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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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程逐楓覺得夜潛看到manta尤為滿意, 下水前猶豫商拍,升水後果斷簽合同。等禁飛期後,回上海又轉高鐵去杭州。

熱火朝天的工作, 像是春天覆蘇的螞蟻, 布光, 鏡頭, 閃光燈忙的腳不沾地。

他無論是站在荒野上還是站在有天花板的室內, 舉起相機都毫無違和感。剛到時張麟本想著讓楚仲矩也拍幾套衣服, 沒等她評價。

程逐楓看完又把頭發抓得能住鳥,長嘆一口氣, 短暫剝奪他合夥人的身份, 降職當助理。

直到拍攝工作徹底結束, 程逐楓才發現這幾天老是找不到楚仲矩在哪,給他打電話, 鈴聲在張麟手邊響起。

“?”程逐楓捏了捏發酸的手臂, “麟麟姐,我的人呢?”

“隔壁拍攝。”張麟推過去一杯咖啡,“你歇會,等拍完就還給你。”

程逐楓想起他拍的人像, 眼前一黑:“我去看看, 別給我招牌砸地上。”

“砸不了。”張玲合攏電腦, 幹脆背上包,“那直接下班,過節順便請你們吃飯。”

“什麽節。”程逐楓這段日子過得橫七豎八, 連幾號都忘了,“我和楚哥能過嗎?”

張麟擡手敲他的腦袋:“婦女節。”

“那我請麟姐吃飯,節日快樂。”

這一片都是攝影棚, 跟著張麟左拐右拐,快門聲一直“哢噠”響個不停。

程逐楓打了串哈氣,思緒飛向沒有房頂的天空。

“吶。”張麟往裏指,“還沒下班呢。”

程逐楓看向攝影師,身型過於陌生,不認識,視線在人群裏找了一圈,“哪呢?在裏面嗎?”

“把相機端上。”張麟無語地給他一個白眼。

鏡頭無比自然的落到中央,楚仲矩穿著程逐楓沒見過的衣服,站在燈下,對著面前的攝影師。

他楞在原地,笑笑:“麟麟姐,你怎麽不讓我來拍?”

“想拍現在去也來得及。”張麟拉開門,調侃,“沒有加班費哦。”

“自願的。”

於是,他走過去拿起相機對準燈下的人,眼睛貼在取景框上,隔著相機和楚仲矩對視。

張麟的老公坐在桌上和程逐楓碰杯。

他才知道事情的原委,第一天中午楚仲矩拿U盤,遇上模特身體不適沒辦法工作。

棚的費用和人工全付了,沒有模特,楚仲矩這個被張麟早就看上的“墻角”路過,順理成章被抓當壯丁。

機票特意訂在明早,程逐楓把他們的行李打包寄回家,就為了最後一天能輕輕松松的泛舟游湖。

程逐楓高估了3月份杭州店溫度,但還是嘴硬的說完全不冷。

只穿著張麟看不下去硬塞的風衣,沿著西湖散步。

“前面~就是,劃船的…地方吧?”

一句話凍出四個轉折。

“嗯,旁邊就是商場,我給你買個羽絨服。”楚仲矩眉頭緊緊皺著。

“不用,南方,哪用穿羽絨服。”程逐楓咬牙,拉著他進去排隊,“我一點都不冷,咱坐船,去吹吹風就好了。”

手搖船在湖面上左右輕搖,程逐楓捏著紙巾擦鼻子裏流出來的水。

楚仲矩側身擋住水面上刮來的風,頗為無奈的聽著,程逐楓說他沒有被凍出鼻涕,是西湖太美,眼淚從鼻子裏流出來。

“年輕人嘴真硬。”搖船師傅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看不下去,搖搖頭,“一會太陽落山更冷,小夥子你先讓你哥哥把羽絨服拉開坐他懷裏,貼著暖暖,下船快去買衣服,小心在船上凍病了。”

“我……”

楚仲矩拉開拉鏈,沒給他反駁的機會,把人攬進懷裏:“坐好。”

後半程的游船,程逐楓聽著他的心跳在腦子裏構思,如何體面的說再來一圈,他還想暖和暖和。

靠近岸邊程逐楓舍不得松手,委委屈屈地說風好大,絕口不提冷。

劃船師傅憋著笑:“你們兄弟感情真好,快去買衣服吧,走路怎麽貼著?”

楚仲矩輕笑:“走了,就幾步路到商場。”

穿上羽絨服,程逐楓重新覆活:“仲矩哥哥,你打算領著我去哪?”

“拍玉蘭花。”楚仲矩輕嘆。

“哦~”程逐楓笑了下,“我還以為你會說直接回酒店。”

玉蘭花在窗外盛開,程逐楓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花枝,白色的花瓣在窗外輕晃,隔著紗簾看不清。他艱難的擡手,渾身像是被拆開,又擰了一遍螺絲。

“怎麽了?”楚仲矩從衛生間出來,手裏拿著毛巾,在他臉上輕擦。

“我想拍玉蘭花,但渾身沒勁。”

“抱歉。”楚仲矩咽了下口水,“那程老板指揮我拍?”

楚合夥人拍出來的風光圖,程老板很滿意。

程逐楓看過,懶洋洋地說:“不錯,床上和照片,兩個都十分。”

回到程逐楓的小房子,楚仲矩把他的電腦從家裏帶來才發現沒有位置放。

硬裝齊全,但軟裝只有床。

“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楚仲矩問。

“沒必要。”程逐楓聳聳肩,“就落個腳,買兩張桌子。”

今年的行程都訂滿了,在家的時間從頭到尾不超過一個月,沒等桌子到家,兩人扛著設備去北京,為拍攝《遷徙·特別刊》提前做準備。

高椿叫兩人來開線下會議,把時間安排和路線再交代了一遍。

向導在屏幕裏說巴芬灣這個季節還在下雪,氣溫平均在零下20度,需要準備的裝備和註意的風險。

又和團隊裏的人打了個照面,海洋學家順著給其他人講解獨角鯨的生活習性,和拍攝大概的距離。

漫長的會議結束後,程逐楓接到了潛水設備甲方打來電話,問他們願不願意在視頻裏掛鏈接。

程逐楓委婉拒絕,表示他們沒有太多時間,主業還是風光攝影師。

拒絕完兩人才想起來,要看數據,打開視頻,先是評論:

楓楓:下海了,請多多支持

下次讚助,衣服不許這麽嚴實哦!

怎麽在水裏講話?好大聲!

怎麽就把我們丟水裏了?

咕嚕,咕嚕……

視頻的前半段,都在調侃他們終於下海和海洋生物,當畫面到楚仲矩下來撈他的時候,畫風驟變——

你們真的不清白?!

不對!人工呼吸呢?

怎麽了,怎麽突然就切到岸上了?

這不是通往幼稚園的車

軲轆都掉了,哪有車

程逐楓臉有點熱,他想起在浮球上的吻,默默把視頻往後拉,評論全是從各種蛛絲馬跡裏磕cp。

“我把咱倆的互動都剪掉了,這從哪看出來的。”程逐楓茫然,“比美術教程還明顯嗎?”

“美術教程比較明顯。”高椿輕咳,“但這條和照片裏若隱若現的表達一樣,給了觀眾遐想的空間。”

楚仲矩抿了下唇:“是。”

高椿左右扭了扭脖子,把安排覆印出來發給他們:“你們倆回去休息吧,明天晚上的飛機,還得來回轉機。”

從會議室離開,楚仲矩的媽媽給兩人打電話,問他們要不要回家吃飯,特意說有程逐楓喜歡吃的烤排骨。

扭頭程逐楓抱著一份炸雞柳和卷餅烤肉,跟他媽說,不回去了,會議剛結束。

程逐楓看到電話提示,就停下了動作,咬著金黃的雞柳,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都可以。

他媽也沒在多說,程逐楓上次去很討喜但確實很拘束,全程連笑都是僵的。也知道他們剛從杭州回來,又要坐飛機趕去其他地方,便說好好休息,註意安全,最後隨口問了兩人住的酒店。

電話掛斷,程逐楓才敢把嘴裏的嚼完咽下去:“其實可以去,我不怕的。”

手機遞過來,程逐楓看到桌面上巨大的鐵盤,烤熟的肋排擺在盤子上,周圍是各種帶著焦化層的蔬菜。

“是我擔心你吃太多,明天坐飛機胃會不舒服。”楚仲矩遞了張紙巾。

高椿公司樓下就是美食街,下班點裏面正熱鬧,程逐楓在裏面吃了一輪,手裏的已經是吃不下打包帶走的食物。

程逐楓擦擦嘴,想到明天的轉機,不舍的搖頭:“不去了,還是睡覺吧。”

城市的夜景繁雜又繽紛,程逐楓一路上舉著相機很隨意的拍,結果到了酒店剪輯的工作量暴增,之後獨角鯨的素材需要保密。

但賬號不能斷更,兩人一合計先剪出存稿,3月中北京不常見的又下了雪。

程逐楓掀開窗簾,摸了摸楚仲矩的胳膊:“楚哥,飛機上再睡吧。”

楓楓又要去追風追雪,就是不睡覺。

“走,穿衣服,帶你去做個觀光大巴。”楚仲矩輕笑,“坐完回來睡覺行嗎?”

“行。”程逐楓貼在他的臉蹭蹭,“謝謝。”

下雪天半夜不睡覺的坐大巴也就只有這兩位爺。雙層大巴的司機,看到兩人時楞了楞:“您這是從哪來的啊?”

“天津,北京。”程逐楓笑瞇瞇的回答。

楚仲矩付好錢:“麻煩問問您幾點發車?”

“這麽近,本地的?”司機搞不懂但尊重,“坐吧,還有15分鐘。”

兩位爺交錢上二樓,就開始架相機。

來自天津的爺,掏出紙巾擦車玻璃:隔著玻璃不清楚,我們那邊的車是敞篷的沿著海河轉圈。”

“沒事,開著窗戶拍,沒別人。”楚仲矩直接把窗戶拉開,“把帽子帶上,體驗一回,再跟你去坐敞篷大巴。”

“行。”程逐楓把三腳架拖過來。

街上的燈還沒熄滅,直接開的錄制,因為視角原因,道路兩側的街上的行人縮小,只剩下散亂的燈光和流動的車流。

楚仲矩拿著佳能,對準眼前的人。

光斑映在他的臉上,程逐楓擡手在玻璃的水霧上移動,劃出弧線,是兩只很簡單的鳥。

程逐楓餘光發現楚仲矩在拍他,保持著擡手的動作,拉下帽子,攏住頭發側頭朝著他笑。

“楓楓。”楚仲矩輕聲說,“歪一點點臉。”

快門定格,楚仲矩把相機遞過來。

程逐楓拿在手裏,擰著眉頗為不解:“這很好看,你在杭州拍的是什麽東西?”

“……”楚仲矩拉上他的帽子,“我不太會拍人像。”

“我當時都懷疑你是不是鬼上身。”程逐楓笑著吐槽,“還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教學有問題,那構圖,那光影,棚拍給你拍出了山川河流的味道,天才啊。”

“?”楚仲矩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當時什麽都沒說。”

“因為你拍我的時候,我沒有發現這個問題。”程逐楓拍拍他的肩膀,“沒事,你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個方向。”

當初買佳能的理由再此刻重現,屏幕翻轉,24mm—70mm焦距不用三腳架用手舉著就能拍。

坐在第一排,玻璃上掛著雪融化後留下的水珠,道路在水痕的扭曲在兩人身後無限延長。

程逐楓按照同樣的參數,對準玻璃,拍下那條沒有盡頭的路。

“把照片導出來,發給我。”楚仲矩點了點屏幕,“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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