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日常扮豬吃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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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日常扮豬吃虎。
鐘離音這兩天可是忙開了花, 他一面要背著尋陽府衙搞小動作，原先那些忠於桓縱的暗線並不為桓緒所知，依舊聽他調遣, 因此他也能大展手腳。
另一方面，就是和阮遺風“互通有無”, 傳假消息。
他在賀赟的茶莊做生意，擺開茶桌每日煮茶招待人喝。檀木桌前一水的青瓷小茶杯排開, 浮梁茶香氣四溢, 本來有些苦澀, 配上他做的糕點，剛好緩解了甜膩，兩者搭配相得益彰, 引得許多人駐足。
鐘離音更擅長的其實是講故事，他能把老家那邊的故事說得繪聲繪色，尤其是怪力亂神。之前鐘離均在市井聽了, 就會回來和家裏人講，鐘離音學什麽都很快，這會兒算是模仿鐘離均的腔調, 跟一群人講得有滋有味。
到中午了, 人們各回各家散去，鐘離音小賺一筆, 笑瞇瞇數錢, 坐在角落，忽然聽到拖凳子的聲音。
他笑著回頭, 做生意的，肯定要笑臉迎人，“這位客官, 你是……”
笑容凝固。
這人跟桓縱長得很像，但是多了一分邪氣和稚氣，總讓人覺得還不成熟。外表上的相似讓鐘離音很快意識到，這應該就是桓縱的弟弟，桓緒。
“我來喝茶。”桓緒抱了幾分揣度鐘離音的想法，把一個錢袋子扔在桌上，“讓我滿意了，錢有的是。”
“客官闊氣，我這兒有上好的浮梁茶和雲霧茶，還有菱角糕桂花糕梅花糕，你喜歡哪種呀？”鐘離音心花怒放，就給人煮茶了。
“浮梁茶吧。”桓緒環顧四周，這處茶莊規模不大，門面一般，沒什麽貴重陳設，好就好在窗明幾凈，讓人看了心情愉悅。
桓緒並不喜歡喝茶，他在這種事上是個糙人，覺得所有的茶都一個味道，喝茶不如喝酒，喝酒還會醉，有味道，茶呢，苦了吧唧，也沒有酒香。
鐘離音不知情，他按照以前給人泡茶的把式，坐好一壺水，往茶盞灑了把茶葉，將水一倒，又合上蓋子，不到片刻，茶香氤氳。他把第一泡倒掉，揭開蓋子，繼續倒熱水。
很快第二泡好了，鐘離音微微一笑，倒入桓緒面前的茶杯中。青瓷映著清茶，妙趣橫生，鐘離音肌膚偏白，素手把盞，笑裏少了諂媚，只有風趣，“客官請。”
桓緒喝不出好賴，“你們還真講究，第一杯為什麽不喝？”說罷淺抿一口，苦哈哈的，他是真不明白有什麽好喝。
桓緒期待鐘離音有什麽回答，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會對鐘離音有期待，純粹是因為之前捕風捉影，感覺鐘離音此人應該很重要，至少對兄長而言是如此。
因此，總該有什麽過人之處吧？
鐘離音楞了半晌。
“不知道啊，大家都這樣。”
桓緒：“……”
“你是鐘離音？”桓緒不死心，又問。
“世上還有第二個鐘離音嗎？”鐘離音眨巴眼，自己偷嘗了一口茶，然後往嘴裏塞點心。
“你被白衣教的人抓走了？”
“是啊。”
“那你怎麽回來的？”
鐘離音想了想，“他們把我抓走後就讓我幹活，我不想幹，趁他們不註意，逃出來的。”
“真的是這樣？”桓緒追問，“這麽簡單就逃出來了？”
“我騙你幹嘛呀。”鐘離音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還能再吃兩口糕。
桓緒拼命想找到鐘離音的優點，可事實是他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此人市儈，貪吃，貪財，完全是一副生意人的左右逢源。做生意的人總要討好別人，看人眼色下菜碟，在桓緒看來帶著點兒卑微和索求。
桓緒不想成為這種人，也討厭這種人。
“那你知道，因為你，府君和長史吵起來了嗎。”
鐘離音嘴裏的糕掉在地上。
什麽，吵起來了？為啥要吵？
“不知道呀。”
“我是真好奇，我哥對你……到底因為什麽，因為你巧言令色？”
“多謝誇……”
“這不是誇人的話。”桓緒扶額。
“那不見得嘛，能把大白話難聽話說得好聽，又笑嘻嘻的，誰不喜歡？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啦。”
“我沒有在誇你。”桓緒好像聽不懂一樣，“你倒是會給自己找補。”
鐘離音腹誹，這人比桓縱更刻薄，也怪會消遣人的。
“你和府君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給人幹活兒的關系唄。”
“你當真不知道他賞識你？”
“……人還是別太自戀了。”
桓緒挑眉，“也是，我哥不可能喜歡你這種市儈精明的人。”
鐘離音：“……”
桓緒敗了興，對面前這個人完全提不起興趣，一想到兄長竟然因為此人和殷植吵架，他就覺得好笑，好在他及時挽回，把殷植接了回來，這鐘離音就回該回的地兒，別來府衙掀風浪了。
“給我包一斤吧。”
“一斤？！”鐘離音揚高音調，“客官你真要一斤？”
“廢話。”桓緒心想一斤茶葉我怎麽買不起。
鐘離音竊喜，剛剛給此人喝的是上好的茶葉，桓緒估計沒什麽經驗，不知道茶葉的一斤代表著什麽，一般來說如果只是一個人喝，平時買幾兩就好，一斤實在是太多了。
“要一斤的話，這點兒錢不夠。”鐘離音有些為難，“這可是茶中之王，去年鬥茶會的魁首，有價無市呢。”
桓緒騎虎難下，“你先送我府衙，我會讓賬房給你錢。”
成了一單大生意，鐘離音高興得快跳起來了，“好！我馬上給客官送過去！”
桓緒走了，他本想給鐘離音一點兒錢算是接濟，沒想到這人上來做了他一單大生意。就當是日行一善了……他想著，兄長真是愚蠢，竟然因為這麽個人趕走殷植，還好他懸崖勒馬，讓殷植回歸，如此一來，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鐘離音望著桓緒的背影，嘖了一聲。
“怎麽了鐘離？”賀赟問他。
“府君的弟弟有些自作聰明了，這反而是最大的禍患。”
“禍患？”
“他處理事情有些自以為是。”鐘離音扶額，“剛剛其實是來試探我的，想要看看我跟府君的關系，是否真如傳聞那般。”
“你為什麽不實話實說？”
“我只有裝作自己無能，才可以躲避禍患。寧願在山頭望大牢，也不在大牢望山頭啊。”鐘離音嘆息，“府君不在，我回府衙只有死路一條，而我現在離開，殷植和桓緒都會很滿意。”
賀赟深以為然，“那你……”
“馬上該收網了。你手下的商販混雜了我們的士卒，過幾日就能見分曉。”鐘離音眼神堅定，“我已經跟阮遺風通過氣了，這事兒能不能成，我能不能有底氣跟桓緒談判，就在此一役。”
賀赟聽不懂但也不好再多過問，身為小商販能敏銳意識到，桓縱和鐘離音正面對一場風波，而鐘離音所作所為，應該是為了保護桓縱。
桓縱為什麽需要保護？賀赟沒問，“你需要什麽，我都能提供。”
“好。”鐘離音在心裏盤算著，“阮遺風的探子也該到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過午，有個人鬼鬼祟祟進店來，敲了敲門口櫃臺。鐘離音剛好坐在地上收拾茶盒，從正門口的盆栽後探出頭來，“來啦！”
來人戴著鬥篷，鐘離音跑到櫃臺前，“客官您要什麽茶？本店有雲霧茶和浮梁茶兩種，今早有個客人買了浮梁茶出手闊綽一下子就是一斤，那可是鬥茶會大獲全勝的魁首！您要不也來嘗一下？”
來人去下鬥篷，鐘離音嚇得坐在地上。
“大王您您您怎麽親自來啦！”鐘離音趕緊把阮遺風的鬥篷戴上，“這兒人多眼雜的多不好啊。”
“我來親自看看你。”阮遺風神情慵懶，“沒關系，這兒沒人認得我。”
“哦……”鐘離音拍拍胸脯，“嚇我一跳，要是暴露了那可就不好了呀。”
“你是真心擔心我？”阮遺風反問。
鐘離音：“……”
鐘離音強忍著惡心，“那是自然，我擔心大王安危呀。”
阮遺風嘴角一擡，許是沒想到這新收的小弟這麽有眼力見兒，有誰不喜歡被巴結呢？“你倒是會說話。”
“是呀是呀，小人的性命在大王身上，絲毫不敢怠慢。”鐘離音拿捏了和這種人相處的竅門，這會兒是瘋狂拍馬屁。
“你來這兒幾天，計劃好了沒啊。”阮遺風問。
“我打探了一下。”鐘離音附耳道，“現在府衙，桓縱不在，桓緒沒什麽能耐，遠比不過他哥，又跟殷植眉來眼去的。”
“殷植？”阮遺風好奇又問，“這不是很正常嘛。”
“也不是。殷植這人吧，和桓縱好像不同心，前幾天剛被撤了，誰知人走茶涼朝令夕改，桓緒這二傻子又把人接回來了，你說哪有這麽不給面子的？我猜啊，桓緒騎虎難下，肯定要平衡兩邊，正好是我們的時機。”鐘離音說著打了個響指。
“不錯。”阮遺風忍不住鼓掌，沒想到這鐘離音是個有想法的，還真是撿到寶了，“那你好好做你的內應，這次我若攻下尋陽，你就是長史。”
“嘿嘿多謝大王！”鐘離音躬身一拜，極為逢迎。
阮遺風躊躇滿志，斜眼看鐘離音，才發現這小狗腿子竟然還挺標致，無怪乎瞿商要把人帶出來。
然後，阮遺風命令道，“你把你的八字寫下來。”
鐘離音沒想太多，撕了張紙，把自己的八字寫了下來。“大王，給。”
阮遺風看鐘離音，就像看一只溫順的小貓小狗，諒鐘離音也不敢搪塞他。
阮遺風比對了一會兒，嘖了一聲，“挺好的，可惜是個男的。”
“啊？”
“男的就男的吧。”阮遺風挑眉，把那張帶有八字的紙張疊好塞進衣襟裏，“過兩日起事，你可要準備好了。”
鐘離音點頭，“了解！”
“還有，給我一個你的東西吧。”阮遺風攤出手，半帶著強迫。
鐘離音不敢拒絕，只好解下自己平日裏佩戴的香囊，阮遺風皺眉，“我不要這個，我要那塊玉。”
那塊玉亦即之前莫名其妙回到他手裏的玉佩，估計是被瞿商雕成了菱角狀，“大王那個……對我很重要，能換一個嗎？”
“你是在跟我商量？”阮遺風眼睛裏似乎射出寒光點點，能把鐘離音嚇死。
鐘離音擺擺手，只能忍痛給了阮遺風，“不敢不敢。”同時他不禁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跟這塊玉犯沖吧。
阮遺風拿走玉佩志得意滿，離開此地就又回到了長汀寨，已經到了夜晚，四周一片燈火通明，“軍師”迎面走了過來，“大王，祭酒已經伏法，我們把他關起來了，等您處置。”
“哼，我就知道。”阮遺風太開心了，說話都有點飄，“現在他不想給我解藥都不行了呢，我跟鐘離音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舍不得鐘離音有閃失。帶我去見師兄吧……我可是幫他拿回心心念念之人的玉佩了呢。鐘離音說這玉佩對他很重要……”
阮遺風摩挲著玉佩，已經往牢獄的方向走了。
他們倆不會真有一腿吧？阮遺風疑竇叢生，他是真沒見過瞿商喜歡人的樣子，難不成，兩個人是私奔出來的？
“真有意思啊，我這個師兄。”阮遺風笑著搖了搖頭，在獄卒開門後，昂首闊步走進去，賞玩自己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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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音這兩天可是忙開了花, 他一面要背著尋陽府衙搞小動作，原先那些忠於桓縱的暗線並不為桓緒所知，依舊聽他調遣, 因此他也能大展手腳。
另一方面，就是和阮遺風“互通有無”, 傳假消息。
他在賀赟的茶莊做生意，擺開茶桌每日煮茶招待人喝。檀木桌前一水的青瓷小茶杯排開, 浮梁茶香氣四溢, 本來有些苦澀, 配上他做的糕點，剛好緩解了甜膩，兩者搭配相得益彰, 引得許多人駐足。
鐘離音更擅長的其實是講故事，他能把老家那邊的故事說得繪聲繪色，尤其是怪力亂神。之前鐘離均在市井聽了, 就會回來和家裏人講，鐘離音學什麽都很快，這會兒算是模仿鐘離均的腔調, 跟一群人講得有滋有味。
到中午了, 人們各回各家散去，鐘離音小賺一筆, 笑瞇瞇數錢, 坐在角落，忽然聽到拖凳子的聲音。
他笑著回頭, 做生意的，肯定要笑臉迎人，“這位客官, 你是……”
笑容凝固。
這人跟桓縱長得很像，但是多了一分邪氣和稚氣，總讓人覺得還不成熟。外表上的相似讓鐘離音很快意識到，這應該就是桓縱的弟弟，桓緒。
“我來喝茶。”桓緒抱了幾分揣度鐘離音的想法，把一個錢袋子扔在桌上，“讓我滿意了，錢有的是。”
“客官闊氣，我這兒有上好的浮梁茶和雲霧茶，還有菱角糕桂花糕梅花糕，你喜歡哪種呀？”鐘離音心花怒放，就給人煮茶了。
“浮梁茶吧。”桓緒環顧四周，這處茶莊規模不大，門面一般，沒什麽貴重陳設，好就好在窗明幾凈，讓人看了心情愉悅。
桓緒並不喜歡喝茶，他在這種事上是個糙人，覺得所有的茶都一個味道，喝茶不如喝酒，喝酒還會醉，有味道，茶呢，苦了吧唧，也沒有酒香。
鐘離音不知情，他按照以前給人泡茶的把式，坐好一壺水，往茶盞灑了把茶葉，將水一倒，又合上蓋子，不到片刻，茶香氤氳。他把第一泡倒掉，揭開蓋子，繼續倒熱水。
很快第二泡好了，鐘離音微微一笑，倒入桓緒面前的茶杯中。青瓷映著清茶，妙趣橫生，鐘離音肌膚偏白，素手把盞，笑裏少了諂媚，只有風趣，“客官請。”
桓緒喝不出好賴，“你們還真講究，第一杯為什麽不喝？”說罷淺抿一口，苦哈哈的，他是真不明白有什麽好喝。
桓緒期待鐘離音有什麽回答，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會對鐘離音有期待，純粹是因為之前捕風捉影，感覺鐘離音此人應該很重要，至少對兄長而言是如此。
因此，總該有什麽過人之處吧？
鐘離音楞了半晌。
“不知道啊，大家都這樣。”
桓緒：“……”
“你是鐘離音？”桓緒不死心，又問。
“世上還有第二個鐘離音嗎？”鐘離音眨巴眼，自己偷嘗了一口茶，然後往嘴裏塞點心。
“你被白衣教的人抓走了？”
“是啊。”
“那你怎麽回來的？”
鐘離音想了想，“他們把我抓走後就讓我幹活，我不想幹，趁他們不註意，逃出來的。”
“真的是這樣？”桓緒追問，“這麽簡單就逃出來了？”
“我騙你幹嘛呀。”鐘離音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還能再吃兩口糕。
桓緒拼命想找到鐘離音的優點，可事實是他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此人市儈，貪吃，貪財，完全是一副生意人的左右逢源。做生意的人總要討好別人，看人眼色下菜碟，在桓緒看來帶著點兒卑微和索求。
桓緒不想成為這種人，也討厭這種人。
“那你知道，因為你，府君和長史吵起來了嗎。”
鐘離音嘴裏的糕掉在地上。
什麽，吵起來了？為啥要吵？
“不知道呀。”
“我是真好奇，我哥對你……到底因為什麽，因為你巧言令色？”
“多謝誇……”
“這不是誇人的話。”桓緒扶額。
“那不見得嘛，能把大白話難聽話說得好聽，又笑嘻嘻的，誰不喜歡？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啦。”
“我沒有在誇你。”桓緒好像聽不懂一樣，“你倒是會給自己找補。”
鐘離音腹誹，這人比桓縱更刻薄，也怪會消遣人的。
“你和府君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給人幹活兒的關系唄。”
“你當真不知道他賞識你？”
“……人還是別太自戀了。”
桓緒挑眉，“也是，我哥不可能喜歡你這種市儈精明的人。”
鐘離音：“……”
桓緒敗了興，對面前這個人完全提不起興趣，一想到兄長竟然因為此人和殷植吵架，他就覺得好笑，好在他及時挽回，把殷植接了回來，這鐘離音就回該回的地兒，別來府衙掀風浪了。
“給我包一斤吧。”
“一斤？！”鐘離音揚高音調，“客官你真要一斤？”
“廢話。”桓緒心想一斤茶葉我怎麽買不起。
鐘離音竊喜，剛剛給此人喝的是上好的茶葉，桓緒估計沒什麽經驗，不知道茶葉的一斤代表著什麽，一般來說如果只是一個人喝，平時買幾兩就好，一斤實在是太多了。
“要一斤的話，這點兒錢不夠。”鐘離音有些為難，“這可是茶中之王，去年鬥茶會的魁首，有價無市呢。”
桓緒騎虎難下，“你先送我府衙，我會讓賬房給你錢。”
成了一單大生意，鐘離音高興得快跳起來了，“好！我馬上給客官送過去！”
桓緒走了，他本想給鐘離音一點兒錢算是接濟，沒想到這人上來做了他一單大生意。就當是日行一善了……他想著，兄長真是愚蠢，竟然因為這麽個人趕走殷植，還好他懸崖勒馬，讓殷植回歸，如此一來，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鐘離音望著桓緒的背影，嘖了一聲。
“怎麽了鐘離？”賀赟問他。
“府君的弟弟有些自作聰明了，這反而是最大的禍患。”
“禍患？”
“他處理事情有些自以為是。”鐘離音扶額，“剛剛其實是來試探我的，想要看看我跟府君的關系，是否真如傳聞那般。”
“你為什麽不實話實說？”
“我只有裝作自己無能，才可以躲避禍患。寧願在山頭望大牢，也不在大牢望山頭啊。”鐘離音嘆息，“府君不在，我回府衙只有死路一條，而我現在離開，殷植和桓緒都會很滿意。”
賀赟深以為然，“那你……”
“馬上該收網了。你手下的商販混雜了我們的士卒，過幾日就能見分曉。”鐘離音眼神堅定，“我已經跟阮遺風通過氣了，這事兒能不能成，我能不能有底氣跟桓緒談判，就在此一役。”
賀赟聽不懂但也不好再多過問，身為小商販能敏銳意識到，桓縱和鐘離音正面對一場風波，而鐘離音所作所為，應該是為了保護桓縱。
桓縱為什麽需要保護？賀赟沒問，“你需要什麽，我都能提供。”
“好。”鐘離音在心裏盤算著，“阮遺風的探子也該到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過午，有個人鬼鬼祟祟進店來，敲了敲門口櫃臺。鐘離音剛好坐在地上收拾茶盒，從正門口的盆栽後探出頭來，“來啦！”
來人戴著鬥篷，鐘離音跑到櫃臺前，“客官您要什麽茶？本店有雲霧茶和浮梁茶兩種，今早有個客人買了浮梁茶出手闊綽一下子就是一斤，那可是鬥茶會大獲全勝的魁首！您要不也來嘗一下？”
來人去下鬥篷，鐘離音嚇得坐在地上。
“大王您您您怎麽親自來啦！”鐘離音趕緊把阮遺風的鬥篷戴上，“這兒人多眼雜的多不好啊。”
“我來親自看看你。”阮遺風神情慵懶，“沒關系，這兒沒人認得我。”
“哦……”鐘離音拍拍胸脯，“嚇我一跳，要是暴露了那可就不好了呀。”
“你是真心擔心我？”阮遺風反問。
鐘離音：“……”
鐘離音強忍著惡心，“那是自然，我擔心大王安危呀。”
阮遺風嘴角一擡，許是沒想到這新收的小弟這麽有眼力見兒，有誰不喜歡被巴結呢？“你倒是會說話。”
“是呀是呀，小人的性命在大王身上，絲毫不敢怠慢。”鐘離音拿捏了和這種人相處的竅門，這會兒是瘋狂拍馬屁。
“你來這兒幾天，計劃好了沒啊。”阮遺風問。
“我打探了一下。”鐘離音附耳道，“現在府衙，桓縱不在，桓緒沒什麽能耐，遠比不過他哥，又跟殷植眉來眼去的。”
“殷植？”阮遺風好奇又問，“這不是很正常嘛。”
“也不是。殷植這人吧，和桓縱好像不同心，前幾天剛被撤了，誰知人走茶涼朝令夕改，桓緒這二傻子又把人接回來了，你說哪有這麽不給面子的？我猜啊，桓緒騎虎難下，肯定要平衡兩邊，正好是我們的時機。”鐘離音說著打了個響指。
“不錯。”阮遺風忍不住鼓掌，沒想到這鐘離音是個有想法的，還真是撿到寶了，“那你好好做你的內應，這次我若攻下尋陽，你就是長史。”
“嘿嘿多謝大王！”鐘離音躬身一拜，極為逢迎。
阮遺風躊躇滿志，斜眼看鐘離音，才發現這小狗腿子竟然還挺標致，無怪乎瞿商要把人帶出來。
然後，阮遺風命令道，“你把你的八字寫下來。”
鐘離音沒想太多，撕了張紙，把自己的八字寫了下來。“大王，給。”
阮遺風看鐘離音，就像看一只溫順的小貓小狗，諒鐘離音也不敢搪塞他。
阮遺風比對了一會兒，嘖了一聲，“挺好的，可惜是個男的。”
“啊？”
“男的就男的吧。”阮遺風挑眉，把那張帶有八字的紙張疊好塞進衣襟裏，“過兩日起事，你可要準備好了。”
鐘離音點頭，“了解！”
“還有，給我一個你的東西吧。”阮遺風攤出手，半帶著強迫。
鐘離音不敢拒絕，只好解下自己平日裏佩戴的香囊，阮遺風皺眉，“我不要這個，我要那塊玉。”
那塊玉亦即之前莫名其妙回到他手裏的玉佩，估計是被瞿商雕成了菱角狀，“大王那個……對我很重要，能換一個嗎？”
“你是在跟我商量？”阮遺風眼睛裏似乎射出寒光點點，能把鐘離音嚇死。
鐘離音擺擺手，只能忍痛給了阮遺風，“不敢不敢。”同時他不禁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跟這塊玉犯沖吧。
阮遺風拿走玉佩志得意滿，離開此地就又回到了長汀寨，已經到了夜晚，四周一片燈火通明，“軍師”迎面走了過來，“大王，祭酒已經伏法，我們把他關起來了，等您處置。”
“哼，我就知道。”阮遺風太開心了，說話都有點飄，“現在他不想給我解藥都不行了呢，我跟鐘離音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舍不得鐘離音有閃失。帶我去見師兄吧……我可是幫他拿回心心念念之人的玉佩了呢。鐘離音說這玉佩對他很重要……”
阮遺風摩挲著玉佩，已經往牢獄的方向走了。
他們倆不會真有一腿吧？阮遺風疑竇叢生，他是真沒見過瞿商喜歡人的樣子，難不成，兩個人是私奔出來的？
“真有意思啊，我這個師兄。”阮遺風笑著搖了搖頭，在獄卒開門後，昂首闊步走進去，賞玩自己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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