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6 演都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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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演都不演了！
桓緒爬了一路的山坡, 來到山門前駐足許久。他已經派人進去通稟，但來之前殷植的勸告還在耳畔。
殷植告訴他不能來，這是鴻門宴。但他覺得, 正如同項羽鴻門宴放走了劉邦一樣，他就算來, 鐘離音也不敢對他做什麽。整個江州的兵馬，多數還是在桓家手裏, 一個小小的鐘離音, 能撬動泰山麽？
因此就算在城外東林寺, 桓緒還是帶人趕來了。
松柏蒼翠，鐘聲迢遞，東林寺周圍十分清幽, 寶塔矗立在山間，風吹起陣陣松濤，夕陽欲暮。這處寺廟以凈土宗聞名, 因此景物也彰顯出佛門之凈，兩側池塘種滿白蓮，這時節雖已雕謝, 不過搭配上紅墻琉璃瓦和遠處金光閃閃的佛像, 平添了一分肅穆之感。
東林寺向來香火旺盛，即便是在匪寇動亂的現在, 也能看見佛龕裏彌漫的香煙, 透過山門，能看見佛像垂目俯瞰四周, 周圍抄手游廊讓整個院子更加寂寥，女貞樹樹梢晃動，發出沙拉拉的聲響。
太安靜了。
桓緒還記得出來之前, 他有問過殷植，殷植說不可去。不可去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鐘離音絕對沒有桓緒想的那麽簡單，這場宴會很明顯是要把桓緒一網打盡的。殷植還說，希望他能留下來，坐實鐘離音私自調兵，然後徹底除掉鐘離音。
桓緒沒聽，首先是因為，他不覺得鐘離音有什麽威脅，盡管此人不顯山不露水，輕輕松松調動了周秀徹，偷摸在德化鄉裏應外合自己把阮遺風一網打盡了。
其次，便是因為年少氣性。
看見無名小卒一戰成名，戰功赫赫，他心裏很不舒服，尤其是這無名小卒現在還邀請你過來，你若是害怕不去，豈不是折了面子，丟多大人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桓緒不認為自己要避諱一個小小的鐘離音。
結果在他出來的時候，殷植竟然仰天長嘆，說大事去矣。
臨了了，桓緒想起殷植的這番話，不免有些心悸。然而騎虎難下，現在回去也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向前——再說了，不就是個左右逢源、油嘴滑舌還聽不清好賴話的小吏？桓家二公子幾時要害怕一個小吏了！
此時，李識器和沈興穆跟在他身後。桓緒扭過頭問，“沈將軍，你弟弟在外面如何啊？”
沈興穆知道，這是試探他弟弟有沒有回來的意思。看來，這桓緒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做實。
沈興穆據實回答：“事發突然，他們還不知情。”
“那就好啊。你們安置好人手在外面了麽？”
“準備妥當。”李識器回答。
眼看萬事俱備，桓緒擡腳想進山門，忽然扯著嗓子，“鐘離參軍呢？怎麽不來迎接？”
檐下鐘離音緩緩走來，“獻俘就近設置在此處，還望二公子諒解。”
“哦，我還沒問你呢。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調兵遣將，是當我死了麽？”桓緒直直問道，“我本以為你是個膽小的，沒想到卻藏了一手，真是給我好大的驚喜啊！”
“不是驚嚇就好。周將軍！你來跟桓二公子匯報一下我們的戰績。”
周秀徹走上前，把他們的戰果一一匯報，桓緒感到匪夷所思，他沒想到的是，鐘離音竟然真的把困擾尋陽這麽久的痼疾解決了，不僅如此，捕獲匪首，還抓了不少人，直接把流寇的老巢都打探清楚了，這下派人回去帶路，可以說是勢如破竹能搗毀老巢。
鐘離音果然不容小覷……僅僅是一個小吏，就在幾天之內，發動兵力平息一切，讓桓緒一覺起來坐享其成，這背後究竟是因為誰？誰給鐘離音的權力！
桓緒這才意識到，殷植的話太對了，他不該小看鐘離音的，事實上桓縱和鐘離音的關系也十分耐人尋味，兩個人明面上不過爾爾，背地裏到底有著怎樣的關系？
鐘離音回過身去，“把匪首交上來吧！”
一聲令下，後面一列人押著阮遺風走了過來。
被俘後，阮遺風依舊不改之前的倨傲，後面押解他的兩個小兵，要花好大力氣才能把他推上前去，即便如此，也是踢一腳只往前走兩步。阮遺風挑釁地笑著，“鐘離音，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鐘離音根本不看他。
阮遺風為了給鐘離音埋下禍患，於是接著說，“你在我面前卑躬屈膝求我放你一條命，現在反手把我賣了？鐘離音，誰還敢用你這種人？恨我一時失察，竟讓你得逞！”
“你們……”
鐘離音面上掛不住，沒想到阮遺風繼續血口噴人，“哼，我看你長得人模人樣，也不在乎你是個男的，和你交換八字和信物，還想著繼續疼你，可你竟如此不識好歹，這叫什麽？仙人跳啊！”
鐘離音氣得給了阮遺風一巴掌，又急不過，左右開弓。
他不喜歡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喜歡，不僅僅是因為子虛烏有，更因為大庭廣眾，所有人都在聽都在看，他的絕對優勢被這樣一堆胡話瓦解冰消，連帶著他的人品也被質疑。
太過下流，讓他想到之前陸預也是這麽對他的，想要讓他以色事人。
“等等，你說的八字和信物……”
“我隨身帶著呢。”阮遺風哈哈笑道，完全不在乎臉上的巴掌印，“你要不要看看？”
桓緒看了眼鐘離音，對方已經惱羞成怒，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哦？這個嘛，我想還是不必了。”
“二公子要是真想看就看吧。”鐘離音譏笑道，“瓜田李下的，反正在二公子眼裏，我也是個為了活下去無所不用其極的小人物。”
“我對你的事不感興趣，你何必上趕著？怪下賤的。”
鐘離音握拳，骨節哢哢作響，他想到自己被抓入長汀寨，沒人來救也就罷了，現在一群人反倒是指責他失節。眼前一幕和過去何等相似，那些在朝堂上垂拱端坐的濟濟公卿，就是這樣一直看不起他，所以無論他多麽“上趕著”，也達不到人家士族子弟的出發點，他搶破頭想要的，是人家看都看不上、吃剩下的。
“是啊，桓二公子，正是因為有你們這種不上趕的人，所以我們才要上趕著，希望你們能牙縫裏摳點兒賞賜給我們。”
“你瘋了？”桓緒毫不掩飾這種厭惡。
面前的鐘離音也太可怕了，還是他之前見過的刁滑小吏麽？
“是。我上趕著，所以敢豁出去！”鐘離音一聲令下，旗幡後快速跑來一列兵馬，把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大雄寶殿前，一群武士被堅執銳，看起來荒謬極了。
桓緒早知道鐘離音會這麽做，“你可知道我是誰？你要是對我動手，府君回來肯定要收拾你，我是他弟弟！現如今執掌整個尋陽防務！鐘離音，我勸你想想清楚。”
“桓二公子密謀造反，已被我等抓獲！”鐘離音對外喊話，“殿外的武士棄暗投明，還來得及！”
這話一說出來，門口的士卒本就不想這樣不明不白的，見狀更不想摻和進去。造反與否還未有定數，靜觀其變才是正理，再說沖進去的話反倒是容易被甕中捉鱉。
鐘離音眼看有了效果，就把重重殿門關下，桓緒怒而拔刀想將面前人砍成兩半，結果在刀出鞘的那一刻，阿歡緊急上前，一腳將桓緒踢倒。
鐘離音嚇得撫膺，卻見桓緒已經被阿歡踩在腳下，口出狂言，“鐘離音，你含血噴人，你怎麽敢說我造反的？”
周秀徹氣不過：“你這反心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府君在外面打仗，你不忙著配合他也就罷了，這些日子光是換人就換了一波，又把解印歸田的殷長史請回來，我說，你這年紀還沒到，就該多歷練，別整天想著走捷徑。”
“哼，周秀徹，我就該早點換了你！”
“別這樣說啊桓二公子。”周秀徹一身匪氣，才不管這桓緒和桓縱之間的關系，誰有實力他服誰，“你就算把所有人都換了也一樣啊，李識器和沈興穆在外邊兒隔岸觀火是因為他們怕麽？不是啊，因為他們不想救你。”
桓緒咬牙切齒，下一刻，鐘離音拔出靈修浩蕩，推開阿歡，腳踩桓緒的肩膀，令其無法動彈，“此劍即是府君之名，自即日起，褫奪桓緒代理之責，府衙上下事務由周秀徹打點，我作為佐貳，以待府君歸來！”
滿盤皆輸，桓緒想不明白，明明在踏入東林寺的前一刻，尋陽還有一半在他手裏，可現在他竟然什麽都不剩？他到底忽略了什麽？是忽略了鐘離音不要臉的本事，還是過於輕敵？
此時阮遺風竟然笑了起來，盡管被五花大綁，卻還是笑得出來，“真有意思啊鐘離音，你這人還挺帶勁兒，長得粉雕玉琢跟個兔子似的，沒想到手段如此毒辣，說翻臉就翻臉，說殺人就殺人。”
桓緒依舊不服，不過此時此刻，竟然聽進去了這句話。
他仰躺在地，只能仰視鐘離音。確實，此人長相出眾，面容白皙，貌若好女，尤其是上挑的眉毛和眼尾，瞇起來更加精明，薄唇緊抿，顯然是生氣所致——可即便如此，鐘離音也並沒有變得面目猙獰，尤其是有之前的印象，現如今給桓緒的感覺倒像是佯嗔。
“好啊鐘離音。”桓緒想著那就陪你玩玩，“你現在能控制東林寺和廬山，你能控制得了整個尋陽府衙麽？李識器和沈興穆膽子小，聽你的，周秀徹得了你的好處所以也聽你的，但是整個桓家軍呢？你要不要看看我姓什麽？你哪來的臉面越職下命令？嗯？”
“他沒有臉面，那我呢。”
鐘離音大驚，這聲音太熟悉了，之前無論如何也沒想過會出現，更沒想到會離這麽近。他握劍的手有些顫抖，刮過桓緒的臉頰，留下幾條血道子也渾然不在意。
他像飛了好久的鳥找不到棲息的地方，如今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大樹，長舒了一口氣。
隨著他緩緩回頭，只見“阿歡”去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張在場所有人都再熟悉不過的臉。
周秀徹張著嘴，整個人猶如木人，賀赟一手扶額，終於不用幫忙瞞著，可算是卸下心頭重擔。
“府……府君……”
鐘離音還在驚訝，原地所有士卒與將領便低頭行軍禮，整齊劃一，無絲毫異言。
於是只剩下了他們兩個平視對方。
桓縱淡然一笑，顯然是對發生的一切了然於胸，也做好了後續處理的手段。
那一刻鐘離音覺得時間仿佛凝滯了。
歡……桓……他為什麽就沒想到呢？
和阿歡相處的點點滴滴與方才荒謬的一幕幕湧上心頭，鐘離音覺得，他之後大概是沒臉見桓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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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緒爬了一路的山坡, 來到山門前駐足許久。他已經派人進去通稟，但來之前殷植的勸告還在耳畔。
殷植告訴他不能來，這是鴻門宴。但他覺得, 正如同項羽鴻門宴放走了劉邦一樣，他就算來, 鐘離音也不敢對他做什麽。整個江州的兵馬，多數還是在桓家手裏, 一個小小的鐘離音, 能撬動泰山麽？
因此就算在城外東林寺, 桓緒還是帶人趕來了。
松柏蒼翠，鐘聲迢遞，東林寺周圍十分清幽, 寶塔矗立在山間，風吹起陣陣松濤，夕陽欲暮。這處寺廟以凈土宗聞名, 因此景物也彰顯出佛門之凈，兩側池塘種滿白蓮，這時節雖已雕謝, 不過搭配上紅墻琉璃瓦和遠處金光閃閃的佛像, 平添了一分肅穆之感。
東林寺向來香火旺盛，即便是在匪寇動亂的現在, 也能看見佛龕裏彌漫的香煙, 透過山門，能看見佛像垂目俯瞰四周, 周圍抄手游廊讓整個院子更加寂寥，女貞樹樹梢晃動，發出沙拉拉的聲響。
太安靜了。
桓緒還記得出來之前, 他有問過殷植，殷植說不可去。不可去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鐘離音絕對沒有桓緒想的那麽簡單，這場宴會很明顯是要把桓緒一網打盡的。殷植還說，希望他能留下來，坐實鐘離音私自調兵，然後徹底除掉鐘離音。
桓緒沒聽，首先是因為，他不覺得鐘離音有什麽威脅，盡管此人不顯山不露水，輕輕松松調動了周秀徹，偷摸在德化鄉裏應外合自己把阮遺風一網打盡了。
其次，便是因為年少氣性。
看見無名小卒一戰成名，戰功赫赫，他心裏很不舒服，尤其是這無名小卒現在還邀請你過來，你若是害怕不去，豈不是折了面子，丟多大人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桓緒不認為自己要避諱一個小小的鐘離音。
結果在他出來的時候，殷植竟然仰天長嘆，說大事去矣。
臨了了，桓緒想起殷植的這番話，不免有些心悸。然而騎虎難下，現在回去也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向前——再說了，不就是個左右逢源、油嘴滑舌還聽不清好賴話的小吏？桓家二公子幾時要害怕一個小吏了！
此時，李識器和沈興穆跟在他身後。桓緒扭過頭問，“沈將軍，你弟弟在外面如何啊？”
沈興穆知道，這是試探他弟弟有沒有回來的意思。看來，這桓緒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做實。
沈興穆據實回答：“事發突然，他們還不知情。”
“那就好啊。你們安置好人手在外面了麽？”
“準備妥當。”李識器回答。
眼看萬事俱備，桓緒擡腳想進山門，忽然扯著嗓子，“鐘離參軍呢？怎麽不來迎接？”
檐下鐘離音緩緩走來，“獻俘就近設置在此處，還望二公子諒解。”
“哦，我還沒問你呢。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調兵遣將，是當我死了麽？”桓緒直直問道，“我本以為你是個膽小的，沒想到卻藏了一手，真是給我好大的驚喜啊！”
“不是驚嚇就好。周將軍！你來跟桓二公子匯報一下我們的戰績。”
周秀徹走上前，把他們的戰果一一匯報，桓緒感到匪夷所思，他沒想到的是，鐘離音竟然真的把困擾尋陽這麽久的痼疾解決了，不僅如此，捕獲匪首，還抓了不少人，直接把流寇的老巢都打探清楚了，這下派人回去帶路，可以說是勢如破竹能搗毀老巢。
鐘離音果然不容小覷……僅僅是一個小吏，就在幾天之內，發動兵力平息一切，讓桓緒一覺起來坐享其成，這背後究竟是因為誰？誰給鐘離音的權力！
桓緒這才意識到，殷植的話太對了，他不該小看鐘離音的，事實上桓縱和鐘離音的關系也十分耐人尋味，兩個人明面上不過爾爾，背地裏到底有著怎樣的關系？
鐘離音回過身去，“把匪首交上來吧！”
一聲令下，後面一列人押著阮遺風走了過來。
被俘後，阮遺風依舊不改之前的倨傲，後面押解他的兩個小兵，要花好大力氣才能把他推上前去，即便如此，也是踢一腳只往前走兩步。阮遺風挑釁地笑著，“鐘離音，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鐘離音根本不看他。
阮遺風為了給鐘離音埋下禍患，於是接著說，“你在我面前卑躬屈膝求我放你一條命，現在反手把我賣了？鐘離音，誰還敢用你這種人？恨我一時失察，竟讓你得逞！”
“你們……”
鐘離音面上掛不住，沒想到阮遺風繼續血口噴人，“哼，我看你長得人模人樣，也不在乎你是個男的，和你交換八字和信物，還想著繼續疼你，可你竟如此不識好歹，這叫什麽？仙人跳啊！”
鐘離音氣得給了阮遺風一巴掌，又急不過，左右開弓。
他不喜歡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喜歡，不僅僅是因為子虛烏有，更因為大庭廣眾，所有人都在聽都在看，他的絕對優勢被這樣一堆胡話瓦解冰消，連帶著他的人品也被質疑。
太過下流，讓他想到之前陸預也是這麽對他的，想要讓他以色事人。
“等等，你說的八字和信物……”
“我隨身帶著呢。”阮遺風哈哈笑道，完全不在乎臉上的巴掌印，“你要不要看看？”
桓緒看了眼鐘離音，對方已經惱羞成怒，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哦？這個嘛，我想還是不必了。”
“二公子要是真想看就看吧。”鐘離音譏笑道，“瓜田李下的，反正在二公子眼裏，我也是個為了活下去無所不用其極的小人物。”
“我對你的事不感興趣，你何必上趕著？怪下賤的。”
鐘離音握拳，骨節哢哢作響，他想到自己被抓入長汀寨，沒人來救也就罷了，現在一群人反倒是指責他失節。眼前一幕和過去何等相似，那些在朝堂上垂拱端坐的濟濟公卿，就是這樣一直看不起他，所以無論他多麽“上趕著”，也達不到人家士族子弟的出發點，他搶破頭想要的，是人家看都看不上、吃剩下的。
“是啊，桓二公子，正是因為有你們這種不上趕的人，所以我們才要上趕著，希望你們能牙縫裏摳點兒賞賜給我們。”
“你瘋了？”桓緒毫不掩飾這種厭惡。
面前的鐘離音也太可怕了，還是他之前見過的刁滑小吏麽？
“是。我上趕著，所以敢豁出去！”鐘離音一聲令下，旗幡後快速跑來一列兵馬，把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大雄寶殿前，一群武士被堅執銳，看起來荒謬極了。
桓緒早知道鐘離音會這麽做，“你可知道我是誰？你要是對我動手，府君回來肯定要收拾你，我是他弟弟！現如今執掌整個尋陽防務！鐘離音，我勸你想想清楚。”
“桓二公子密謀造反，已被我等抓獲！”鐘離音對外喊話，“殿外的武士棄暗投明，還來得及！”
這話一說出來，門口的士卒本就不想這樣不明不白的，見狀更不想摻和進去。造反與否還未有定數，靜觀其變才是正理，再說沖進去的話反倒是容易被甕中捉鱉。
鐘離音眼看有了效果，就把重重殿門關下，桓緒怒而拔刀想將面前人砍成兩半，結果在刀出鞘的那一刻，阿歡緊急上前，一腳將桓緒踢倒。
鐘離音嚇得撫膺，卻見桓緒已經被阿歡踩在腳下，口出狂言，“鐘離音，你含血噴人，你怎麽敢說我造反的？”
周秀徹氣不過：“你這反心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府君在外面打仗，你不忙著配合他也就罷了，這些日子光是換人就換了一波，又把解印歸田的殷長史請回來，我說，你這年紀還沒到，就該多歷練，別整天想著走捷徑。”
“哼，周秀徹，我就該早點換了你！”
“別這樣說啊桓二公子。”周秀徹一身匪氣，才不管這桓緒和桓縱之間的關系，誰有實力他服誰，“你就算把所有人都換了也一樣啊，李識器和沈興穆在外邊兒隔岸觀火是因為他們怕麽？不是啊，因為他們不想救你。”
桓緒咬牙切齒，下一刻，鐘離音拔出靈修浩蕩，推開阿歡，腳踩桓緒的肩膀，令其無法動彈，“此劍即是府君之名，自即日起，褫奪桓緒代理之責，府衙上下事務由周秀徹打點，我作為佐貳，以待府君歸來！”
滿盤皆輸，桓緒想不明白，明明在踏入東林寺的前一刻，尋陽還有一半在他手裏，可現在他竟然什麽都不剩？他到底忽略了什麽？是忽略了鐘離音不要臉的本事，還是過於輕敵？
此時阮遺風竟然笑了起來，盡管被五花大綁，卻還是笑得出來，“真有意思啊鐘離音，你這人還挺帶勁兒，長得粉雕玉琢跟個兔子似的，沒想到手段如此毒辣，說翻臉就翻臉，說殺人就殺人。”
桓緒依舊不服，不過此時此刻，竟然聽進去了這句話。
他仰躺在地，只能仰視鐘離音。確實，此人長相出眾，面容白皙，貌若好女，尤其是上挑的眉毛和眼尾，瞇起來更加精明，薄唇緊抿，顯然是生氣所致——可即便如此，鐘離音也並沒有變得面目猙獰，尤其是有之前的印象，現如今給桓緒的感覺倒像是佯嗔。
“好啊鐘離音。”桓緒想著那就陪你玩玩，“你現在能控制東林寺和廬山，你能控制得了整個尋陽府衙麽？李識器和沈興穆膽子小，聽你的，周秀徹得了你的好處所以也聽你的，但是整個桓家軍呢？你要不要看看我姓什麽？你哪來的臉面越職下命令？嗯？”
“他沒有臉面，那我呢。”
鐘離音大驚，這聲音太熟悉了，之前無論如何也沒想過會出現，更沒想到會離這麽近。他握劍的手有些顫抖，刮過桓緒的臉頰，留下幾條血道子也渾然不在意。
他像飛了好久的鳥找不到棲息的地方，如今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大樹，長舒了一口氣。
隨著他緩緩回頭，只見“阿歡”去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張在場所有人都再熟悉不過的臉。
周秀徹張著嘴，整個人猶如木人，賀赟一手扶額，終於不用幫忙瞞著，可算是卸下心頭重擔。
“府……府君……”
鐘離音還在驚訝，原地所有士卒與將領便低頭行軍禮，整齊劃一，無絲毫異言。
於是只剩下了他們兩個平視對方。
桓縱淡然一笑，顯然是對發生的一切了然於胸，也做好了後續處理的手段。
那一刻鐘離音覺得時間仿佛凝滯了。
歡……桓……他為什麽就沒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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