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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跑了的第六十五天 不跑了的第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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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跑了的第六十五天 不跑了的第六十五……

等走到門外, 劉燕跟聞蟬一看,那是個灰頭土臉,提著人造革皮包, 扛著尿素袋的“老大爺”。

說是老大爺,又有些不太準確,因為這個男人給人感覺歲數也沒那麽大。

那老大爺正在喝水, 拿著碗, 一碗一碗地往肚子裏倒水。

比起胖子前幾天的樣子來更誇張。

“大爺,您找我?”劉燕打了聲招呼。

那老大爺趕緊放下茶碗,站起身來, 但不知怎地,身體晃了晃, 整個人在地上打了個滾,直接滾到劉燕跟聞蟬跟前來。

“哎呦, 這不年不節的,怎麽給燕子行這麽大的禮。”旁邊一鄰居路過, 嘴貧地調侃道。

周圍孩子們都咯咯笑了。

劉燕沖那鄰居翻一白眼, “去你的,該幹嘛幹嘛去。”

她跟聞蟬過來把人拉起來。

那人直哆嗦,“我我我……”

聞蟬看他那張滿是塵埃的臉上抽搐不停,猶豫地說道:”你是不是餓了?“

那人黝黑的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僵在那裏,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哐哐哐——

哐哐哐——

左鄰右舍聽說劉燕跟聞蟬撿回來個乞丐, 都過來看熱鬧。

這一看熱鬧不得了,那乞丐居然一口氣吃了三碗飯,每次那碗飯拿到手裏,他就跟豬拱食一樣, 往嘴裏扒飯,沒幾口就吃完了。

劉燕趕緊叫人再去飯館打一鋼筋鍋的飯來。

瞧這架勢,那可不是餓了一兩天。

“這哪裏是什麽廠長,分明是乞丐嘛。“和尚他媽在旁邊看熱鬧,八卦道:”我看,八成是哪裏遭災了,你們記得不,七幾年的時候,外地來北京討飯也是這個樣子。“

聞蟬見那人還要繼續吃,連忙壓住他的碗,”張廠長,你可不能再吃下去,你喝了一肚子水,又吃了這麽多飯,得緩緩,不然這肚子怕是要被撐破了。“

劉燕聽了聞蟬這麽一說,也跟著反應過來,“是啊,不能再吃了,這一頓吃這麽些,都得撐壞了。”

張廠長看看她們倆個,這才不好意思地放下碗筷。

聞蟬叫姜子涵去打盆水來讓張廠長洗把臉,擦擦手,這臉跟手洗完,臉盆的水黑得跟墨汁一樣。

姜子涵嘖嘖稱奇,端了下去。

“怎麽回事?怎麽圍了這麽多人?”陳博正等人剛回來,就看見自家門口擠滿了人,他心裏一跳,以為是聞蟬出了什麽事,連忙擠了過來。

一進來,卻見自家客廳沙發裏坐了個臉孔樸實的中年男人。

聞蟬見陳博正回來了,沖他使了個眼神,示意他把這些愛看熱鬧的鄰居攆走。

陳博正會意,對著眾人道:“都回家去,林大爺,王大媽,都飯點了,你們不回家做飯,等會兒上班的回來了該發脾氣了。”

他這麽一說,可把眾人提醒了,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哎呦,都是這看熱鬧看的,我這剛要去買點兒豬肉呢,豬肉攤子可別收了。”

“誒,我家火上還坐著鍋呢。”

這些大爺大媽大哥大姐們才算離開。

張廠長很是局促,手抓著皮革包,腳下是尿素袋,“俺、俺真是廠長,俺有證明。”

他從棉襖口袋裏找出一張皺皺巴巴的證明信。

證明信上的確有公章,也能證明他是安徽省洪橋鎮織布廠的廠長。

“你是廠長,怎麽成這個樣子?”劉燕驚訝道。

這可是廠長,怎麽說那也是個領導啊,可張廠長剛才那模樣,比起乞丐,真是差不到哪裏去。

提起這事,張廠長就心酸,“俺們廠之前跟個外國人訂了單子,俺們書記看人家是外國人,一份定金沒要,就跟人家簽了合同,請人家好吃好喝享受了半個月,那外國人突然有事走了,再然後就是電話打不通,書記還瞞著俺們這事,直到這廠子裏的訂單都生產好了,俺找書記要電話,他才告訴俺,俺一下心就慌了,這怕不是騙子,書記說不能夠,說那外國人在北京有駐京辦,讓俺來北京找,俺來了半個月,楞是沒找著。”

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說到這裏,張廠長淚如雨下,那眼淚在他的臉上沖刷出一道道溝壑。

“俺沒想到你們北京吃喝拉撒都要錢,一碗茶要三毛錢,一杯水也要兩毛錢,兩個饅頭都要五角錢,住旅館,一晚上五十塊,還得托關系,俺實在是吃不起,住不起,也就是今早,在報紙上看到你們要找牛仔布,這才過來碰碰運氣,看看你們要不要?”

他從尿素袋裏抖出一大堆布頭。

他這個人灰頭土臉的,這些布頭倒是很幹凈。

張廠長眼睛滿懷期待地看向劉燕跟聞蟬他們,“俺們廠子就是生產牛仔布的,你們要是要,俺這就打電話,讓廠子把布送過來。”

劉燕聽張廠長說了這麽些,已經心裏有些同情了,她跟聞蟬使了個眼神,意思是無論這些布料有沒有他們要的,回頭多少給點錢,讓人家有錢回去。

聞蟬微微頷首。

張廠長看她們眉來眼去,以為她們看不上這些布料,急了,趕緊蹲下來,拿起幾塊布料,拉拉扯扯地給她們看,“你們瞧瞧,這布料真是再好不過,跟一般的牛仔布不同,這些料子可軟和了。”

“等會兒,你說料子軟和?”劉燕突然眼睛一亮,也跟著蹲下來。

張廠長趕緊把布頭遞給她,“你自己摸摸,多好的布料,這是俺們廠子自己琢磨出來的,那外國人找俺們,說要那種有彈性,手感好的牛仔布,俺剛開始一聽就覺得不對,這要是內行人,哪能這麽說,牛仔布俺們廠也生產過,可那說的都是多少支,一般都是10支紗,這牛仔布其實是純棉的,支數越高,越精細,面料越柔軟,那外國人要的至少得是40支紗才能做出的手感,俺們費勁腦子,好不容易做出來了,可這批貨卻砸在手裏了,俺找其他人賣,人家嫌棄俺們料子價格貴,還說牛仔布就得是硬邦邦的,這麽柔軟的,人家不要。”

張廠長顯然是這回進北京,受的委屈不少。

這說著說著,鼻頭又紅了。

劉燕等人也多少能理解張廠長,現在北京人越來越多,今年過年後尤其如此,不知怎地,就像是一下子全國各地的人都朝北京跑過來了,北京也變得越來越覆雜。

本地人跟外地人吵架,外地人跟外地人幹架,這些事層出不窮,至於什麽陰陽怪氣,被人瞧不起都是小事了,坑蒙拐騙的事多了去了。

劉燕摸著那布頭,軟是真的軟,彈性是真的有彈性,再看顏色,深藍色、淺灰色、純黑色都有。

甚至還有紅色、橙色、紫色。

她不禁奇了,“那外國人跟你們訂了多少貨?”

張廠長吸了吸鼻子,伸出一個巴掌,“五十噸。”

“五十噸牛仔布?”劉燕倒吸一口冷氣。

這麽些布料,怪不得張廠長得特地跑北京找人了。

這至少得值個十來萬了,要是賣不出去,怕是要被上面追查。

“你們這些布,什麽價位?”劉燕道:“廠子在哪裏,能讓我們過去看看嗎?”

張廠長喜出望外,擡起頭來:”你們真想要?“

“如果你們料子沒弄虛作假,我們就都要了。”劉燕看向聞蟬,聞蟬不著痕跡點了個頭,她才開口。

張廠長張大嘴巴,他手忙腳亂地在身上四處摸尋,然後瞧見地上的皮革包,趕緊拉開皮革包,找出一個小本子,“我們一共50噸牛仔布,十四噸是藏藍色,十噸是……,這顏色不同,價位不同,我給您算最便宜的,所有包圓了是這個價。”

他寫了一連串數字,十二萬。

“這個價格可貴了。”陳博正道:“現在買布都不要布票了,一尺也就八毛。”

張廠長臉上一紅,解釋道:“我真沒要貴,我們的布料支數高,需要的紗錠更多,工藝也跟一般牛仔布不同,不然我不敢要這麽高的價。”

“張廠長,您別激動,這麽著,明天我們跟你一塊去你們廠子看,,到時候再商量,您覺得呢?”

劉燕想了想,說道。

張廠長沒多想點了下頭。

劉燕把張廠長托給胖子,順帶叫胖子帶他去澡堂子洗個澡,既然有心跟人做買賣,那這該做到位的細枝末節就得重視。

有時候,你對人家好,關鍵時候,這人情就能派上用場。

“你真要跟他去安徽看布料?”聞蟬看向劉燕:“那地方咱們可不熟悉,也沒個熟人。”

劉燕道:“我知道,我等會兒給我幾個表哥表弟打電話,包吃包玩,讓他們陪著我去,真要有個什麽好歹,至少人多。“

聞蟬道:“要不我把大哥大借給你,有什麽事你就打電話到辦公室那邊去,那邊我去幫你守著,那些女工一個個也不是吃素的,這幾天都有些嘀咕了,你不在,我去穩著,至少這些人不會跑。“

劉燕看著聞蟬,點了下頭。

幫忙到這個地步,說別的就客套了。

劉燕真是雷厲風行,當晚就托人買了火車票,第二天下午帶著一幫表哥表弟,跟那張廠長直奔安徽過去。

聞蟬本以為她要在明天早上才能打電話回來,沒想到大半夜電話就響了。

電話那頭,劉燕的聲音很興奮,“成了,成了,真有五十噸牛仔布!

聞蟬看了看時間,這都是大半夜三點多了。

劉燕這姑娘真是拼,怕不是剛到地方就跑人家織布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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