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心字成灰(十) 你老實告訴我,這孩子……

關燈
第57章 心字成灰(十) 你老實告訴我,這孩子……

自元溪離開京城, 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這段時間裏,元直的長子出生了,小名叫磐兒。元棠去年年底定了親, 對方是光祿寺少卿的次子,兩人婚期定在後年。

甄氏的模樣沒有大變,鬢邊卻多了幾縷白發,元建山卻一下子老多了。兩人聽說元溪和沈崖已經於五月和離, 都傷心了一回。甄氏在傷心之餘,還有氣憤, 而元建山則是對女兒的愧疚。

元二姑娘突然活著回了家的消息小小地轟動了一下, 宮中還因此派人接見了元溪。面對一切關於當初被截殺的詢問, 元溪只道自己摔下山撞了腦子記不清了, 是山下村民救了自己,至於沈崖,的的確確是屍骨無存了。

太後憐惜她,賞了不少金銀珠寶, 然而沒幾日,元建山又因言語觸怒聖上被奪了職。老皇帝的脾氣和他的病情一樣越來越壞了,喜怒不定, 就連剛剛被立為太子的三殿下也常常被他斥責。

元建山雖然嘴上說無官一聲輕, 但臉上卻是掩不住的憂愁。自從旻王失勢, 元家故交的態度來了個大轉彎, 現在他也收拾包袱滾蛋回家了, 元家便徹底門可羅雀了。

被隔在朝堂風雲之外的元家人, 老老實實又提心吊膽地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

轉眼到了秋天。一日,元溪在逗小侄子磐兒玩的時候,忽然一陣惡心, 彎下腰幹嘔不止。一旁的嫂子蘇芷蘭趕緊要派丫鬟去請大夫,卻被元溪攔住了。

見紙已包不住火,元溪索性對家人坦白了自己已經懷有兩個月身孕的事實。

甄氏一聽就暈了過去,被人扶了起來,還沒緩過神,便開始大罵沈崖忘恩負義、拋妻棄子。

罵了幾句,見丈夫孩子個個臉色不對,她忽然想起來元溪才懷孕兩個月,而和離是發生在四個月之前。

她差點又要暈厥過去,顫抖著嘴唇問元溪,“你老實告訴我,這孩子是誰的?”

元溪垂著頭,紅著臉,半晌回道:“是我的。”

甄氏撫了撫胸口,喘著粗氣道:“我是問這孩子的爹。”

元溪:“沒有爹。”

甄氏被氣了個倒仰,“好啊,你長大了,出息了,娘管不著你呢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以前多聽話多可愛啊,什麽話都跟我說,現在連有孩子了都要瞞著爹娘,你好有本事啊元二姑娘!”

元溪小聲辯駁道:“我這不是跟你們說了嗎?”

“要不是你嫂子發現了痕跡,你會坦白嗎?”甄氏流淚道:“你出了趟遠門,就和我不親了。都怪沈家那個混賬,把你帶壞了!要不是他,你也不用在江南受那麽多苦。要不是他同你和離,你也不會懷上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孩子。”

“不是野孩子,是我的孩子。”

“你一個人怎麽有的孩子?”甄氏瞪著她,忽而想起另一種可能性,慌了神,“溪兒,你有沒有……有沒有受欺負?”

元溪紅著臉搖了搖頭,“娘你想到哪裏去呢?這孩子是我想要生下來的,你也別管我是跟誰生的了,反正都是你的孫兒。”

一直沈默的元建山嘆了一口氣,拉住還要追問的妻子,“溪兒不想說,你也別逼她了,她現在不能受氣。”

“你現在做什麽好人?這事不還得怪你!要不是你,我的女兒怎麽會嫁給沈家那個混賬!”

甄氏轉頭罵了丈夫一通,氣漸漸消了,看著元溪怯怯地坐著,臉蛋比去年瘦了一圈兒,又心疼起來,將她攬在懷裏哭了一陣,也不再逼問這孩子的生父是誰了。

雖然大齊民風開放,但寡婦懷孕,還是不光彩的。元溪有孕這件事,家裏可以瞞住一時,也瞞不了一世,畢竟生產時還要請穩婆大夫,說不準哪個環節會走漏風聲。而且孩子生下來,也是要出去見人的,不能總是藏在家裏。

元建山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讓女兒大大方方地把孩子生下來。至於孩子的爹麽,還是讓沈崖來當。

雖然在外界看來,沈崖是去年就死在赴任途中,元溪是今年才有了身孕,但這也可以說這是夫妻情深,有感而孕。

或者也可以稱元溪早已有孕,因遭遇墜崖和喪夫之事,悲痛驚嚇過度導致子宮血涸,胎兒不得如期而產,直到歸家後得到親人關愛,身心舒緩下來,方才得以臨盆。

這種情況可不是他元建山胡謅的,而是切切實實有史可考的!

然而,當他把這條妙計告訴妻子女兒時,又被甄氏罵了一通。

“這些話你自己能相信嗎?本來不大的事,被你這麽一宣揚,到時候弄得滿城都知道了。你還整日啰嗦什麽聖上不明,我看昏了頭的是你自己吧。”

元建山急道:“那你說怎麽辦?”

甄氏道:“如今之計,還是得偷偷生下來,孩子出生後,過個一年半載,再記到直兒名下。”

元溪聽著心裏不是滋味,搖頭道:“爹,娘,這就是我的孩子,沒什麽不好承認的。我已經不打算再嫁人了,以後便是再結鳶盟,也只會招婿。”

“招婿就招婿,但這孩子還是得有個來路啊,不然怎麽跟外頭人交代?”

“哪裏需要這麽多交代?爹你也不想想,我們家的門檻多少天不見外人踏進來了。便是問起,只說我在江南的時候招了個女婿,就是這孩子的爹。”

“那……這個女婿人呢?”

元溪抿了抿嘴,沒說話。

甄氏哼了一聲:“就當他死了唄。”

*

秋日肅殺,京城的上空風雲大變。蕭瑟寒風中,鮮血染紅了宮廷裏的一片片楓葉。

然而元溪卻與世隔絕一般,不聽不問,在家專心待產。元家人得了什麽消息,一般也不告訴她。

直到塵埃落定,元建山方才滿臉喜色地告訴女兒,旻王殿下不僅被放出來了,還被立為太子,而前任太子因為弒父篡位的陰謀敗露被當場射死。

翻過年來,老皇帝退位成了太上皇,旻王登基踐祚,年號承鈞。

元建山官覆原職,加封太子少保。元家上下喜氣洋洋。

來年四月,終於快到了元溪的臨盆之時。

謝長君來了。

他依舊還是老樣子。元溪看到他,忍不住濕了眼眶,喊了一聲謝先生,就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謝長君的到來大大緩解了她對生產的恐懼與焦慮。次日,她開始發動。生產很順利,是個眼睛很大的女嬰。

元溪給她取了個小名,叫寶兒。

謝長君一邊給她把脈,一邊與她閑聊,“寶兒姓什麽?”

“隨我,姓元。”

“唔,元寶兒,不錯不錯,很是富態。”謝長君嘖了一聲,又道:“對了,聽說寶兒的生父已經去了?”

元溪的眼眸黯淡下來,沒有回答。

“你不要灰心,外頭人都說雖然你已經沒了兩任丈夫,但你大難不死,必是福氣深厚,前頭那兩個是命薄壓不住福分,所以以後你要挑個命格貴重的丈夫來配。”

元溪:“……”

謝長君呵呵一笑,“你的身體恢覆得很快啊,多虧了我的丹藥給你打好了底子,嘖嘖,你呀,真得好好感謝我。”

元溪:“先生的恩德,我沒齒難忘,只愁不知如何報答。既然來了,不如在這裏住上幾個月。”

謝長君:“啊,不了不了,我還有要事在身,這次是特意來看顧你生產的,不日就要回去”

元溪這才覺得有點奇怪,“先生你怎麽知道我臨盆的日期?你之前是待在哪裏?”

“我嘛,我就在京城啊,你的事我打聽推測一下,不難知道。”

元溪心裏又湧出打聽沈崖的念頭,然而望著謝長君輕松的笑臉,卻又不敢問下去。

他說過,如果有機會,一定會來找她的。

但他並沒有來。一絲消息都沒有。

謝長君見元溪露出疲憊的神色,不敢再讓她說話耗氣,連忙叫她好好休息,然後轉身離開。

*

元寶兒滿月宴的時候,端陽公主來看元溪,跟她講述了去年驚心動魄的奪權之爭。說到當時慘烈的戰鬥時,她的語調都緊張了起來,見元溪神色淡淡,不由感慨她經歷了生死之劫後,從容冷靜了很多。

端陽公主走後,還來了一個令元溪沒想到的人。

章瑞。

隔著屏風,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很不喜歡你,元二小姐。”

元溪楞住了,“為什麽?”

“因為你傷害過一個人,讓他痛苦了很久。”

元溪心中一痛,“如果要算賬的話,為什麽他自己不來?”

“因為他來不了。”

屋子裏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響起女子低低的抽泣聲。

章瑞冷笑了一聲,“你別擔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我只是為他感到不值。”

元溪咽下淚水,盡量用平穩地語調問道:“前年夏天,搶我游船的人是你吧?”

“不錯。不過你倒應該感謝我,因為那艘船好好的漏水了,本王莫名替你背了個災。”

元溪沒吭聲,她當然知道,那是謝長君幹的。

“現在我不會做這種事了。我只想跟你聊聊。”章瑞坐了下來,平靜地跟她絮叨了許多舊事,末了又道:

“這就是為什麽我明明沒見過你卻討厭你。你在他口中就是這樣令人反感的人。”

元溪冷靜道:“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我吃飽了撐著。”說完他轉身就走。

*

元寶兒一歲半的時候,元建山升任工部尚書。次年,元直中了進士,不久被派到杭州來任知縣。

元溪得知,也想帶著女兒回杭州宅子住上一段時日,便跟著兄嫂一道去了杭州。

-----------------------

作者有話說:快速過渡一下。下章男主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