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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作繭自縛(二) 他被鎖在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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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作繭自縛(二) 他被鎖在床上了!……

沈離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是。”

“面具摘下。”

是命令的語氣。

沈離頭垂得更低了, “小的面上有傷,不宜見光,請姑娘見諒。”

元溪聞言唇角微勾, 一邊繞著沈離慢慢踱步,一邊饒有興味地盯著他道:“你知道嗎?你長得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我很好奇,你面具下的部分……還像不像他?”

話音落下, 正好把沈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沈離如芒在背,沈默了片刻, 動手摘下了那半張鐵質面具。

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普普通通, 毫無記憶點。除了一道從眼角蔓延到下頜的疤。

像條細長的蜈蚣趴在他的臉上。

元溪的眼裏露出失望的情緒, “這就是你的真面目嗎?”

“是的。”

廊下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響起女子略帶惋惜的聲音。

“看來是我想多了。”

沈離趕緊垂下頭來,見那淡黃色的裙擺慢慢消失在視野,方才松了一口氣。

深夜寒風襲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腹部忽然傳來一陣絞痛。

他趕緊盤腿坐下,運轉心法,默默調息, 抵禦外部的寒氣與內部的隱患。

沒有火盆的冬夜, 於如今的他而言甚是難熬。

宋進的那盆火還在燒著, 但他不敢靠近。

那不是屬於他的溫暖。

……

卯時的梆子響起, 守夜結束了。

沈離回屋, 一進門就差點倒了, 扶著墻給自己倒了杯水。

可惜是冷的。

他也顧不得了,仰頭飲盡,隨後打了個寒噤, 摸到床上,扯開冰冷的被子躺下。

渾身像針紮一般密密麻麻的痛楚,與他的困意在反覆拉鋸。

也不知道是太困了還是痛昏了,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等醒來時,已經到了正午,門口傳來些動靜。

宋進剛從外面回來。

年輕就是好,一宿沒睡還精神百倍,臉頰紅撲撲的,眼眸亮晶晶的,任誰也會喜歡這樣的青年吧。沈離暗想。

宋進一進門,就興奮地說:“方才我去回話,白術姑娘跟我說,以後我不用守夜了,直接跟在沐總管身後做事。對了,沈兄,昨晚後來姑娘可給了你什麽好處?”

沈離搖了搖頭,心想一腳踢翻他的火盆算嗎?

宋進喜色稍黯,安慰道:“沒關系,不急於一時,你好好幹,終有被看到的一天的。”

沈離勾了勾唇,“借你吉言。”

“走,我們去吃飯。”

“你先去吧,我才睡醒,過會兒再去。”

“還是我幫你帶回來吧,省得那趙武又來找茬。”

“如此便多謝了。”

宋進出去後,沈離長長呼出一口氣,睡了一覺後,腦子清楚了不少。回憶起昨夜細節,他心裏五味雜陳。

沒想到這麽快又被懷疑上了。

她還是這麽敏銳。哪怕他如今易容的功夫精進了,她還是能迅速察覺出來。

她應該是很生氣的,但是又很快控制住了。

她是想穩住自己,繼續周旋。

像以前在船上那樣。

沈離苦笑了一聲。他最好盡快離開這裏。

心裏這裏想著,身體卻是一動不動。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默念著,我是一定要走的,看也看過了,心願已了,離開也無憾了。

等天黑下來,他就走。

*

上半夜的時候,宋進通常都在床上大睡特睡,今晚也不例外。

沈離待他呼吸變得輕緩,便背上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帶上自己的哨棒,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他貼著墻根前行,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開護衛,半晌後來到了元宅後院。

這道墻躍過去,他就不能再回來了。

沈離撫著冰涼的墻壁,回憶起這些夜晚來無人發現的陪伴,幾欲落淚。

以後連這樣的機會也沒有了。

他仰頭深吸了一口氣,正要爬墻,忽然墻上映出了火光。

“快看!他在那裏!別讓他跑了!”

沈離吃了一驚,轉頭一看,身後竟追過來了一隊侍衛,正向他快速逼近。

為首的正是沐風。

沈離趕緊攀墻,不想卻被沐風趕來,一把劍向他猛然刺來。無奈之下,他只好拿起哨棒與他對戰。

“大膽逃奴,趕緊束手就擒,否則我就要對你不客氣了。”沐風喝道。

沈離心中暗暗嘆氣,轉變了招式,繼續與他纏鬥。

漸漸地,沐風的表情漸漸從憤怒到疑惑再到震驚,最後是一派恍然大悟,“你、你……”

沈離見他已經認了出來,低聲道:“放我走。”

“我、我……”沐風臉色變幻莫測,手上仍是未停,忽然眼前一亮,“姑娘來了,你跟她說罷。”

沈離心中一震,哨棒隨之頓住,不敢回頭。

身後傳來女子冷冷的喝聲。

“給我拿下。”

見那些侍衛圍了上來,沈離握緊了手上哨棒,看著滿面為難的沐風,迅速做了一個嘴型:幫我。

兩人又假模假樣打了兩下,沈離瞅準一個時機,正要再次攀墻,忽然頸後一陣鈍痛襲來,眼前一黑,昏迷前不可置信地望向托住他的沐風。

“將軍,對不起……”

*

月亮升到高空,透過窗戶灑在床頭。

沈離從昏迷中醒來,艱難地眨了眨眼睛,呆呆地望著模糊的帳頂。

什麽時候呢?他怎麽還在睡?得去給元溪和寶兒守夜了。

守夜!

他昏沈的腦袋猛然清醒。

昨晚他逃走時被抓住了!

現在他又是在哪裏?等等,被子怎麽這麽軟?房間裏還香香的!

這、這難道是她的廂房?

沈離心裏一驚,正要坐起,擡手卻發現手腕處被一種沈重的力道按住了。

他反手一摸,是一圈滑溜溜的金屬圓環。

是鎖鏈!

他的手被鎖住了!

緊接著,他又發現自己的腳同樣被束縛住了,牢牢地。

他被鎖在床上了!

沈離徒勞地掙紮了幾下,隨即洩氣般沈沈躺在床上,心中哀嘆:沐風啊沐風,你可害苦我了。

靜靜躺了幾息,混亂到爆炸的大腦平靜了下來,他這才感到身上有些異樣來。

這被子固然輕軟暖和,比他往常蓋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可是這個觸感好像有哪裏不對……

沈離驀然想到了什麽,心中更慌,在被子裏動來動去,試圖確定一個答案——

天菩薩啊!他的衣服呢?誰幹的?

還來不及害羞,他馬上又想到一個更要命的問題——他的臉!

如果他的手能動,此刻一定摸上自己的臉了。但此情此景,他只能安慰自己冷靜下來,靠感受去一寸寸確認答案。

還好,還好,他的人皮面具尚在。

雖然這已經成了一張一捅即破的窗戶紙,但她既然沒捅破,就說明她心裏還是有顧慮的。

如此一來,也留下了轉圜的餘地。

沈離平靜下來,思考起接下來的對策。

黑暗中,房間裏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怎麽?不許你用火盆,就想逃工?”

語調冷冷清清,卻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聲線。

沈離震驚地轉過腦袋,循聲望去,模模糊糊瞧見一個黑影坐在角落裏。

那黑影站了起來,亭亭地走了過來,走到月光投進來的地方。

薄薄的月光凝在她身上,渾身像籠著一層輕霧,如玉的臉龐半明半暗,睫毛低垂,雙眸黑沈如深潭,居高臨下地瞧著他。

像一株幽美的不知名草木。

沈離張了張唇,喉頭幹澀,不知道說些什麽。

“為什麽要逃跑?”她又問。

沈離決定順著她的話說:“我向來怕冷,受不住寒。姑娘不是跟我說,若是受不了,打哪來回哪去嗎?”

元溪輕笑一聲,睫毛顫了顫,在眼下垂下一大片毛茸茸的陰影。

“你不是很能忍嗎?怎麽這點冷就受不了呢?昨日不還是‘八面狂風過,一舟古井平’嗎?”

聽著她不急不徐地念著自己胡謅的詩句,沈離臉上一熱,這才曉得原來昨天起元溪就已經派人暗中監視他了。

他想了想,回道:“一是因為我性子平和,不喜與人沖突,便是別人對我不好,排擠我欺辱我,只要不傷及身體,我都能置之度外。二是因為趙文趙武的捉弄不過是些小打小鬧,我並未放在心上,也傷害不了我。”

“所以他們這樣對你,你真的不生氣嗎?”

“不生氣。就像走在路上被石頭絆了一跤、被風吹迷了眼,我也不會跟石頭和風生氣一樣。”

元溪淡淡道:“你年紀不大,心境倒是老成。”

沈離無聲苦笑,回道:“小的是苦命人,經歷的事多了,自然就想開了。”

“那你為什麽生我的氣?”

沈離解釋道:“我也沒有生氣,只是顧慮自己的身體,才出此下策。”

“所以只要不傷害你的身體,你就會忍耐下去。”

沈離沈默了,對方話語裏的陷阱昭然若揭,他再傻也不會直直跳下去啊。

見他不答,元溪坐到床邊,柔聲道:“像這樣把你鎖住,把你脫光,你也不生氣嗎?”

沈離加重了語氣,“我是生氣的,還請姑娘盡快把我放開。”

“可是我看你方才的表現,分明是沒有生氣呀。”元溪拍了拍他的臉,然後又捏住了他的下巴,“一個人生氣的時候可不是你這個樣子的。”

沈離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元溪用拇指摩挲了下他的唇,語氣愉快,“我們倆之間,現在只有一個人在生氣,你猜是誰?”

“……我錯了。”

“哦,你哪裏錯呢?”

“雇期未到,不該私自逃跑。”

“那你打算怎麽補救?”

“繼續為姑娘守夜。”沈離咬了咬牙,“不帶火盆。”

“想得倒美。你可知道像你這樣的逃工被抓回來,是要受刑的。”

元溪嘴唇一勾,將手慢慢伸進被子底下,摸到那溫熱的身軀。

“八面狂風過,你可要守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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