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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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風從他身上吹過,頭發被吹亂。程逐楓單手攏住,那些吹亂的發絲。

“楚哥,我們永遠不知道自己會死在哪,但我們能知道自己最後走過的地方。”

程逐楓隨意的在地面上,抓起一把冰涼的雪放進楚仲矩的手中。

“現在你坐在西藏的雪地上,如果能在這還會想到死亡,那麽就是這裏不夠遠,你還要擡起腿,再多走一點。”

白色的雪花在手中融化,水順著指縫往下滲,緩緩落下。

“這些雪花如果落在山頂,就不會融化了。”程逐楓沒接著往下說,叨叨多了破壞氛圍。

楚仲矩很少能聽到對與死亡,這麽隨性的回答,順著他的話。

“所以我擡腿,跟你來這露營?”

“對啊!”程逐楓給了他一個上道的大拇指。

“在這裏我們談論這個話題,但下一個目的地,我們不會再談論死亡。那時談的或許是山,是鳥,是人,只要走,我們就永遠能看見不同的東西。”

楚仲矩:“這麽年輕,哪來有這麽多感悟。”

程逐楓聳肩,沒客氣:“我讀了書,還行了萬裏路。”

“厲害。”楚仲矩恍惚一瞬,作為醫學生他讀了萬卷書,剛速通了千裏路,但沒什麽感受還和從醫院辭職一樣,迷茫。

程逐楓擺手表示別再誇了,瞅著帳篷。

三角形的帳篷自帶底托,防水,要不是每次開都得挨巴掌,他還挺喜歡的。

程逐楓扯了扯楚仲矩,指著帳篷,“帳篷都支開了,咱躺著聊會唄,坐著多累的慌。”

說著還撐了撐後腰,“年紀上來了,骨頭疼。”

楚仲矩了然:“你那是高反後遺癥,和年齡沒關系。”

“哦。”偷偷吸氧的人不敢反駁,“那咱還躺嗎?”

他扯了扯帳篷,架勢就算楚仲矩沒有讀心術也看得出:

‘開都開了,躺會唄。’

“你躺。”楚仲矩沒動。

程逐楓坐在馬紮上,盯著楚仲矩。

蛋巢沒還給他,也不能直接躺在雪地上,怪冷的啊。

“?”兩人對視,楚仲矩不知道他要幹嘛,等他躺一塊?

“楚哥,你屁股下面的東西是我的床墊。”

“你用,我以為是另類馬紮呢。”

程逐楓嗯了一句:“也能坐,不過平時我用來當床墊,這不是沒多餘的馬紮。”

蹲地上聊天多累啊。

能者多勞,物品也是這個意思。

他一個人哪用的上兩個凳子,後備箱塞滿了,就連馬紮都是巴掌大小能折疊塞在後備箱角落裏。

躺在蛋巢上,遠處的雲悠悠的飄走。

“楚哥,我能問你為什麽辭職嗎?”程逐楓想著問都問了,難受就給個痛快。

等下次再想說,還得難受一遍。

“就不想幹了,精神科比較…考驗人,我沒經受住考驗。”楚仲矩閉著眼睛笑了笑,“和你說的一樣,就是個意外。”

“哦。”他閉上嘴,再問就不禮貌了,楚仲矩要想講原因,肯定會自動展開,不會簡略成意外。

程逐楓把拉鎖扯到鼻尖,帶著帽子。

“你出來幾年了?”楚仲矩問。

“2年多,快3年了。”

“畢業還挺早。”

“大三專業前途一片黑暗,只能找找副業,結果成了主業,就頂崗進山了。”

“嗯。”楚仲矩沈默著同情程逐楓5分鐘。

就聽見旁邊的人坐起來:“楚哥你不問我,我學什麽專業的嗎?”

“哦?那你想說嗎?”楚仲矩尋思你還挺急。

程逐楓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重新躺回去,悶悶回答:“油畫,很藝術的那種。”

畫家畢業只有三條出路,一進大廠,二刷大白,三家裏蹲……

隱藏成就引發世界大戰。

楚仲矩聽出了他的沮喪:“所以怎麽會去拍照片?”

“專業老師結婚,給我抓去畫油畫,結果旁邊攝影光按快門一場5000,我的畫500還顏料自理,最後沒吃上席……”

程逐楓想起那頓席,咽了咽口水,坦誠道,“之後就棄筆從影,畢竟筆再快也沒快門快。”

“那確實。”楚仲矩說,“那你帶我走,是想讓我棄醫從影?”

程逐楓沒想到他會忽然扯到這上,認真想了想,猶豫著問:“能說實話嗎?”

“說個假的聽聽?”楚仲矩笑出聲,沒見過說實話還要問一句的人。

程逐楓睜眼說瞎話:“你攝影有天賦……”

“實話呢?”楚仲矩無語。

“你長的好看,符合我的審美。”

程逐楓坦誠的看著他,“但我覺得你不開心,你掛在臉上的這種笑,不真實,就好像隔著一層……”

昨天晚上在楚仲矩說讓他仔細想想的時候,程逐楓很認真的又問了一遍自己原因。

大概是職業病犯了,想看到人真實的樣子,加上楚仲矩的臉太順眼,腦子缺氧就直接跳過思考,說出結論。

楚仲矩的笑容僵在臉上,發楞地看著眼前的青年,他不開心?是啊,一切順利的話怎麽會辭職,跑到千裏之外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程逐楓抓了抓頭發,有點懊惱自己怎麽說的這麽直接,像見色起意的變態,還是胡亂猜測別人的瘋子。

“我不是拐賣販,也不是神經病,我就是覺得你笑起來會很好看,我想拍下來。”他捂著臉,越描越黑,“對不起,你要是報警,或者扭頭就走,給我一拳。我都能理解……”

把他當成變態抓起來,做思想教育,旁邊就是精神科醫生,簡直就是一條龍,太方便了。

“不用道歉,我只是有點驚訝。”楚仲矩看著把臉埋在衣服裏的人,笑了一聲,開了個玩笑,說:“怕我搶你飯吃,所以不打算留我看星星了?”

楚仲矩的督導讓他休假,理由是他把病人的情緒帶到了自己的身上,再嚴重下去就必須停職。

而在休假的當天,他親眼看到曾經咨詢過他的病人吞藥,搶救。

在病人搶救成功的那刻,楚仲矩意識到了他沒有勇氣去承擔別人的生命。哪怕這事怪不到他頭上,他也沒辦法置身事外。

家裏聽說之後,態度強硬的讓他辭職,他也以此為借口,很懦弱的辭了工作。

但那張在雜志上看到的照片和病人當時問他話卻像是釘子,深深刻進了他的腦子。

所以他獨自一人開著車,想知道西藏是不是真的和照片裏長的一樣,而且能忘記煩惱。

程逐楓知道他沒介意悄悄松了口氣,躺在墊子上:“留!留下唄,飯不用搶,好多吃的呢。”

帳篷擋風,程逐楓沾上蛋巢困意就找上了門。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隨地大小睡的毛病,卻沒想到和楚仲矩聊天後,一覺直接睡到了天黑。

等再睜開眼睛,帳篷拉鏈沒拉全,月光從縫隙裏鉆了進帳篷,灑在他的身上。

腿上蓋著一件陌生的羽絨服,程逐楓摸了摸,旁邊還帶著點餘溫。

程逐楓拉開帳篷,流星從深藍色的天空劃過,帶著長長的拖尾。

剛起床殘存的困意消失的一幹二凈,跨步從帳篷裏躥出來。

“楚哥!你看見了嗎?”他沒看見人,話先喊了出去。

楚仲矩坐在帳篷邊,就看他和彈簧一樣飛出來,把天空擋了個嚴嚴實實。

“差一點。”楚仲矩帶著點無奈,“你別突然站起來,會頭暈的。”

“噢。”彈簧沒蹲回去,顛顛的把相機和三腳架從車裏拿出來。

夜空中沒有雲朵的遮擋,頭頂的月亮只露出一半。

程逐楓調光對著繁星點點的夜空,三腳架放的很低,他確定相機不會倒,設定成延時,按下了拍攝鍵。

星軌他拍過很多,這裏今天月亮有一半,他不確定能不能拍到。

不過他也不在意,楚仲矩給他開了手電筒,照著地上的路。

程逐楓借著光,把自熱米飯揣上:“楚哥,咱還吃飯嗎?”

“吃啊。”楚仲矩趁著他折騰相機的時候把蛋巢重新摞好,讓出馬紮。

程逐楓很熟練兩盒一起拆開,借著微弱的手電光,倒水倒菜,蓋蓋,等飯。

蒸汽噗噗噗的往出冒,程逐楓把勺子遞給楚仲矩。

“OK,等飯吧。”

他剛坐下,一顆流星從兩人眼前的天空劃過。

楚仲矩第一次看到流星,扭頭看了眼相機:“能拍到嗎?”

“不一定。”程逐楓咬著勺子,“楚哥,你看到了不。”

“嗯。”

“那就行了,相機能拍很多次。”

“我只能看一次?”

“對!只能看它一次。”程逐楓扭頭對他露出一個笑。

楚仲矩覺得流星沒那麽耀眼了。

他覺得程逐楓或許真的會拐賣。

不然自己怎麽會想再看一次,不是流星,是程逐楓剛才的笑。

程逐楓在飯不冒煙的下一刻,把飯拿起來放在了腿上揭蓋子。

水汽散開,他攪了幾下米飯,就往嘴裏送。

楚仲矩覺得比起流星雨,程逐楓的註意力可能再飯上更多一點。

程逐楓沒吃太快,甚至楚仲矩吃完他還在和最後幾口做鬥爭。

“怎麽了?”楚仲矩有點擔心,“吃不下去,不舒服?”

“沒,細嚼慢咽,飽腹感強。”程逐楓沒吃飽,他不想吃零食涼颼颼的。

楚仲矩看到程逐楓的咽口水,試探著問:“要不咱再看半個小時,開車回縣城?吃個夜宵。”

“真的?!”程逐楓兩只眼睛看著他,滿臉寫著“我想去!”

楚仲矩劃了幾下手機,找到了還在營業的店鋪:“烤肉或者牦牛火鍋都行。這裏距離拉薩近,飯店營業的時間會更長。”

“牦牛火鍋。”程逐楓直接選了一個,“多點兩盤肉,我請客!”

夜空中流星不停的劃過,楚仲矩看著璀璨的星空。

程逐楓身體還在,但心已經跑到了熱騰騰的火鍋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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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落榜生梗來自希特勒,好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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