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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地你我(四) 我說幾句你就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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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地你我(四) 我說幾句你就受不了了……

元溪見馬車被大樹擋住了, 松了一口氣,趕緊走過去想把馬車弄上來,卻發現往上拉的動作頗為費勁, 無奈之下,只好朝洞口方向喊:“謝先生,你能不能過來搭把手?”

謝長君正在洞裏收拾,聞聲出來一看, 長嘆一口氣道:“元小丫頭,你何時能學會憐老惜弱?我這條腿正是愈合的關鍵時期, 可經不起你反覆折騰。”

元溪不好意思道:“那你在那兒別動, 我找個繩子系住馬車, 你往上拉, 我往上推,成不成?”

謝長君還能說什麽,只好應了。兩人費了好一會兒的功夫才將馬車重新拉回來,停在平坦的地方。

元溪此刻只覺兩條手臂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便鉆進馬車,打算歇一歇,卻意外發現沈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 正目光直直地盯著車頂。

“你醒了!”

元溪驚喜地撲過去, “你什麽時候醒的?怎麽不叫我?剛才沒嚇著你吧?你感覺身上怎麽樣?有沒有哪裏難受?”

沈崖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視線飄向元溪, 嘴唇微微動了動, 卻沒有張開。

元溪想起好半天沒給他餵水了, 他的上下唇因為長久的閉合都粘連在一起了,於是立馬取來水囊,給他餵了口水。

蒼白幹裂的雙唇沾了水, 看上去恢覆了一點血色。

元溪看著高興,柔聲問道:“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什麽?”不等他反應,她又想起了什麽,扭頭迅速鉆出馬車。

“謝先生!謝神醫!沈崖醒了,你快過來瞧瞧啊。”

謝長君方才聽到動靜,已經知曉了,心中頗有些驚異,一面感慨沈崖這小子的恢覆力真是驚人,一面琢磨著待會兒怎麽震懾住他才好。

他慢慢踱到馬車邊,拿著腔調道:“我可不敢走近看他,若是又被刺了一劍,怎可是好?”

元溪忙道:“不會的,他現在根本傷不了你,不是,他從現在開始不會再傷害你了,我保證。”轉頭又對沈崖道:“默懷,你受了重傷,是謝先生救的你。他現在是我們的恩人,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沈崖聞言閉上了眼睛。元溪只當他答應了。

“謝先生,沈崖已經知道了,只是他現在還沒力氣說話,你放心過來吧。” 說罷讓出了馬車上的位置,交手站在一旁,先前眉宇間的愁懼之色去了大半。

謝先生哼了一哼,上了馬車,見沈崖眼皮都不擡一下,正想譏諷他幾句,卻聽身後傳來元溪不安的聲音。

“謝先生,沈崖才醒過來,虛弱得很,之前他刺傷你的事,可不可以過些時日再議啊?”

謝長君聞言,壓下心中的不爽,“我曉得輕重。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他從馬車上弄下來,然後你把車子弄回去毀掉,明白麽?”

說著,他探身過去,用底下的毯子把沈崖裹起來,往外一拖,與元溪兩人一個擡頭,一個擡腳,把沈崖連人帶毯子一起擡到山洞裏去。

自沈崖醒轉過來,元溪心情松快了許多,此時見他高大的身子被毯子包成長條,被她和謝長君擡來擡去,很是滑稽,有些想笑,又有些難受。

謝長君的這處山洞,從外頭看,滿眼皆是重重藤蔓,如群蛇般交纏錯繞,是個絕佳的隱蔽之所。掀開這層藤蔓,便能見到一處半人高的窄小洞口,人要進去須得弓著身子。進了洞口,往裏走幾步,便漸漸開闊,能站直身子了。

將人擡到洞裏,元溪馬上掀開毯子,見沈崖仍是閉著雙眼,眉頭微微皺起,似是不快的樣子,便摸了摸他的臉頰,安慰道:“你受了重傷,現在還不能走動,我們只能這樣了。”

見他沒有反應,元溪微微有些失落,但想到他經此大劫,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心神定然受了很大的沖擊,一時緩不過來,便不計較他的冷淡。

“我要去忙了,你在這裏乖乖的,聽謝先生的話,好嗎?”

說完她就要起身,卻感到小指被輕輕拉住了。頓時,元溪的心裏仿佛也有一根弦被輕輕扯動了一下。

見沈崖重新睜開雙眼,昔日凜凜生威的鳳目裏,此刻盛滿了無助與茫然,她鼻頭驀然一酸,含淚在他臉頰般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你在這好好養傷,不要胡思亂想。我回來……回來再跟你說這兩天的事。”

謝長君這時走過來,一副被酸掉牙的神情,“快走快走,都什麽時候了,還給我演依依惜別這一出!遲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險,知道麽?”

沈崖一聽,勾住元溪小指的力道加重了幾分,眼裏也多了幾分急色。元溪不去看他,掰開他的手,利落地起身。

“謝先生,沈崖就拜托你了。我不在的時候,你……你不要欺負他。”

謝長君瞪她一眼:“我是那種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人麽?”

元溪訕笑一聲:“不是不是,謝先生最是重道義之人。我先走了。”說完就鉆出洞外,沒影了。

謝長君聽著洞外的腳步聲遠去,這才回頭看向沈崖,見他眼巴巴望著洞口。

兩人視線相撞,沈崖又一臉厭棄地閉上了眼睛。

“嗐!你這臭小子,就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麽?”

“怎麽,還在恨我昨日踢了你一腳?還是對之前的事情耿耿於懷?”

“嘖嘖,這都是你應得的,也別怨我。老老實實受著吧,你還有的是苦頭吃呢。”

“你還生氣?為了救你,我和元丫頭費了好大的力氣,你還有臉生氣!好個白眼狼!”

“啊呀,忘了給你換藥了,哈哈,你放心,我下手很輕的。”

“咦,你怎麽不喊疼啊?難道這塊肉壞死了沒感覺嗎?不可能啊。”

“你抗拒也沒用,反正我承諾過元小丫頭,要把你救下來。嘿嘿,你知道她是用什麽作為交換的嗎?”

沈崖驀然睜眼,冷冷盯著聒噪個不休的謝長君,啞著嗓子問道:“什麽?”

“喲,你會說話啊,我還以為你傷了哪處筋脈變成啞巴了呢?”

沈崖不言,突然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謝長君動作一頓,笑道:“你別逞強。現在我把你扔下山去,你都只能幹瞪眼。我是看在你妻子的面子上,才幫你醫治的。雖說我昨日踢了你一腳,但你也刺了我一劍,相比之下,你還是欠我的。我說幾句話你就受不了了,那可怎麽行?”

見他仍是固執著不松手,謝長君有些無奈,解釋道:“昨天你昏迷過去後,那處山上突然有山石滑下,我剛好被壓在一款大石頭下,是她移開石頭,救我出來,因此我才答應救你的。”

沈崖聞言松開謝長君,方才的舉動耗費了他為數不多的力氣,於是又沈沈閉上雙目。

“你別睡啊!還得喝藥呢,起來自己喝,現在可沒人餵你。”

……

因往回走是下山,且車上少了一個大男人和一些雜七雜八的物什,元溪這次輕松了不少,加上她害怕撞上壞人,因此將馬車推得飛快。

找到一處山坡陡峭之處,她狠狠心,將陪伴自己一路的馬車推了下去。馬車跌跌撞撞滾下山坡,很快就四分五裂,看不見了。

做完這些,她立即回轉,不敢停留。

初冬的山谷靜悄悄的,只有不時的鳥鳴和風兒穿過林木的聲音。

走過幾道彎,見到一片幹燥平整的草地,元溪忽然脫力,直接往地上一倒,就這麽睡下了。

其實她的意識是清醒的,只是身體太累了,意志力和體能已到了極限。之前對未來的恐懼大大激發了她身體的潛能,此刻完成了謝長君交代的任務,便再也支撐不住了。

冬日的陽光明亮但不刺眼,像一塊輕輕柔柔帶著暖意的絲綢,蓋在她的身上。即便閉著眼睛,眼前也並非一團黑暗。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幹草的清芬,微風還不時帶來絲絲縷縷的陌生氣味,像是果實成熟的氣息。

她躺在地上,感覺自己就像一灘爛泥,身子在一點點往下沈。

但她並不害怕,因為與此同時,她也感到自己被托住了,被身下這片土地托住了。

廣袤而深沈的大地永遠在默默托著她。

元溪不禁流下了淚水,淚珠滑過鬢角,落在草地上。

她無聲地哭了一會兒,感到自己漸漸與這座山融為一體,感到自己被天上的太陽、身下的草地以及山間的微風所保護著、所支持著,方漸漸對未來的日子有了信心。

元溪,你可以的。

慢慢往前走,不要怕。

……

日頭漸漸升高,元溪恢覆了些氣力,精神也振作起來,一骨碌爬起來,繼續往回走。回山洞的路上,不像之前那樣要趕時間,她便一邊走,一邊環顧四周,註意可有什麽成熟的果子。

運氣似乎好轉,她還真找到了一株野山梨樹,樹上掛著不少圓圓的梨子,雖然又瘦又小,但也令她喜出望外,趕緊跳起來摘了低處的幾個梨子,用衣裳一角摟著。

走了幾步又遠遠瞧見一叢矮矮的灌木,上面布滿了星星點點的紅色小果實,便又興沖沖過去摘。雖然她不認識,但想來謝長君是認識的,回去問問看能不能吃。

這樣一想,她忽然覺得遍山都是寶,可惜自己帶不了許多,後面只沿路摘了一些黃褐色的蘑菇。

*

謝長君收拾完沈崖的傷,便在洞外坐著曬太陽,見元溪回來了,扯了扯嘴角:“喲,收獲不少啊,都是些什麽啊?”

元溪喜滋滋道:“野梨子,紅果子,還有鮮蘑菇。”

說著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松下衣角,將懷中之物通通攤在地上,給他看!

謝長君往地上掃了一眼,差點蹦了起來:“我好不容易從閻王那裏搶回一條人命,你居然想一下子送走三條!你們夫妻是老天派來折磨我的嗎?”

元溪睜大了眼睛:“所以不能吃嗎?不會吧,這個不是梨子嗎?”

見她一副無辜茫然的表情,還怪可愛的,謝長君一下子熄了火,淡淡道:“是野梨,能吃,就是不好吃。不能吃的是蘑菇,這叫毛銹傘,有毒,趕緊扔了。”

元溪低頭看著那幾朵蘑菇,還怪可愛的,居然有毒。她又指了指那紅色小果子:“那這個呢?”

“這是火棘果,好吃的。”

元溪松了口氣,三樣有兩樣能吃,他反應這麽大做什麽?

“那沈崖能吃嗎?”

“火棘果是可以的,梨子先不要吃了。”謝長君指了指身旁一堆東西道:“這是我前日挖的山藥和葛根,待會兒吃這個。你順著那條小路往前走,看見一片竹子就轉彎,前頭有一條小溪,你去把這些東西洗洗。”

“待會兒去。”元溪扔下這句話,一頭鉆進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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