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9 我恨我的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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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119 我恨我的衰老。
三秀園, 蘭芷居。
今晚宗忱的住處燈火通明，幾個醫師小心翼翼站在床榻前。
宗忱筆直地坐著，額頭上有幾根銀針, 紗布裹了他的眼睛。最前面的醫師舒了口氣，先是去掉銀針, 雙手籠在宗忱腦後，打算解開上面的紗布。
“我來。”一旁陸預欣喜又忐忑, 旁觀已久, 他特別期待這一天, 為此這段時間悉心照料，衣食起居必須每樣都經過親自檢驗才放心。
宗忱笑起來，嘴角彎得像月牙, 眼睛還蒙在紗布下，神情恬靜，“太傅。”
這些日子宗忱被陸預照顧, 心態平和，也有益於眼睛恢覆。
許是沒想到失明後的日日夜夜，陸預竟然能抽出那麽多功夫來照顧他, 這無疑令人驚喜, 尤其宗忱當年被拒絕過，對於陸預沒抱幻想, 如今失而覆得又無微不至, 久而久之就養成了依賴和眷戀。
陸預的動作像是在呵護至寶，他輕輕繞著宗忱的頭解開繃帶, 一圈圈取下來後，宗忱緩慢睜開眼睛。
宗忱的眼周縈繞著一股藥草香，溫潤如秋水涵波的眼睛緩緩睜開, 陸預馬上俯下身確保自己在宗忱的視野裏——他要宗忱覆明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他。
宗忱努力聚焦眼睛，感受到了四周的光亮。陸預手忙腳亂，吩咐人趕緊滅掉幾支蠟燭，以免光照讓宗忱眼睛受傷，於是周圍很快就暗了下去。
陸預仿佛能聽到心跳的聲音，能在宗忱棕黑色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身影，在對方漫長的適應後，浮現出來的笑容終於讓他的心徹底放下。
“我……我能看見了。”宗忱難以置信，握住陸預的手，“太傅，我能看見了！”
“是，阿忱，太好了。”陸預喜不自勝，眼角甚至流出淚花，硬是控制著沒哭出來，“你們辛苦了，我重重有賞！”
待所有人退下後，陸預緊緊抱著宗忱，“太好了，太好了，我的阿忱回來了。”
於宗忱而言，覆明意味著他能夠發揮作用回戰場，又可以不必依靠旁人生活。他緊緊依偎在陸預懷裏，年少傾慕之人，現在如此珍視自己，不禁欣喜若狂。若說一開始還會對楚天慵抱有愧疚的話，那麽現在他已經覺得，楚天慵不會再回來了。
等了那麽久，或許楚天慵認識到他們無法廝守，知難而退了呢？
喜歡陸預是他自小以來就堅持的事情，多年了已經成為習慣。陸預見證了他的成長，親力親為教導他，他如今的形貌和喜好，或多或少都受了陸預的影響。
楚天慵是一個意外，宗忱這麽安慰著自己。
當晚，陸預極其興奮，兩個人相擁纏綿的時候，還貼心地為宗忱蒙上了眼睛——他知道宗忱還沒有習慣，如今能看見了，或許覺得跟曾經如師如父的宗忱做這些，非常罪惡。
他吻宗忱的唇，聽到宗忱輕輕笑了一聲，不免心馳神蕩，一想到現在的阿忱由內而外，整個人都屬於自己，他就感到亢奮。
宗忱輕輕喘息著，手游移到腦後，將綁著的絲帶去了下來，剎那間青絲四散如瀑，配上暗夜裏黑得發亮的眼睛，微微酡紅的臉頰，完美得猶如一尊塑像。
“太傅，我很高興。”宗忱從沒這麽幸福過，希望和此生所愛就在眼前，他比陸預還要高興，幹脆上下翻轉，坐到了陸預身上，扶著側面的朱漆星鬥紋屏風。
紗幔下身影上下晃動，四散的發絲垂落，身型在細紗下勾勒得格外清晰，一雙手緊緊扼住了那最纖細的部分，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陣的喘息和呻吟。
青紗帳朦朧，影子綽約搖晃，規律地上下活動著，陸預在這種滅頂的快感下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竟用手控制著宗忱的腰際起伏。
“我的阿忱，真好看啊。”
次日陸預醒得很早，聽到淩晨喧鬧的鳥叫聲。他身側宗忱還在沈睡，昨晚兩個人都有些興奮，宗忱尤甚。
一想起一向內斂的宗忱一改常態如此主動，陸預就在心裏歡喜，於是攏了攏宗忱的發鬢。
宗忱心有所感，側過身來，抱得他更緊。
他感受到了宗忱身上的青春活力，以及沾濕的衣褲。陸預只好伸手入被子幫助宗忱處理，解開褻褲的繩子，將褲腰輕輕扒下來。
宗忱下半身赤條條出現在他面前，這是一副年輕人的軀體，猶如含苞待放的花，有無限的可能性，肌膚緊致，肌肉的線條也流暢好看，尤其是宗忱偏瘦，一躺下來凸起的肋骨和胯骨剛好圍成了一個凹陷的小腹。
上面還有星星點點的吻痕。
陸預說不清楚他為什麽總喜歡在這裏留下痕跡，只覺得這處引人遐想，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他指腹也輕輕在肚臍那裏打轉。
昨天情濃時，肚臍那裏盛了汗珠，宗忱渾身上下泛著一層薄紅。皮囊藏好了洶湧澎湃的欲望，襯托得宗忱羊脂玉似的，在光下微微沁著光。
陸預又替宗忱穿好新的褻褲，讓婢女拿下之前的，而後對鏡整理衣冠。
繼承了陸氏的容貌，陸預也算得上是瀟灑倜儻，年少時曾經讓宗忱的堂姐宗宜徵青眼有加。奈何佳人一心只想母儀天下，陸預這樣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私生子，沒有辦法實現她的夢想。
宗宜徵死在了最美的年華。
如今，宗忱也到了宗宜徵當初的年紀。
陸預捧著銅鏡，不小心在裏面看見自己臉上多了的一道細紋。那道紋路不深不淺，在嘴角上方，格外顯眼。他一時間以為鏡子有臟汙，用手帕擦拭，最終發現是臉上的問題。
他蓄須，不過只蓄髭須，這樣看起來會比較年輕。可是這也只能自欺欺人，流逝的青春年華就像失去生機的花朵，幹涸，枯萎，再多的矯飾也只是欲蓋彌彰，弄巧成拙，粉飾太平。
陸預恨光陰為何蹉跎他，恨他為什麽日漸衰老，鬢發都白了幾根。而宗忱正年輕，還有無限可能。如圭如璋，令聞令望，自從眼睛好了之後，陸預就發現，那個世家公子翹楚似乎又回來了。
那之後會不會嫌棄他？陸預竟然有了危機感。
“主子。”門外有人稟報，“鐘離音從江州回來了。不過少主對他很感興趣，率先請他赴宴。”
“哦？我這侄子還真是有想法，有手段。”陸預冷嘲熱諷，“他對鐘離音很感興趣麽？倒是有點意思。”
“那主子要作何打算？”
“我也想見見他了。從太傅府中出來的人，現在竟然是江州長史，可真有意思。”剛才的自憐仿佛從未出現過，陸預放下鏡子，他還是當朝太傅，依舊法度謹嚴。
“還有件事，徐州刺史江介意圖對建康不利，收納亡命逃犯。”
“一直都是這樣。自從我派兵征召他入京到現在，他不同意，宗司空也極力阻攔。其實按照他現在的兵力，就算是反了也沒關系，建康就是耗，也能耗死他。不急，江介現在的兵力，就算作亂，也不會造成大禍，今日朝會我會言明利害。”陸預回頭看了眼宗忱，對方翻了個身，“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桓縱。他一直不遵王命，對我心懷怨恨，若是跟江介有什麽聯系就不好了。”
“不過兩個人素無交情。”陸預漱了個口，“桓縱向來謹慎，不會那麽做的。你先下去吧，我有事會叫你。”
陳醉走後，陸預踱步至宗忱床側。他一早就知道宗忱醒了，剛剛不過是假寐，眼皮子一直在顫抖。於是他捧著宗忱的臉頰，“醒了？”
“嗯。”
“醒了很久了吧。”陸預說。
宗忱沒說話，其實剛剛他被陸預撫摸的時候，就已經蘇醒，只是強忍著刺激，才沒露餡，現在看來，他的演技在陸預眼裏，非常拙劣。
“聽到我說你表哥，什麽想法？”陸預又問。
這是試探麽？宗忱不知說什麽好，現在和陸預在一起，桓縱是否知情？這麽做算不算是背叛？以及，陸預做的事，很有可能會造成大禍。
宗忱覺得有必要說明，“表哥和江介沒什麽交情，不會跟著江介胡來。倒是太傅，忙著跟江介要兵權，忘了他本是草莽出身，並不在乎什麽忠義不忠義，萬一反了，豈不是要興起無妄之災？”
“你覺得是我逼反了他？”
“太傅……”
“阿忱。”陸預玩弄著宗忱的頭發絲，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一圈，“他這種人遲早會反，你覺得我是等他壯大起來坐以待斃的好，還是趁他立足未穩除掉他好？”
“我……我不清楚。”宗忱縮了縮身子，這確實是一個兩難的問題。
“至於災禍，可以說無法避免。”陸預愛憐地看著宗忱，“有什麽，我都幫你擋著，你在我臂膀下，怕什麽呢？”
他們兩個又纏綿了許久，宗忱很喜歡陸預身上的長者氣息，宗讓老來得子，他自小和宗讓並不怎麽親，又因母親早早去世，家裏沒有太多溫情。宗讓經年忙於庶務，沒有起到引路人的責任，可以說若非陸預那麽久的悉心照料和教導，他現在不會是這副模樣。
他是陸預教出來的，也是陸預的唯一。
等陸預去上朝後，宗忱又睡了個回籠覺，等醒來快到中午，又在心裏自責，竟然荒廢了半天，於是趕緊穿衣穿鞋。昨夜太荒唐，他身上還有些酸，一幕幕在他腦海裏回現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心裏的羞恥幾乎蕩然無存了。
他的身心都接受了陸預。
想了想，臉頰就浮現一抹緋紅。他心情太好，想去園子裏逛逛，又因為眼睛不能經受強光照射，於是戴了頂鬥笠。
龍膽和朱槿盛放，原來陸預非常貼心，照顧著他的喜好。這處三秀園以及蘭芷居，用了《山鬼》和《湘夫人》的典。陸預很喜歡《湘夫人》這篇，更是鐘愛“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於陸預而言，癡癡等候宗忱歸來然後建了一所園子，像極了《湘夫人》中站在岸芷汀蘭裏久久等候湘夫人而不來的湘君。
楚地好巫，天真爛漫的神話代表了豐富多彩的遐想，宗忱喜歡看，陸預也樂意教。他們兩個人曾采香草做香囊，說這是“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把這些當作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其中，宗忱最喜歡大紅大紫的龍膽和朱槿。
他在花前逗留許久，轉過身，就看見了再熟悉不過的人影。
“那個……你是……宗副將？！”來人高興得一蹦三尺高，“他鄉遇故知啊！”
宗忱哭笑不得，“一別多日，徽聲已經是江州長史了，恭喜升遷。”
鐘離音擺了擺手，“哎這算啥嘛，你現在你這是……這是跟太傅……”
“嗯，我現在在他手下做事。”
鐘離音摸著下巴，這大族之間的關系還真令人費解，宗讓跟陸預不是很不對付？兒子跟了政敵，竟然沒什麽要表示的？
但他想不明白那麽多，跟宗忱聊了聊近況後，宗忱有些唏噓，畢竟殷植在之前也教過自己。鐘離音看對方傷感，只好換了個話題，“誒你知道嗎，楚天慵在江州呢！他現在一門心思想見你，你這次要跟我回去嘛？”
“楚……”宗忱顫抖著說道，“楚天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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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秀園, 蘭芷居。
今晚宗忱的住處燈火通明，幾個醫師小心翼翼站在床榻前。
宗忱筆直地坐著，額頭上有幾根銀針, 紗布裹了他的眼睛。最前面的醫師舒了口氣，先是去掉銀針, 雙手籠在宗忱腦後，打算解開上面的紗布。
“我來。”一旁陸預欣喜又忐忑, 旁觀已久, 他特別期待這一天, 為此這段時間悉心照料，衣食起居必須每樣都經過親自檢驗才放心。
宗忱笑起來，嘴角彎得像月牙, 眼睛還蒙在紗布下，神情恬靜，“太傅。”
這些日子宗忱被陸預照顧, 心態平和，也有益於眼睛恢覆。
許是沒想到失明後的日日夜夜，陸預竟然能抽出那麽多功夫來照顧他, 這無疑令人驚喜, 尤其宗忱當年被拒絕過，對於陸預沒抱幻想, 如今失而覆得又無微不至, 久而久之就養成了依賴和眷戀。
陸預的動作像是在呵護至寶，他輕輕繞著宗忱的頭解開繃帶, 一圈圈取下來後，宗忱緩慢睜開眼睛。
宗忱的眼周縈繞著一股藥草香，溫潤如秋水涵波的眼睛緩緩睜開, 陸預馬上俯下身確保自己在宗忱的視野裏——他要宗忱覆明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他。
宗忱努力聚焦眼睛，感受到了四周的光亮。陸預手忙腳亂，吩咐人趕緊滅掉幾支蠟燭，以免光照讓宗忱眼睛受傷，於是周圍很快就暗了下去。
陸預仿佛能聽到心跳的聲音，能在宗忱棕黑色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身影，在對方漫長的適應後，浮現出來的笑容終於讓他的心徹底放下。
“我……我能看見了。”宗忱難以置信，握住陸預的手，“太傅，我能看見了！”
“是，阿忱，太好了。”陸預喜不自勝，眼角甚至流出淚花，硬是控制著沒哭出來，“你們辛苦了，我重重有賞！”
待所有人退下後，陸預緊緊抱著宗忱，“太好了，太好了，我的阿忱回來了。”
於宗忱而言，覆明意味著他能夠發揮作用回戰場，又可以不必依靠旁人生活。他緊緊依偎在陸預懷裏，年少傾慕之人，現在如此珍視自己，不禁欣喜若狂。若說一開始還會對楚天慵抱有愧疚的話，那麽現在他已經覺得，楚天慵不會再回來了。
等了那麽久，或許楚天慵認識到他們無法廝守，知難而退了呢？
喜歡陸預是他自小以來就堅持的事情，多年了已經成為習慣。陸預見證了他的成長，親力親為教導他，他如今的形貌和喜好，或多或少都受了陸預的影響。
楚天慵是一個意外，宗忱這麽安慰著自己。
當晚，陸預極其興奮，兩個人相擁纏綿的時候，還貼心地為宗忱蒙上了眼睛——他知道宗忱還沒有習慣，如今能看見了，或許覺得跟曾經如師如父的宗忱做這些，非常罪惡。
他吻宗忱的唇，聽到宗忱輕輕笑了一聲，不免心馳神蕩，一想到現在的阿忱由內而外，整個人都屬於自己，他就感到亢奮。
宗忱輕輕喘息著，手游移到腦後，將綁著的絲帶去了下來，剎那間青絲四散如瀑，配上暗夜裏黑得發亮的眼睛，微微酡紅的臉頰，完美得猶如一尊塑像。
“太傅，我很高興。”宗忱從沒這麽幸福過，希望和此生所愛就在眼前，他比陸預還要高興，幹脆上下翻轉，坐到了陸預身上，扶著側面的朱漆星鬥紋屏風。
紗幔下身影上下晃動，四散的發絲垂落，身型在細紗下勾勒得格外清晰，一雙手緊緊扼住了那最纖細的部分，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陣的喘息和呻吟。
青紗帳朦朧，影子綽約搖晃，規律地上下活動著，陸預在這種滅頂的快感下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竟用手控制著宗忱的腰際起伏。
“我的阿忱，真好看啊。”
次日陸預醒得很早，聽到淩晨喧鬧的鳥叫聲。他身側宗忱還在沈睡，昨晚兩個人都有些興奮，宗忱尤甚。
一想起一向內斂的宗忱一改常態如此主動，陸預就在心裏歡喜，於是攏了攏宗忱的發鬢。
宗忱心有所感，側過身來，抱得他更緊。
他感受到了宗忱身上的青春活力，以及沾濕的衣褲。陸預只好伸手入被子幫助宗忱處理，解開褻褲的繩子，將褲腰輕輕扒下來。
宗忱下半身赤條條出現在他面前，這是一副年輕人的軀體，猶如含苞待放的花，有無限的可能性，肌膚緊致，肌肉的線條也流暢好看，尤其是宗忱偏瘦，一躺下來凸起的肋骨和胯骨剛好圍成了一個凹陷的小腹。
上面還有星星點點的吻痕。
陸預說不清楚他為什麽總喜歡在這裏留下痕跡，只覺得這處引人遐想，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他指腹也輕輕在肚臍那裏打轉。
昨天情濃時，肚臍那裏盛了汗珠，宗忱渾身上下泛著一層薄紅。皮囊藏好了洶湧澎湃的欲望，襯托得宗忱羊脂玉似的，在光下微微沁著光。
陸預又替宗忱穿好新的褻褲，讓婢女拿下之前的，而後對鏡整理衣冠。
繼承了陸氏的容貌，陸預也算得上是瀟灑倜儻，年少時曾經讓宗忱的堂姐宗宜徵青眼有加。奈何佳人一心只想母儀天下，陸預這樣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私生子，沒有辦法實現她的夢想。
宗宜徵死在了最美的年華。
如今，宗忱也到了宗宜徵當初的年紀。
陸預捧著銅鏡，不小心在裏面看見自己臉上多了的一道細紋。那道紋路不深不淺，在嘴角上方，格外顯眼。他一時間以為鏡子有臟汙，用手帕擦拭，最終發現是臉上的問題。
他蓄須，不過只蓄髭須，這樣看起來會比較年輕。可是這也只能自欺欺人，流逝的青春年華就像失去生機的花朵，幹涸，枯萎，再多的矯飾也只是欲蓋彌彰，弄巧成拙，粉飾太平。
陸預恨光陰為何蹉跎他，恨他為什麽日漸衰老，鬢發都白了幾根。而宗忱正年輕，還有無限可能。如圭如璋，令聞令望，自從眼睛好了之後，陸預就發現，那個世家公子翹楚似乎又回來了。
那之後會不會嫌棄他？陸預竟然有了危機感。
“主子。”門外有人稟報，“鐘離音從江州回來了。不過少主對他很感興趣，率先請他赴宴。”
“哦？我這侄子還真是有想法，有手段。”陸預冷嘲熱諷，“他對鐘離音很感興趣麽？倒是有點意思。”
“那主子要作何打算？”
“我也想見見他了。從太傅府中出來的人，現在竟然是江州長史，可真有意思。”剛才的自憐仿佛從未出現過，陸預放下鏡子，他還是當朝太傅，依舊法度謹嚴。
“還有件事，徐州刺史江介意圖對建康不利，收納亡命逃犯。”
“一直都是這樣。自從我派兵征召他入京到現在，他不同意，宗司空也極力阻攔。其實按照他現在的兵力，就算是反了也沒關系，建康就是耗，也能耗死他。不急，江介現在的兵力，就算作亂，也不會造成大禍，今日朝會我會言明利害。”陸預回頭看了眼宗忱，對方翻了個身，“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桓縱。他一直不遵王命，對我心懷怨恨，若是跟江介有什麽聯系就不好了。”
“不過兩個人素無交情。”陸預漱了個口，“桓縱向來謹慎，不會那麽做的。你先下去吧，我有事會叫你。”
陳醉走後，陸預踱步至宗忱床側。他一早就知道宗忱醒了，剛剛不過是假寐，眼皮子一直在顫抖。於是他捧著宗忱的臉頰，“醒了？”
“嗯。”
“醒了很久了吧。”陸預說。
宗忱沒說話，其實剛剛他被陸預撫摸的時候，就已經蘇醒，只是強忍著刺激，才沒露餡，現在看來，他的演技在陸預眼裏，非常拙劣。
“聽到我說你表哥，什麽想法？”陸預又問。
這是試探麽？宗忱不知說什麽好，現在和陸預在一起，桓縱是否知情？這麽做算不算是背叛？以及，陸預做的事，很有可能會造成大禍。
宗忱覺得有必要說明，“表哥和江介沒什麽交情，不會跟著江介胡來。倒是太傅，忙著跟江介要兵權，忘了他本是草莽出身，並不在乎什麽忠義不忠義，萬一反了，豈不是要興起無妄之災？”
“你覺得是我逼反了他？”
“太傅……”
“阿忱。”陸預玩弄著宗忱的頭發絲，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一圈，“他這種人遲早會反，你覺得我是等他壯大起來坐以待斃的好，還是趁他立足未穩除掉他好？”
“我……我不清楚。”宗忱縮了縮身子，這確實是一個兩難的問題。
“至於災禍，可以說無法避免。”陸預愛憐地看著宗忱，“有什麽，我都幫你擋著，你在我臂膀下，怕什麽呢？”
他們兩個又纏綿了許久，宗忱很喜歡陸預身上的長者氣息，宗讓老來得子，他自小和宗讓並不怎麽親，又因母親早早去世，家裏沒有太多溫情。宗讓經年忙於庶務，沒有起到引路人的責任，可以說若非陸預那麽久的悉心照料和教導，他現在不會是這副模樣。
他是陸預教出來的，也是陸預的唯一。
等陸預去上朝後，宗忱又睡了個回籠覺，等醒來快到中午，又在心裏自責，竟然荒廢了半天，於是趕緊穿衣穿鞋。昨夜太荒唐，他身上還有些酸，一幕幕在他腦海裏回現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心裏的羞恥幾乎蕩然無存了。
他的身心都接受了陸預。
想了想，臉頰就浮現一抹緋紅。他心情太好，想去園子裏逛逛，又因為眼睛不能經受強光照射，於是戴了頂鬥笠。
龍膽和朱槿盛放，原來陸預非常貼心，照顧著他的喜好。這處三秀園以及蘭芷居，用了《山鬼》和《湘夫人》的典。陸預很喜歡《湘夫人》這篇，更是鐘愛“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於陸預而言，癡癡等候宗忱歸來然後建了一所園子，像極了《湘夫人》中站在岸芷汀蘭裏久久等候湘夫人而不來的湘君。
楚地好巫，天真爛漫的神話代表了豐富多彩的遐想，宗忱喜歡看，陸預也樂意教。他們兩個人曾采香草做香囊，說這是“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把這些當作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其中，宗忱最喜歡大紅大紫的龍膽和朱槿。
他在花前逗留許久，轉過身，就看見了再熟悉不過的人影。
“那個……你是……宗副將？！”來人高興得一蹦三尺高，“他鄉遇故知啊！”
宗忱哭笑不得，“一別多日，徽聲已經是江州長史了，恭喜升遷。”
鐘離音擺了擺手，“哎這算啥嘛，你現在你這是……這是跟太傅……”
“嗯，我現在在他手下做事。”
鐘離音摸著下巴，這大族之間的關系還真令人費解，宗讓跟陸預不是很不對付？兒子跟了政敵，竟然沒什麽要表示的？
但他想不明白那麽多，跟宗忱聊了聊近況後，宗忱有些唏噓，畢竟殷植在之前也教過自己。鐘離音看對方傷感，只好換了個話題，“誒你知道嗎，楚天慵在江州呢！他現在一門心思想見你，你這次要跟我回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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