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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真相 【一更】夏桑,陪我喝一杯,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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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真相   【一更】夏桑,陪我喝一杯,我把……

周離離因為弟弟那件事, 被家裏人電話好一頓數落,難過得有幾天沒有睡好,又因為入秋後驟然的降溫, 著涼發起了燒。

夏桑陪著她去了市人民醫院看病。

周離離坐在輸液室裏,委屈地對她訴說:“我知道, 林嘉思他們背後都罵我扶弟魔, 我也知道不應該這樣,但我從小…從小就是這樣來的。”

“別想這些了, 每個人生長環境不同。一個人想要掙脫束縛,不是嘴上說說就能辦到的事。”夏桑陪在她身邊, 安慰道:“我高中那會讓,也是廢了很大的勁兒,才掙脫出來。”

周離離點了點頭, 悶聲說:“我一定要變得更有出息!只有這樣才能改變命運。”

夏桑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淡淡笑著:“我去給你拿藥。”

“謝謝你,小桑。”

夏桑拿著醫生的處方來到了門診部的藥房外, 排隊拿藥。

門診部和住院部正中間的花園裏, 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男人的身影,身影只是一閃而過, 便被樹影遮擋住了,夏桑沒能看真切, 下意識地追了過去。

男人穿著條紋的病號服, 顫巍巍走到鐵椅子邊坐下來, 擡起頭, 瞇眼曬太陽。

夏桑心頭一驚,觀察他許久,不確定地喊了聲:“是周叔叔嗎?”

男人轉過身, 面向了她。

因為瘦削的緣故,周順平臉上皺紋更深了些,看起來臉色非常不好,身形也佝僂了許多,戴著一頂灰色的線帽。

周順平望著夏桑,似乎也認出了她:“你是…你是以前來過我們家的女孩,叫夏…夏…。”

“我叫夏桑。”她連忙解釋道:“我是周擒的朋友。”

“對對,你是那小子中意的女孩。”周順平眼角的皺紋彎了起來,手顫巍巍地指著夏桑,看起來好像很高興:“為了你,他把芷寧都氣哭了好幾次。”

夏桑看到周順平臉上和藹的笑意,於是走進了些,關切地詢問道:”周叔叔,您是生病了嗎?”

上次提到周順平,周擒臉色很難看,夏桑便猜到不好了,現在在醫院見到他,更是印證了心裏的猜測。

她記得很久以前,便聽周擒提起過,父親出獄之後,身體便一直很糟糕。

周順平輕咳了幾聲,說道:“我沒什麽…對了,聽說周擒考上大學了,你聯系過他嗎?他現在怎麽樣了?”

夏桑驚詫不已:“您不知道周擒的近況嗎?您生病的事兒他知道嗎?!”

周順平輕輕咳嗽著,搖了搖頭:“很久沒見到他了,那小子…沒事兒,有出息就行了,你要是遇著他,就跟他說,讓他好好的,謀個好前途。”

夏桑耳邊仿佛有陣雷轟鳴,宛如觸電般,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被震得發麻。

就在這時,有護工匆匆走過來,對周順平道:“周叔,您下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叫我好找!”

“這就回去了。”周順平回頭對夏桑擺了擺手:“妮子,我上樓了,你要是見到阿騰,跟他說爸爸很好。”

夏桑看著護工和周順平遠去的背影,整個人還處於震悚之中,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回去的路上,她腦子裏浮現了無數種猜測,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懼……

曾經被她放在心裏珍藏的那個少年,而今卻變得那樣陌生,近乎面目全非了。

她想起了覃槿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一番話:那些自以為是的喜歡,可當你了解了一個人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之後,他還是你心裏以為的模樣嗎。

夏桑真的不知道了。

這一路的秋風吹著她,只覺得冷,冷得寒噤一個又一個。

把周離離送回寢室之後,夏桑來到了藝術學院的小提琴琴房裏。

這裏沒有人,她稍許能靜一靜。

半個小時後,走廊裏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

她嗅到了熟悉的薄荷味。

“你在這裏。”江之昂走到墻邊,正要打開頂燈的開關,夏桑卻呵止了他:“不要開燈!”

聽出她嗓音的不對勁,江之昂怔了怔:“為什麽。”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現在的你。”

黑暗中,夏桑朝他走了過去,夜色中,她凝望著他那張半明半昧的英俊臉龐:“你到底是誰?”

“我是…”他頓了下,堅定地說道:“江之昂。”

“啪”!

黑暗中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江之昂腦子木然一震,耳朵邊嗡鳴作響。

這一巴掌,小姑娘是真的用了力,打的他左邊臉直接麻了。

“我最後再問一遍,你到底是誰?”

夏桑的嗓音裏帶著顫抖的哭腔,暗沈沈的夜色裏,她極力抑制著情緒的爆發。

“江之昂。”他壓著嗓音,仍舊平靜地回答。

夏桑再度揚起了手,然而這一把掌,終究還是沒忍心落下去,控制著力道,只打在硬邦邦的手臂上。

江之昂心疼地攥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入懷中:“再打幾下,把氣消了,然後告訴我怎麽回事。”

“我今天去醫院,見到周叔叔了。”夏桑擡眸,憤恨地望著他:“他說…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你見過我爸,他好嗎?”

“你還知道他是你爸。”夏桑控制著激動的語氣,說道:“周擒,我不忍心用惡意揣度你。如果你再不告訴我怎麽回事,從此以後,你當你的江之昂,再不是我的阿騰!”

這句話,明顯讓少年的身形顫了顫。

良久,江之昂松開了她的手腕,走到門邊,月光照著他冷清清的輪廓:“桑桑,陪我去喝一杯,我告訴你全部真相。”

……

東海大學北門外有一條熱鬧的步行街,步行街二樓開了許多酒吧,以前夏桑和許茜來這兒聽過歌。

江之昂坐在靠窗的吧臺邊,昏暗的頂燈照著他的英俊的臉龐,冷厲的眉眼也只有在望向她的時候,才會變得柔和些。

借著光,夏桑看到他左邊臉明顯有紅痕。

她被氣昏了頭,剛剛也的確是下了狠手,又氣他、又心疼他,百般滋味絲絲縷縷地交織在心頭。

冷靜下來,她便後悔了。

江之昂點了瓶伏特加,然後熟練地調了冰塊和薄荷葉。

夏桑沈聲道:“也給我倒一杯。”

她有點害怕即將聽到的所謂“真相”,怕這個“真相”會讓她永遠失去他。

江之昂拿酒的手頓了頓,然後問服務生要了湯力水,稀釋了伏特加的烈性,又給她加了薄荷葉和檸檬,做成了一杯飲料。

這是她第一次和他喝酒,卻也沒想到,會是現在這般情形。

江之昂喝一口,她也跟著喝一口。

旖旎的燈光下,他望著她,遞來杯子,主動碰了碰她的杯身。

“如果真相不能令你滿意,會和我分手嗎?”

這句話令夏桑心頭一刺,僅僅只是想到“分手”兩個字,洶湧的悲傷幾乎令她無法自持。

曾經那樣難…才走到一起啊!

她喝了一口酒,用低啞的嗓音道:“阿騰,不要讓我失望,你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

江之昂見她冷靜了下來,徐徐說道:“去年出院之後,我媽就把我接到了東海市的江家,她混得還不錯,這把年紀風韻猶存,給六十多歲的江家老爺子當續弦。”

他眼底劃過一絲嘲諷——

“我本來也沒想留下來,那時候,一門心思想的是重新入學,隨便找個學校,就算他媽身體廢了考不成體校,靠文化課,努力一年也能追到你的大學來。”

“沒想到,她接我來東海市卻是另有目的。當初她拿走了我的一張照片當留念,後來無意中讓江家老爺子看到了,老爺子前兩年夭了一個兒子,跟我眉眼有幾分像,年齡也相仿。出事前幾個月,她就幾次三番打電話,讓我轉學來東海市。那時候我舍不得你,沒肯走,出事之後,不走也不行了。”

夏桑的手緊緊攥著酒杯:“所以,江家老爺子是看上你了嗎?”

“一開始只是她的一廂情願,想借我討好老爺子。”他苦笑了一聲:“不過興許真是有幾分緣分,老爺子見到我本人,還真看上了。”

轉院到東海市的第一天,江家老爺子江豫濯便來醫院看過了周擒,極盡關心和照顧,給他安排了最好的房間,最好的醫護人員,悉心照顧。

江老爺子已過半生,痛失愛子,心病成魔,在周擒病情漸好之後,老爺子告訴他,希望他能拋棄過去的一切,成為他的兒子,成為那個英年早逝的江之昂。

“成為我們家之昂生命的延續,我可以給你想要一切,一個你這輩子都不敢想的光明前程。”

那時候的周擒,何等少年意氣、心高氣傲,自然是想也沒想便斷然拒絕。

江豫濯沒有勉強,只說他天真,且讓他考慮一段時間。

後來媽媽來到了病房,淚水漣漣地哭著求他,她伺候了老爺子這麽幾年,老爺子什麽都沒有許諾過她,遺囑更是想都別想,但偏偏…就看中了她唯一的兒子——

“老爺子孤家寡人一個,獨子江之昂也在幾年前車禍去世了,老爺子這些年傷神難忍,多少人想給他當兒子都求不來,偏你和江之昂就這麽像!這潑天的富貴近在眼前,兒子,你要是抓不住,會後悔一輩子的!”

周擒看著媽媽柔美而扭曲的臉龐,心頭陣陣寒涼,咬緊了牙:“除非我死。”

母親知道他是什麽性子,勸也勸不了,強求的話,只怕還要得罪江老爺子,只能無奈地嘆息流淚。

還沒等她送走他,第二天周擒便自己辦理了出院,飛回了南溪市,回到父親身邊。

後面的事情,夏桑幾乎能猜到:“是周叔叔病情惡化了。”

周擒將杯子裏的液體一飲而盡,眼神頹然:“肺癌晚期,他竟一直沒告訴我,想捱到我高考結束,沒想到我連高考資格都沒有了,在我受傷住院的那段時間,他的病情越發惡化,一直強撐到我媽接我走之後,才去住院,但他沒想到我會忽然回來。”

夏桑眼睛濕潤了,她沒有想到在道別之後,他竟發生了這麽多事。

她顫抖的手輕輕覆住了他冰涼的手背。

“沒有錢,救不了命,那時候,是真的絕望。”周擒嘴角綻開一抹自嘲的笑意:“在死亡面前,尊嚴算個屁。”

所以,周擒回了東海市,重新站在江家大宅門口。

江豫濯要讓他成為江之昂,就要徹底和過去道別,他的外貌、性格、甚至興趣愛好…都要完完全全變成江之昂,變成他的兒子,一絲一毫都不能有差錯。

好在周擒聰明,沒幾天就學的有模有樣。

最敏感的就是他的父親,他一旦成了江之昂,和周順平就徹底沒有了關系。

江豫濯給周順平在東海市最好的腫瘤醫院辦理了住院手續,安排最好的專家醫生,請了護工悉心照顧他,以便讓周擒放心,也安心…

安心變成另一個人。

但他不能再去看望他了。

徹底與過去劃清界限。

“有錢真的很好。”周擒自嘲地搖著頭,一杯一杯地喝著,玩笑道:“能買女人的心,還能買兒子…”

夏桑聽他的描述,很難想象江豫濯如何將喪子之痛轉化成了對周擒的占有。

難怪初遇之時,無論夏桑怎樣問,他都一口咬死了就是江之昂,他要保護他的父親。

“周叔叔讓我跟你說,他現在很好…”夏桑輕輕拉著他的小拇指,柔聲安慰道:“他狀態不錯的,今天還在樓下曬太陽。”

周擒眼眸中多少帶了幾分安慰,卻也搖了搖頭:“晚期,救不了,這是最後的日子了,希望他過得舒服些。”

夏桑點點頭,也將杯子裏的液體喝完了。

周擒淡笑:“還要嗎?”

夏桑點頭,於是他又給她調了一杯。

今夜他說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她還能陪著他喝一杯,倒也算輕松了。

“阿騰,明天跟我去看周叔叔吧。”

周擒眼底泛起一絲掙紮,沒有馬上回答。

“你想讓他最後的日子過得舒服些,然而即便能夠延續生命,見不到最愛的人,才是無邊的痛苦。”夏桑攥住了他的衣袖:“阿騰,子欲養而親不待啊!”

最後一句話,似乎讓他有所觸動。

沈吟良久,他似下定決心一般,終於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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