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0 誤入藕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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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誤入藕花深處。
結束完一切之後, 桓縱乘著夜色。
他沒回家裏，反倒是來了梅館。
他已經許久沒來過這兒了，首先是因為遠, 其次，便是因為鐘離音時常會就他, 往宅子去，在梅館待的時間也不長, 往往是來這兒澆澆花, 除除草, 然後在晚上回桓宅。
去年梅花盛放的時候，兩個人在這兒過冬賞景，他還記得銀裝素裹, 天地寂寥無聲，周圍沒有人來打攪，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鐘離音烤著雞鴨魚, 小火爐旁邊擺了一排，他就那麽輕輕抱著鐘離音，說點不輕不重的廢話——在常人看來, 那叫寒暄。
鐘離音靠在他肩頭, 總是想著法兒逗他開心。他們一起疊風車，穿在晾衣服的繩子上——下面是打著霜的菜畦和竹筒水缸, 上面是一串串的彩色風車, 風一吹就轉動起來。
鐘離音手很巧，也有很多小心思, 桓縱對此向來不甚上心。在守歲的時候，鐘離音還削了幾個小木牌，往上面畫畫, 用紅繩穿過孔，剛好能掛在樹上。
現如今，這小木牌掛在樹上，枝椏一動就晃晃悠悠，一個上面畫著大黃，一個上面畫著小貓。
梅館一度很冷清，再加上種的又是白梅，一年四季盛開的花也是白色居多，白山茶，茉莉，睡蓮，梔子，白菊……自那年初見，桓縱對白情有獨鐘。
他穿習慣了黑灰，卻願意留下這一抹白聊作慰藉。
以至於，他一直覺得，鐘離音也應該是純粹的，單純的，至少……是對他毫無保留的。
他以為他能夠看清楚鐘離音，日久相處到現在，更願意看到鐘離音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行事。
桓縱做事總有一種癖好，那就是在自身角度揣測他人的趨向，他想讓自己的猜測和揣摩能夠一次又一次地驗證。
在鐘離音到來之前，他很少出錯。
桓緒那可笑的野心，殷植蠢蠢欲動想要換主，手下四個將軍乃止吳猇，每個人的性格，他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也因此，他能游刃有餘，給人感覺從不出錯。
桓縱站在雞棚前——那股很難聞的雞屎味實在是太過煞風景，但鐘離音就是如此，喜歡養雞鴨，甚至池塘裏還加了幾尾鱖魚，和原本用來觀賞的錦鯉串在一起，也是怎麽看怎麽難受。
就好像一副完整又完美的畫，多了一滴墨點，實在是——令人抓狂。
桓縱倒不在意這些，無傷大雅，這種程度的失控可以忽略。於是，他推開門，來到鐘離音起居的地方。
桓縱喘不過氣來。
鐘離音喜歡在這兒堆東西，最讓桓縱費解的是，買飴糖用的油紙，他能每張都存著，打開櫃子，裏面嘩啦啦，全都是之前在那家點心鋪子帶回來的糖紙。
除此之外，桌面上，櫃子上，哪裏都是滿滿當當的。
怪不得呢，他還以為鐘離音轉了性，在主宅那邊幹幹凈凈的，原來是禍水東引啊。
他們因為這個還吵過架，桓縱說留這些紙就是買櫝還珠，避重就輕，還占地方，擺出來渾身難受，必須扔掉。
鐘離音攔在他身前。
“你看著難受不看就好了呀，我就喜歡買點兒小東西，人家鋪子的紙做得好，我就想留著，你知道嗎，每張紙上面都有一朵小花，還都不一樣！人家那麽用心，我怎麽可以扔掉！”
桓縱覺得他是歪理，不聽不信，在鐘離音哀嚎下，楞是收拾出一大筐的小擺件兒，打包好扔了。
鐘離音什麽都沒說，看起來很委屈。桓縱心疼了那麽一時片刻，也就拋之腦後了。
在他眼裏，把這些垃圾全清理掉，對鐘離音有好處。
然而——
隨著桓縱打開櫃子，面前的一幕真是令人咋舌。
桓縱之前點名要扔掉的東西，現在都完好如初地放在櫃子裏，整整齊齊！
貝殼、竹紮小蟋蟀、竹紮小籃子、竹紮小花、泥娃娃、陀螺、紙鶴、紙花……
瓷瓶裏甚至有一束栩栩如生的紙花，旁邊有菌子形狀的泥土擺件。
兩個菌子粘合在一起，桓縱覺得醜，不就是菌子，俯拾即是的東西。鐘離音卻說，兩個菌子在一起，就是君子之交咯，不就是咱們兩個咯。
桓縱對於日常生活要用的東西要求很高，可以簡潔，但不能醜。所以他堅定要扔掉那個菌子，可是鐘離音竟然在他們扔掉後，又偷偷搶救回來，還……
還放在檀木櫃子裏。
桓縱有點抓狂了。
這種櫃子，應該是拿來放上好瓷器的，結果鐘離音呢，一腳踢掉他一個白瓷，對於這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反倒是如數家珍！
下面一層還有各種各樣的香囊小荷包，也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
桓縱頓生了想要替鐘離音收拾的想法，早知道該讓仆人來此處隨時打理……
哦，原來鐘離音所說的，不想讓人過來，是因為要在這裏像鼴鼠一樣囤東西，而不是真的想要僅有二人的清凈地？
桓縱扶額，想要收拾的手伸了又縮回來，最終化作無奈。反正鐘離音也說，你看著不舒服不看就好咯。
桓縱站起身，一不小心撞到了什麽東西，回頭一看，是掛在房梁上的“風鈴”。
是鐘離音用很多果殼做的風鈴。
怪不得那時候敲核桃，鐘離音總是把核桃殼留下來，至於松果和其他的殼子，他也都照單全收，原來是做這些……
桓縱徹底束手無策，但他心裏更難受的其實是，在這種表象下，鐘離音竟然還有他不知道的角落。
竟然，敢冒著風險，救下阮遺風。
桓縱本來以為他能夠看清楚鐘離音，可是這件事完全在意料之外。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失控，現在不免身在廬山中，不識真面目，茫然失措。
他們明明已經那麽靠近了，再瘋狂再肆意的一面都見過了，現在告訴他，鐘離音從很久很久以前就窩藏罪犯？
為什麽？
他有些不懂鐘離音了。
一陣自遠及近的哼唱聲傳來，桓縱一聽就知道是鐘離音回來了。
他沒出去，在窗戶旁等鐘離音進來。
“嘿嘿，小菜趕緊長。”鐘離音拿起水瓢，往菜畦一澆，整個風雅有情致的梅館在他的“糟蹋”下，被劃分成了一塊又一塊的小菜園子。
嘩啦啦的水聲裏，鐘離音彎下身檢查小菜的長勢，順手掐了幾棵，“茄子有點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施肥施得不對。”
桓縱：“？”
怪不得聞到一股……
“還好還好，這個豆角還算可以，長得真快！”鐘離音走到豆角架子前，非常自豪，“香椿和小青菜也不錯，今天掐了剛好配著雞蛋炒炒吃。不行，我得去問問李叔，他可會做香椿炒蛋了。”
桓縱的臉擰得好難看。
香椿……他覺得應該叫臭椿才對……
很快鐘離音繞到槐花樹下，抱著竹筐子，一點點把槐花勾下來，樹葉沙拉作響，一簇簇槐花掉在地上，被鐘離音撿起來。
槐花的香是清香，鐘離音湊近嗅了嗅，“這味道多好聞，一點也不比白梅差。為什麽白梅那麽值錢，你就只能被炒了吃呢？”
鐘離音自言自語，把槐花放到一邊，坐在廊下休息。
“是啊，明明都一樣的白，都一樣的香，一個有傲骨，一個只能裹了糠。”鐘離音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傷感，“像我，就算能寫文章又有啥用呢，要不是來這兒，估計也要跟這槐花似的，裹糠炒炒吃了，被人玩來玩去，吃幹抹凈。”
桓縱剛想走出去勸慰鐘離音，孰料須臾，鐘離音一拍大腿，“所以這槐花裹了糠能不能和肉一起炒？哎呀不敢想會有多鮮香美味呀啊哈哈……”
桓縱：“……”
還沒走出去，鐘離音說幹就幹，在廚房裏一頓翻炒，肉香從窗戶裏飄進來。還好桓縱已經吃過飯了，不然現在要是嘴饞，像什麽樣。
腳步聲和哼唱聲交織響起，越來越清晰，桓縱站在門口處。
“嘿嘿，能吃飯咯……”鐘離音一腳踢開那黃梨木門，頓時定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子純？你怎麽……你怎麽過來啦！”鐘離音慌不擇路，趕緊跑進去，把食案放下，然後緊急去掉圍裙，努力收拾出一張幹幹凈凈的桌案來，“坐……坐吧。”
桓縱扶額，他也不是覺得臟，而是有潔癖的人都會有這些習慣，如果一個地方不是幹凈整潔，那麽寧願站著也不想坐下去。
鐘離音這兒也不算臟，可就是亂，這一亂，就讓桓縱覺得臟了。
但為了不讓鐘離音多想，桓縱坐了下去，“好久沒來，梅館成這個樣子了。”
“哦……嗯。”鐘離音心虛得很，“吃飯嗎？”
“不了，我吃過了。”
“那就好，我只做了一個人的。”
桓縱：“……”
桓縱不是很明白，這一看就沒食欲的東西，鐘離音是怎麽吃得那麽香，腮幫子甚至都鼓起來了。
“你今天很開心？”
“當然啦。”鐘離音一頓狼吞虎咽吃完了，擦了擦嘴，“吳猇那邊說好啦。”
“怎麽說的？”
“很簡單啊，我跟他說，你跟我出去，賀赟那裏能多他一股，他又不笨，想了想說不定能賺大錢，以後還愁討不到媳婦？跟我拿喬了會兒，一聽到錢就同意了。之前桓緒估計是錢沒給夠吧，我覺得吧，吳猇很有可能是因為……”
鐘離音戛然而止。
他心裏想的是，吳猇吃兩家飯，總害怕有朝一日翻了船，上次跟殷植，多虧跑得快才沒事。現在鐘離音和桓縱如膠似漆，如果再有反目的一天呢？跟誰啊？
當然還是桓縱。
所以鐘離音必須表態，給好處，再把人情推給桓縱，意思就是說，他們都是一派的，不存在各自為政。
而吳猇猶豫不決的緣由，不就是因為鐘離音越過桓縱的意思留下了阮遺風？
知道的太多，跟鐘離音更近，離桓縱就更遠。吳猇能活下來多虧了圓滑，此時及時抽身，也算是明哲保身。
鐘離音避開了桓縱的目光。
“因為什麽？嗯？”桓縱壓抑心底裏愈演愈烈的不解，終究還是沒辦法把話說得太難聽。
“我……我……”鐘離音支支吾吾，“你怪我吧，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桓縱直視著目光躲閃的鐘離音，目不轉睛，“為什麽那麽做，為什麽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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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家裏，反倒是來了梅館。
他已經許久沒來過這兒了，首先是因為遠, 其次，便是因為鐘離音時常會就他, 往宅子去，在梅館待的時間也不長, 往往是來這兒澆澆花, 除除草, 然後在晚上回桓宅。
去年梅花盛放的時候，兩個人在這兒過冬賞景，他還記得銀裝素裹, 天地寂寥無聲，周圍沒有人來打攪，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鐘離音烤著雞鴨魚, 小火爐旁邊擺了一排，他就那麽輕輕抱著鐘離音，說點不輕不重的廢話——在常人看來, 那叫寒暄。
鐘離音靠在他肩頭, 總是想著法兒逗他開心。他們一起疊風車，穿在晾衣服的繩子上——下面是打著霜的菜畦和竹筒水缸, 上面是一串串的彩色風車, 風一吹就轉動起來。
鐘離音手很巧，也有很多小心思, 桓縱對此向來不甚上心。在守歲的時候，鐘離音還削了幾個小木牌，往上面畫畫, 用紅繩穿過孔，剛好能掛在樹上。
現如今，這小木牌掛在樹上，枝椏一動就晃晃悠悠，一個上面畫著大黃，一個上面畫著小貓。
梅館一度很冷清，再加上種的又是白梅，一年四季盛開的花也是白色居多，白山茶，茉莉，睡蓮，梔子，白菊……自那年初見，桓縱對白情有獨鐘。
他穿習慣了黑灰，卻願意留下這一抹白聊作慰藉。
以至於，他一直覺得，鐘離音也應該是純粹的，單純的，至少……是對他毫無保留的。
他以為他能夠看清楚鐘離音，日久相處到現在，更願意看到鐘離音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行事。
桓縱做事總有一種癖好，那就是在自身角度揣測他人的趨向，他想讓自己的猜測和揣摩能夠一次又一次地驗證。
在鐘離音到來之前，他很少出錯。
桓緒那可笑的野心，殷植蠢蠢欲動想要換主，手下四個將軍乃止吳猇，每個人的性格，他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也因此，他能游刃有餘，給人感覺從不出錯。
桓縱站在雞棚前——那股很難聞的雞屎味實在是太過煞風景，但鐘離音就是如此，喜歡養雞鴨，甚至池塘裏還加了幾尾鱖魚，和原本用來觀賞的錦鯉串在一起，也是怎麽看怎麽難受。
就好像一副完整又完美的畫，多了一滴墨點，實在是——令人抓狂。
桓縱倒不在意這些，無傷大雅，這種程度的失控可以忽略。於是，他推開門，來到鐘離音起居的地方。
桓縱喘不過氣來。
鐘離音喜歡在這兒堆東西，最讓桓縱費解的是，買飴糖用的油紙，他能每張都存著，打開櫃子，裏面嘩啦啦，全都是之前在那家點心鋪子帶回來的糖紙。
除此之外，桌面上，櫃子上，哪裏都是滿滿當當的。
怪不得呢，他還以為鐘離音轉了性，在主宅那邊幹幹凈凈的，原來是禍水東引啊。
他們因為這個還吵過架，桓縱說留這些紙就是買櫝還珠，避重就輕，還占地方，擺出來渾身難受，必須扔掉。
鐘離音攔在他身前。
“你看著難受不看就好了呀，我就喜歡買點兒小東西，人家鋪子的紙做得好，我就想留著，你知道嗎，每張紙上面都有一朵小花，還都不一樣！人家那麽用心，我怎麽可以扔掉！”
桓縱覺得他是歪理，不聽不信，在鐘離音哀嚎下，楞是收拾出一大筐的小擺件兒，打包好扔了。
鐘離音什麽都沒說，看起來很委屈。桓縱心疼了那麽一時片刻，也就拋之腦後了。
在他眼裏，把這些垃圾全清理掉，對鐘離音有好處。
然而——
隨著桓縱打開櫃子，面前的一幕真是令人咋舌。
桓縱之前點名要扔掉的東西，現在都完好如初地放在櫃子裏，整整齊齊！
貝殼、竹紮小蟋蟀、竹紮小籃子、竹紮小花、泥娃娃、陀螺、紙鶴、紙花……
瓷瓶裏甚至有一束栩栩如生的紙花，旁邊有菌子形狀的泥土擺件。
兩個菌子粘合在一起，桓縱覺得醜，不就是菌子，俯拾即是的東西。鐘離音卻說，兩個菌子在一起，就是君子之交咯，不就是咱們兩個咯。
桓縱對於日常生活要用的東西要求很高，可以簡潔，但不能醜。所以他堅定要扔掉那個菌子，可是鐘離音竟然在他們扔掉後，又偷偷搶救回來，還……
還放在檀木櫃子裏。
桓縱有點抓狂了。
這種櫃子，應該是拿來放上好瓷器的，結果鐘離音呢，一腳踢掉他一個白瓷，對於這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反倒是如數家珍！
下面一層還有各種各樣的香囊小荷包，也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
桓縱頓生了想要替鐘離音收拾的想法，早知道該讓仆人來此處隨時打理……
哦，原來鐘離音所說的，不想讓人過來，是因為要在這裏像鼴鼠一樣囤東西，而不是真的想要僅有二人的清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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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縱站起身，一不小心撞到了什麽東西，回頭一看，是掛在房梁上的“風鈴”。
是鐘離音用很多果殼做的風鈴。
怪不得那時候敲核桃，鐘離音總是把核桃殼留下來，至於松果和其他的殼子，他也都照單全收，原來是做這些……
桓縱徹底束手無策，但他心裏更難受的其實是，在這種表象下，鐘離音竟然還有他不知道的角落。
竟然，敢冒著風險，救下阮遺風。
桓縱本來以為他能夠看清楚鐘離音，可是這件事完全在意料之外。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失控，現在不免身在廬山中，不識真面目，茫然失措。
他們明明已經那麽靠近了，再瘋狂再肆意的一面都見過了，現在告訴他，鐘離音從很久很久以前就窩藏罪犯？
為什麽？
他有些不懂鐘離音了。
一陣自遠及近的哼唱聲傳來，桓縱一聽就知道是鐘離音回來了。
他沒出去，在窗戶旁等鐘離音進來。
“嘿嘿，小菜趕緊長。”鐘離音拿起水瓢，往菜畦一澆，整個風雅有情致的梅館在他的“糟蹋”下，被劃分成了一塊又一塊的小菜園子。
嘩啦啦的水聲裏，鐘離音彎下身檢查小菜的長勢，順手掐了幾棵，“茄子有點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施肥施得不對。”
桓縱：“？”
怪不得聞到一股……
“還好還好，這個豆角還算可以，長得真快！”鐘離音走到豆角架子前，非常自豪，“香椿和小青菜也不錯，今天掐了剛好配著雞蛋炒炒吃。不行，我得去問問李叔，他可會做香椿炒蛋了。”
桓縱的臉擰得好難看。
香椿……他覺得應該叫臭椿才對……
很快鐘離音繞到槐花樹下，抱著竹筐子，一點點把槐花勾下來，樹葉沙拉作響，一簇簇槐花掉在地上，被鐘離音撿起來。
槐花的香是清香，鐘離音湊近嗅了嗅，“這味道多好聞，一點也不比白梅差。為什麽白梅那麽值錢，你就只能被炒了吃呢？”
鐘離音自言自語，把槐花放到一邊，坐在廊下休息。
“是啊，明明都一樣的白，都一樣的香，一個有傲骨，一個只能裹了糠。”鐘離音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傷感，“像我，就算能寫文章又有啥用呢，要不是來這兒，估計也要跟這槐花似的，裹糠炒炒吃了，被人玩來玩去，吃幹抹凈。”
桓縱剛想走出去勸慰鐘離音，孰料須臾，鐘離音一拍大腿，“所以這槐花裹了糠能不能和肉一起炒？哎呀不敢想會有多鮮香美味呀啊哈哈……”
桓縱：“……”
還沒走出去，鐘離音說幹就幹，在廚房裏一頓翻炒，肉香從窗戶裏飄進來。還好桓縱已經吃過飯了，不然現在要是嘴饞，像什麽樣。
腳步聲和哼唱聲交織響起，越來越清晰，桓縱站在門口處。
“嘿嘿，能吃飯咯……”鐘離音一腳踢開那黃梨木門，頓時定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子純？你怎麽……你怎麽過來啦！”鐘離音慌不擇路，趕緊跑進去，把食案放下，然後緊急去掉圍裙，努力收拾出一張幹幹凈凈的桌案來，“坐……坐吧。”
桓縱扶額，他也不是覺得臟，而是有潔癖的人都會有這些習慣，如果一個地方不是幹凈整潔，那麽寧願站著也不想坐下去。
鐘離音這兒也不算臟，可就是亂，這一亂，就讓桓縱覺得臟了。
但為了不讓鐘離音多想，桓縱坐了下去，“好久沒來，梅館成這個樣子了。”
“哦……嗯。”鐘離音心虛得很，“吃飯嗎？”
“不了，我吃過了。”
“那就好，我只做了一個人的。”
桓縱：“……”
桓縱不是很明白，這一看就沒食欲的東西，鐘離音是怎麽吃得那麽香，腮幫子甚至都鼓起來了。
“你今天很開心？”
“當然啦。”鐘離音一頓狼吞虎咽吃完了，擦了擦嘴，“吳猇那邊說好啦。”
“怎麽說的？”
“很簡單啊，我跟他說，你跟我出去，賀赟那裏能多他一股，他又不笨，想了想說不定能賺大錢，以後還愁討不到媳婦？跟我拿喬了會兒，一聽到錢就同意了。之前桓緒估計是錢沒給夠吧，我覺得吧，吳猇很有可能是因為……”
鐘離音戛然而止。
他心裏想的是，吳猇吃兩家飯，總害怕有朝一日翻了船，上次跟殷植，多虧跑得快才沒事。現在鐘離音和桓縱如膠似漆，如果再有反目的一天呢？跟誰啊？
當然還是桓縱。
所以鐘離音必須表態，給好處，再把人情推給桓縱，意思就是說，他們都是一派的，不存在各自為政。
而吳猇猶豫不決的緣由，不就是因為鐘離音越過桓縱的意思留下了阮遺風？
知道的太多，跟鐘離音更近，離桓縱就更遠。吳猇能活下來多虧了圓滑，此時及時抽身，也算是明哲保身。
鐘離音避開了桓縱的目光。
“因為什麽？嗯？”桓縱壓抑心底裏愈演愈烈的不解，終究還是沒辦法把話說得太難聽。
“我……我……”鐘離音支支吾吾，“你怪我吧，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桓縱直視著目光躲閃的鐘離音，目不轉睛，“為什麽那麽做，為什麽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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