱南戲。
阮泱一身紅艷似火，裏袍素如白雪，毛茸茸的鬥篷下那張小臉乖巧可愛，她抱著要給陸母送的襖子，走過長廊時，她對王氏說：“嬤嬤，我忘了將另一件也帶來了，還辛苦你往回走一趟。”
王氏看走到了門口，心道許不會出什麽岔子了，便點頭應了阮泱轉身離開。
阮泱搓著冰涼的小手，走至葳蕤閣前，眼底的鏤空窗紋上結了些冰霜花，屋裏頭朦朧的燭光，將廊下照得亮堂。
阮泱卻止步了。
“不，我不信！明明是大捷！”
陸母顫抖的聲音在屋內回蕩。
“你還敢胡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叫人掌你的嘴！”
“千真萬確，這等大事屬下怎敢胡說？老夫人，陛下這幾日怕是要抄家了！老夫人還是趕緊帶些盤纏逃了吧。”
“你哪裏知道的消息？”
“屬下.....親眼看見的，陛下對待謀逆者手段殘忍。”
陸母已是淚流滿面，她狼狽地蹲在地上，捂著腦袋怒道：“住嘴！不要說了！你給我滾出去！”
語罷，她跌坐在地上口中淩亂地念叨：“我的兒啊，我就他一個兒啊，還那麽年輕，怎麽會就這麽沒了......都要當父親的人了，你怎麽舍得走呢......”
阮泱腦海裏嗡嗡作響，她呆呆地立在門口，心臟絞痛的厲害，手裏的東西掉了一地。
不是大捷麽？該死的人明明是寧羨啊，怎麽會是她的夫君？阮泱覺著渾身的血液凝固了般，腹底的絞痛讓她站不住腳，只能無力跪坐在地。
離別前賭氣，數日未見，再得知消息竟是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了嗎？
王氏此時趕了回來，見廊下那抹朱紅的身影靠著墻面大口大口喘氣，淚珠從她仰起的面龐不斷砸入雪裏。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會讓平日裏嫻靜溫柔的姑娘失態成這般，她只知道阮泱臨盆在即，可受不得什麽刺激，要是弄成血崩，神仙也難救回！
王氏扶著她笨重的腰腹嘆道：“夫人，地上涼咱們先起來，有事咱們進屋說......”
“回來了！回來了！”
眾人聞聲望去，見守門的侍衛面露焦色，口中還未說完便摔倒在階前。
王氏：“說清楚，誰回來了？”
侍衛結巴道：“少.....少將軍。”
阮泱聽罷，眉頭舒展開，嘴角牽扯出一絲笑，臉上鹹澀的淚水滑入唇角，她推開王氏，吃力地從雪地裏爬起來，不管身後之人如何勸阻，就直朝大門跌跌撞撞跑去。
是啊，她的文瑾哥哥什麽時候食言過，什麽時候騙過她？說他死掉的人，分明是和寧羨一樣惡毒，在詛咒他！
她的雙足已冷到沒有知覺，後腰的脹痛被她忽略，此時此刻，她只想迫不及待地要見到陸文瑾。
害怕若再遲一點，她的夫君就會如夢幻泡影徹底消失。
她要告訴陸文瑾，今日是她的生辰，特意換了他送她的衣裙和他喜歡的珠釵，還提前抹了精致的妝容見他，她要告訴他，她錯了，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無理取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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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爆哭]
女鵝帶娃的逃亡之路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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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才過，春寒加劇，雨淅淅瀝瀝的下了幾日也不曾停，一陣春雷伴隨斜風刮過, 將廊下紙燈籠澆濕。
阮泱睜開眼睛，擦拭掉額上滲出的薄汗。
屋裏床牗緊閉又點了暖爐，將刺骨的風雨隔絕在外, 阮泱躺在榻上輕輕喘著氣, 濕潤的雙眸空洞地盯著頭頂上的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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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還有多久？”
王氏道：“慢也就十幾日，快則就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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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不測.......陸文瑾臨別前交給她的信中亦幫她安頓好了後路，只是這個關頭，他們尚且脆弱的孩子絕不能落在寧羨手裏。
“也快了，快些也好，以免夜長夢多。”阮泱撐著腰從榻上坐起：“你們先下去吧。”
阮泱隨即喚來了朔風，他是陸文瑾留在阮泱身邊的暗衛，亦是陸文瑾的親信。
她道：“少將軍那邊有沒有消息？”
朔風頓了頓道：“目前還算順利。”
“可我方才做了一個很不好的夢。”
“夫人也知道是夢。”
阮泱沈默半晌後說：“我吩咐你的那些可都檢查過了嗎？”
朔風點頭：“逃生密道的出口附近都安排了暗衛看守，接應孩子的人也隨時候著，夫人請放心。”
阮泱聽罷嘆道：“這些天要辛苦你了，但一切願用不到。”
次日天光大亮，雨過天晴，地上還有些濕漉漉的，阮泱陪著陸母在佛堂前誦經祈福，保佑陸文瑾一切順利，陸嫣早日歸家。
她跪在蒲團上，手中撚著紫檀佛珠，唇瓣輕碰，忽然，手中的珠串不知是怎麽了，絲線竟斷開，佛珠滾落一地。
阮泱心裏一空，心臟不安地抽痛起來。
以此同時，信使從外頭狂奔而入。
“有消息了，少將軍那邊有消息了！”
阮泱僵著背，伴著信使的通報她愈發緊張。
陸母從蒲團上起來，欣喜又焦急地問道：“怎麽樣？”
信使將家書奉上：“回老夫人，是好消息！我軍大捷！”
大捷？阮泱聽罷，整個人癱軟了下來，她不禁揪住衣領，望著頭頂被陽光籠罩的佛像喜極而泣。
果然，夢都是相反的。
陸母道：“少將軍何時能歸家？”
“前朝帝君暴斃而亡，朝中局勢動蕩，需控制都城與禁軍，等把一切安頓好，少將軍便回來，許能在趕在少夫人生辰宴前。”
“老天保佑，這是大喜事！”
陸母回頭將阮泱攙起來：“來泱泱，這下是要三喜臨門了，趁著你的生辰宴，咱們陸府定要好好慶祝一番！”
阮泱頷首，嘴角亦掛著微笑，她隨丫鬟們回到瑞雪閣，一路上，後院兒都充斥著歡聲笑語，直到走至閣中那片小竹林，喧囂聲才逐漸安靜下來。
她呼吸開始顫抖，心中只反覆念著一件事。
寧羨死了。
.......
在蜀中，幾場春雨過後卻驟然回寒，三月份的天，竟下了場桃花雪，只用了一個晚上，屋檐上，臺階下，花圃裏似撒上了層薄薄的鹽。
阮泱坐於閣中的小桌前，手中給陸文瑾納新鞋，眼睛累了便擡眸望向窗外看雪花紛飛。
王氏在一旁幫著穿針引線，閑聊說：“夫人可給孩子想好了名字？”
說起名字，阮泱想起幾個月前在宮中的時光，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那是寧羨鮮少肯對她表露出溫和的日子。
她彎腰吃力，他便蹲下來幫她穿鞋，夜裏失眠，便幫她揉腰捏腿，飲食起居都派專人照看。
沒有兇她，沒有欺負她。
本有幾個寓意不錯的字，她原是相中了的，可偏偏是寧羨那回在紙上寫過的。
她不想她的孩子和寧羨沾上一點兒關系，哪怕是名字也不行，思來想去便作罷了。
阮泱笑道：“還沒有，文瑾馬也上回來了，我等他一同商議吧。”
她從籮筐裏拿出疊好的皮襖道：“我給母親織的皮襖也完工了，你現在陪我去一趟母親那裏給她送去，就當多走動走動。”
王氏聽罷，貼心將人攙起：“誒，好。”
……
今歲格外寒冷，連巴蜀那樣常年不見雪的地兒，在今兒個竟撒了春雪，幾天過去，原本硝煙滾滾的皇城也恢覆如初。
“人怎麽樣了？”
寧羨一身玄色鶴氅，立於才修繕好城墻上，此處能將大鄴江山一覽無餘，他放眼俯瞰巍巍宮闕，雪後初晴，整個世界宛如裝進了琉璃盆裏。
“尚存一口氣，不過也快了。”
侍衛道：“陛下要如何處置那叛賊？屬下看，該嘗的酷刑他都嘗了個遍，也照您的吩咐將他......閹了。”
寧羨看著自己被陸文瑾咬斷的兩根手指，扯起嘴角：“陸文瑾中了兩心綿，毒發時會致幻，你抓個死刑女囚過去，等獄卒中的兄弟們享用完畢，再扔去餵狗。”
“記得告訴他，那女囚是他的妻子阮泱。”
侍衛一怔，陛下對待戰俘大多是絞殺，可到了陸將軍這裏，手段卻殘忍至極。
他不忍回憶原本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在被困在潮濕陰暗的地牢中，被折磨到肢體殘缺，沒有人形的樣子。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何種深仇大恨，竟要陸將軍親眼看著自己的“妻子”被眾人.....奸汙，被狼群撕咬而亡？
“是，屬下這就去辦。”
“陛下，蜀軍敗落的消息一直封鎖著，此事何時昭告天下？屬下們也好提前整頓軍隊，再入巴蜀將陸氏一並抄了。”
寧羨頓了頓，搖頭說：“她快生了，不能受驚。”
“此事再緩緩，待她生下那個孽種。”
“是，那到時，其幼子.....”
寧羨聽罷，咬牙恨恨道：“一並殺了，朕只要阮氏！”
侍衛楞在原地，欲言又止。
寧羨蹙眉：“還有話要說？”
侍衛跪下：“陛下恕罪，蜀軍敗落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算來今日便會抵達陸府.......”
寧羨一怔，心慌的厲害。
阮泱.......
他還沒來得及推脫殘殺陸文瑾的罪孽，怎麽能讓阮泱知道陸文瑾死在他手裏？
他轉身揪住那侍衛的衣領，怒道：“誰準你們先斬後奏的？還不即刻攔截？！”
....
陸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今天是阮泱的生辰宴，絢爛的煙火將漆黑的天空照得發亮，陸母又請來了她最愛聽的戲子來唱南戲。
阮泱一身紅艷似火，裏袍素如白雪，毛茸茸的鬥篷下那張小臉乖巧可愛，她抱著要給陸母送的襖子，走過長廊時，她對王氏說：“嬤嬤，我忘了將另一件也帶來了，還辛苦你往回走一趟。”
王氏看走到了門口，心道許不會出什麽岔子了，便點頭應了阮泱轉身離開。
阮泱搓著冰涼的小手，走至葳蕤閣前，眼底的鏤空窗紋上結了些冰霜花，屋裏頭朦朧的燭光，將廊下照得亮堂。
阮泱卻止步了。
“不，我不信！明明是大捷！”
陸母顫抖的聲音在屋內回蕩。
“你還敢胡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叫人掌你的嘴！”
“千真萬確，這等大事屬下怎敢胡說？老夫人，陛下這幾日怕是要抄家了！老夫人還是趕緊帶些盤纏逃了吧。”
“你哪裏知道的消息？”
“屬下.....親眼看見的，陛下對待謀逆者手段殘忍。”
陸母已是淚流滿面，她狼狽地蹲在地上，捂著腦袋怒道：“住嘴！不要說了！你給我滾出去！”
語罷，她跌坐在地上口中淩亂地念叨：“我的兒啊，我就他一個兒啊，還那麽年輕，怎麽會就這麽沒了......都要當父親的人了，你怎麽舍得走呢......”
阮泱腦海裏嗡嗡作響，她呆呆地立在門口，心臟絞痛的厲害，手裏的東西掉了一地。
不是大捷麽？該死的人明明是寧羨啊，怎麽會是她的夫君？阮泱覺著渾身的血液凝固了般，腹底的絞痛讓她站不住腳，只能無力跪坐在地。
離別前賭氣，數日未見，再得知消息竟是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了嗎？
王氏此時趕了回來，見廊下那抹朱紅的身影靠著墻面大口大口喘氣，淚珠從她仰起的面龐不斷砸入雪裏。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會讓平日裏嫻靜溫柔的姑娘失態成這般，她只知道阮泱臨盆在即，可受不得什麽刺激，要是弄成血崩，神仙也難救回！
王氏扶著她笨重的腰腹嘆道：“夫人，地上涼咱們先起來，有事咱們進屋說......”
“回來了！回來了！”
眾人聞聲望去，見守門的侍衛面露焦色，口中還未說完便摔倒在階前。
王氏：“說清楚，誰回來了？”
侍衛結巴道：“少.....少將軍。”
阮泱聽罷，眉頭舒展開，嘴角牽扯出一絲笑，臉上鹹澀的淚水滑入唇角，她推開王氏，吃力地從雪地裏爬起來，不管身後之人如何勸阻，就直朝大門跌跌撞撞跑去。
是啊，她的文瑾哥哥什麽時候食言過，什麽時候騙過她？說他死掉的人，分明是和寧羨一樣惡毒，在詛咒他！
她的雙足已冷到沒有知覺，後腰的脹痛被她忽略，此時此刻，她只想迫不及待地要見到陸文瑾。
害怕若再遲一點，她的夫君就會如夢幻泡影徹底消失。
她要告訴陸文瑾，今日是她的生辰，特意換了他送她的衣裙和他喜歡的珠釵，還提前抹了精致的妝容見他，她要告訴他，她錯了，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無理取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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