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062 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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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在想什麽……
“他醒了, 他醒了！”
鐘離音剛一睜眼，視野裏就出現了好幾張女子的面孔，她們看見鐘離音多是好奇和驚羨, 有的甚至捂著嘴嘖嘖讚嘆。
“你……你們……”
“哦哦，我們是祭酒派來照顧你的, 我叫好好，這個是我妹妹小月, 我還有個姐姐叫阿花。”說著, 好好把周圍所有人都解釋了一通, 鐘離音認清了個大概，從床上坐起。
“你要吃飯嗎？”
“我有小點心！”
“哎呀人家剛醒要喝水的呀！”
“白水不好喝，我有小甜水！”
幾個姑娘紛紛獻上自己的吃食, 眼巴巴等鐘離音挑選，看起來她們單純對鐘離音好奇，並沒有別的想法。
暗無天日一段時間, 鐘離音終於有種回到塵世的感覺。
他先是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你們是……”
“我們是祭酒的信徒。”好好遞上帕子和一些糕點, “如果不是祭酒, 我們不會長這麽大，早就被人剁了吃掉啦。”
鐘離音皺眉, “什麽？”
“可能你不知道, 郎君應該是南方人，我們吶, 是北方來的。那時候北方一個皇帝要造高樓，還讓全國的姑娘都進宮去，他太壞了, 之後有人把他殺了，結果院子裏那些姑娘就被人分走啦，還有些挑剩下的，幹脆剁了做軍糧。這時候若不是白衣祭酒跟那人說，這樣做不祥，會殃及國運，禍及自身，那人才作罷。”
阿花連連點頭解釋，“我們從那時候一直跟著祭酒，他讓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他沒有對你們……”鐘離音難以啟齒，主要是一個男人身邊這麽多女子，實在很難不往壞的地方想。
“沒有啦，祭酒救了很多人，從來沒對我們做不好的事兒。”小月笑得燦爛，“我們都願意跟著祭酒呀。”
鐘離音只覺得怪，但礙於所有人提到白衣祭酒就一臉崇拜，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繼續問，“所以，他救了你們，然後把你們放在這兒，不讓你們回到原來的家？”
人群外有人高聲道：“為什麽要回去？原來的地方有什麽好的！”
眾女子齊齊回頭看，原來那人竟是祭酒身邊最親近的奴婢，圓兒。
圓兒剛從正門進來，她剛剛聽了不少，本來就對鐘離音獲救後不知感恩不太滿意，在她看來，長汀寨的丁壽趁著白衣祭酒不在洩私憤，現在白衣祭酒救了鐘離音，這人怎麽能半點兒感激都沒有？換句話說，竟然沒有和她們一樣，狂熱地成為白衣祭酒的擁躉。
“你是……”
“那是圓兒姐姐。”好好忙給兩個人臺階下，“我們之中最年長的大姐姐呢。”
“你，你好。”鐘離音說。
圓兒揣著一筐卷耳和菱角，自顧自坐下篩選，“外面有什麽好的，他們都不把女人當人，國破家亡，男的一刀砍死就罷了，女的還要折辱一番再細細剁了做軍糧，隨便一個男的就能對女的呼來喝去，想打就打，想殺就殺，我們為什麽要出去？”
“是呀郎君。”阿花支支吾吾，“這種話，快別說了吧。”
小月看鐘離音，越看越歡喜，“你以後跟著我們怎麽樣？我們一起織布浣衣，自給自足，沒有誰能傷害我們啦。”
鐘離音並不認可，他不覺得自己會待在這一隅，隱遁一聲，外面很危險，他知道，但是他必須出去和桓縱並肩。
況且，所有人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邪魔頭子身上，本來就是極其荒謬的。
“姑娘們，聽我說。”鐘離音語重心長，“你們不要這麽相信他，如果他是為了自己，想要利用你們，到時候，你們就是他的馬前卒。不要因為別人給你的一點好就……”
“我們不信他，難道信你？”圓兒詰問。
鐘離音難以回答。
“祭酒讓我們又活了一次，我們願意追隨他。”
“如果不是他，我真的想不到，原來人可以活得這麽像人。”
“我們不想出去了，外面真的太可怕了，郎君，你也跟我們一起留下吧……”
這種話回蕩在耳邊，鐘離音意識漸漸混沌，回音一般浮蕩的話語，正奪走他的神智，仿佛一個幻夢，又像一個哄人睡覺的母親，告訴他——
沈淪吧，沈淪在最好的夢裏。
鐘離音忽然大叫，“不，不是這樣的，人活著，不應該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好好，你說你會織布？其實你到外面，依舊可以以此為生，你們明明可以靠自己活著，為什麽要相信什麽……什麽白衣祭酒？他是個騙子！他騙了你們所有人！”
周圍女子瞬間色變，出乎意料，她們沒有鐘離音料想中的醍醐灌頂或者幡然醒悟，反倒是憐憫——一種鐘離音始料未及的情感。
仿佛在說，天吶，真可憐。
他竟然不相信白衣祭酒。
他竟然不皈依白衣祭酒。
他竟然不知道白衣祭酒有多好……
鐘離音思緒欺負，久久不能平定，他捂住臉，“好了，我需要安靜一會兒，你們先走吧。”
姑娘們紛紛離去，不過走之前，也把糕點和水放在一邊的桌案上沒有帶走。
圓兒在走之前，仔細看了鐘離音好一會兒，若有所思。
鐘離音無心吃食，又沈沈睡去，待到晚上，半夢半醒間，被人架了起來。
他一睜開眼，竟然又是牢房。
看來又回來了麽……果然，白天那番話說得不太妥當，被人抓住把柄了呢。
他擡起眼皮，面前正是嚴肅的圓兒，邀功一般對著審訊位子上端坐的瞿商說，“祭酒，就是他。”
“白天才救了我，現在便要殺我？”
圓兒冷笑，“你不知感恩，又不敬白衣祭酒，本來就該火刑處置！現在祭酒親自提審，你還不謝謝祭酒！”
鐘離音不動聲色。
“圓兒。”瞿商擺擺手，示意圓兒上前，“你說，他對我不敬？”
“是！就是他，說祭酒包藏禍心！他不識好人心，祭酒為何不允許我殺了他？如此大費周章浪費您的精力，圓兒不懂！更何況，您還為他殺了丁壽，他怎麽能這樣不知感激呢？”
鐘離音睜大了眼，丁壽死了？
瞿商輕笑，聲音輕佻，“啊，沒事，放開他吧，我親自審問，你們都退下。”
圓兒氣得跺腳，她不樂意看到祭酒如此看重一個人，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帶著其他人走了出去。
“你這還真是高明。”鐘離音渾身乏力，頹坐在地，“讓她們自己管自己，自己告發自己，然後給點兒蠅頭小利，就組織起所有人。”
“是啊，其實很多時候，就這麽簡單。在她們所有人看來，是你辜負了我，所以哪怕我根本不是為了你，你也要受到她們口誅筆伐，被她們孤立。”瞿商慢悠悠走上前，蹲下身，箍著鐘離音的肩膀。
他強迫鐘離音看向自己。
“你到底想怎樣，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告訴我，不要掙紮了，我出不去了？”
瞿商沈默片刻，微笑，“不，是教你一點東西。徽聲，你這麽單純，我就算是贏了你，也勝之不武，不會開心的。”
“教我？”
瞿商循循善誘，“我一直在教你，不是麽？”
從一開始提醒鐘離音不許逾矩，再到後來若有若無的關心……瞿商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無利不起早，鐘離音真的不明白個中緣由。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我不可能對你忠心。”
“因為你讓我覺得很意外。為什麽一個人，能對殷殷關切的人不置一詞，而對屢屢嚴厲辭色的人心生向往，徽聲，我這輩子見過很多人了，可以說每個人的想法都在我意料之中，唯有你，總是讓我失策。”
“因為你是假裝的。”
“假裝也好，真實也罷。”瞿商道，“你想要什麽樣，我就能變成什麽樣，人世間不都是這樣，假意逢迎，心裏的說法藏著掖著，大家心照不宣都不說出來，誰不是‘扮演’一個人呢？不止我一個啊。”
“我不喜歡。”鐘離音直言反駁，“你從內到外都虛偽透了，我不喜歡。”
“隨便你怎麽說吧。”瞿商刮了刮鐘離音的下巴，“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課——”
“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在想什麽。”
·
送走鐘離音後，瞿商站在山崖間，白衣獵獵，身後幾個信眾上前，“祭酒，寨主要見你。”
“這幾天他倒是……”瞿商無奈擺了擺手，回身往長汀寨去了。
來到長汀寨的大門，院子裏的人走來走去神色慌張，一看到瞿商如同找到救星，“祭酒您終於來了，快，快請進。”
瞿商依舊是漫不經心，在仆人帶領下進入昏暗內屋，繞過屏風，拉開帷幄，依稀可看見裏面的人。
不，準確來說不像是人，而是野獸。
野獸毛發猥張，散落開來，渾身通紅，眼珠布滿血絲，目眥盡裂，手背青筋暴起，抓著憑幾不松手，除此之外，他還咬著木梆子，上面留下深深的牙印。
瞿商來了，門子一關，野獸就像暴狂似的在地上爬，手腳並用，如同餓虎撲食，奔向瞿商，“藥！解藥！”
瞿商慢條斯理，從小藥瓶裏拿出解藥，阮遺風如獲至寶，當即奪了過去吃下，然後靠著柱子箕踞而坐。
解藥緩解了他身上的不適，良久神志清明，身上的紅疹也終於消了下去，“你最近怎麽不見人影。”
“是你讓丁壽折磨鐘離音的麽。”瞿商答非所問，“師弟？”
“那怎麽了？”阮遺風哈哈大笑，“師兄可謂是抱頭鼠竄，這幾天也不好過吧？老底被人掀了出來，怎麽還有工夫管別人呢。”
“那不一定。”瞿商低頭像在看一條瘋狗，“我就算是抱頭鼠竄，也是進退有度。”
阮遺風臉色一沈，“桓縱什麽時候死？你不是說這次會做成的麽？”
瞿商得意一笑，“很快了。自取滅亡，朝夕之間。我們這位大權在握的江州刺史掌握一切太久了，忘了變生肘腋的道理。馬上就有一場血雨腥風，師弟一定要把握機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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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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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們……”
“哦哦，我們是祭酒派來照顧你的, 我叫好好，這個是我妹妹小月, 我還有個姐姐叫阿花。”說著, 好好把周圍所有人都解釋了一通, 鐘離音認清了個大概，從床上坐起。
“你要吃飯嗎？”
“我有小點心！”
“哎呀人家剛醒要喝水的呀！”
“白水不好喝，我有小甜水！”
幾個姑娘紛紛獻上自己的吃食, 眼巴巴等鐘離音挑選，看起來她們單純對鐘離音好奇，並沒有別的想法。
暗無天日一段時間, 鐘離音終於有種回到塵世的感覺。
他先是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你們是……”
“我們是祭酒的信徒。”好好遞上帕子和一些糕點, “如果不是祭酒, 我們不會長這麽大，早就被人剁了吃掉啦。”
鐘離音皺眉, “什麽？”
“可能你不知道, 郎君應該是南方人，我們吶, 是北方來的。那時候北方一個皇帝要造高樓，還讓全國的姑娘都進宮去，他太壞了, 之後有人把他殺了，結果院子裏那些姑娘就被人分走啦，還有些挑剩下的，幹脆剁了做軍糧。這時候若不是白衣祭酒跟那人說，這樣做不祥，會殃及國運，禍及自身，那人才作罷。”
阿花連連點頭解釋，“我們從那時候一直跟著祭酒，他讓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他沒有對你們……”鐘離音難以啟齒，主要是一個男人身邊這麽多女子，實在很難不往壞的地方想。
“沒有啦，祭酒救了很多人，從來沒對我們做不好的事兒。”小月笑得燦爛，“我們都願意跟著祭酒呀。”
鐘離音只覺得怪，但礙於所有人提到白衣祭酒就一臉崇拜，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繼續問，“所以，他救了你們，然後把你們放在這兒，不讓你們回到原來的家？”
人群外有人高聲道：“為什麽要回去？原來的地方有什麽好的！”
眾女子齊齊回頭看，原來那人竟是祭酒身邊最親近的奴婢，圓兒。
圓兒剛從正門進來，她剛剛聽了不少，本來就對鐘離音獲救後不知感恩不太滿意，在她看來，長汀寨的丁壽趁著白衣祭酒不在洩私憤，現在白衣祭酒救了鐘離音，這人怎麽能半點兒感激都沒有？換句話說，竟然沒有和她們一樣，狂熱地成為白衣祭酒的擁躉。
“你是……”
“那是圓兒姐姐。”好好忙給兩個人臺階下，“我們之中最年長的大姐姐呢。”
“你，你好。”鐘離音說。
圓兒揣著一筐卷耳和菱角，自顧自坐下篩選，“外面有什麽好的，他們都不把女人當人，國破家亡，男的一刀砍死就罷了，女的還要折辱一番再細細剁了做軍糧，隨便一個男的就能對女的呼來喝去，想打就打，想殺就殺，我們為什麽要出去？”
“是呀郎君。”阿花支支吾吾，“這種話，快別說了吧。”
小月看鐘離音，越看越歡喜，“你以後跟著我們怎麽樣？我們一起織布浣衣，自給自足，沒有誰能傷害我們啦。”
鐘離音並不認可，他不覺得自己會待在這一隅，隱遁一聲，外面很危險，他知道，但是他必須出去和桓縱並肩。
況且，所有人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邪魔頭子身上，本來就是極其荒謬的。
“姑娘們，聽我說。”鐘離音語重心長，“你們不要這麽相信他，如果他是為了自己，想要利用你們，到時候，你們就是他的馬前卒。不要因為別人給你的一點好就……”
“我們不信他，難道信你？”圓兒詰問。
鐘離音難以回答。
“祭酒讓我們又活了一次，我們願意追隨他。”
“如果不是他，我真的想不到，原來人可以活得這麽像人。”
“我們不想出去了，外面真的太可怕了，郎君，你也跟我們一起留下吧……”
這種話回蕩在耳邊，鐘離音意識漸漸混沌，回音一般浮蕩的話語，正奪走他的神智，仿佛一個幻夢，又像一個哄人睡覺的母親，告訴他——
沈淪吧，沈淪在最好的夢裏。
鐘離音忽然大叫，“不，不是這樣的，人活著，不應該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好好，你說你會織布？其實你到外面，依舊可以以此為生，你們明明可以靠自己活著，為什麽要相信什麽……什麽白衣祭酒？他是個騙子！他騙了你們所有人！”
周圍女子瞬間色變，出乎意料，她們沒有鐘離音料想中的醍醐灌頂或者幡然醒悟，反倒是憐憫——一種鐘離音始料未及的情感。
仿佛在說，天吶，真可憐。
他竟然不相信白衣祭酒。
他竟然不皈依白衣祭酒。
他竟然不知道白衣祭酒有多好……
鐘離音思緒欺負，久久不能平定，他捂住臉，“好了，我需要安靜一會兒，你們先走吧。”
姑娘們紛紛離去，不過走之前，也把糕點和水放在一邊的桌案上沒有帶走。
圓兒在走之前，仔細看了鐘離音好一會兒，若有所思。
鐘離音無心吃食，又沈沈睡去，待到晚上，半夢半醒間，被人架了起來。
他一睜開眼，竟然又是牢房。
看來又回來了麽……果然，白天那番話說得不太妥當，被人抓住把柄了呢。
他擡起眼皮，面前正是嚴肅的圓兒，邀功一般對著審訊位子上端坐的瞿商說，“祭酒，就是他。”
“白天才救了我，現在便要殺我？”
圓兒冷笑，“你不知感恩，又不敬白衣祭酒，本來就該火刑處置！現在祭酒親自提審，你還不謝謝祭酒！”
鐘離音不動聲色。
“圓兒。”瞿商擺擺手，示意圓兒上前，“你說，他對我不敬？”
“是！就是他，說祭酒包藏禍心！他不識好人心，祭酒為何不允許我殺了他？如此大費周章浪費您的精力，圓兒不懂！更何況，您還為他殺了丁壽，他怎麽能這樣不知感激呢？”
鐘離音睜大了眼，丁壽死了？
瞿商輕笑，聲音輕佻，“啊，沒事，放開他吧，我親自審問，你們都退下。”
圓兒氣得跺腳，她不樂意看到祭酒如此看重一個人，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帶著其他人走了出去。
“你這還真是高明。”鐘離音渾身乏力，頹坐在地，“讓她們自己管自己，自己告發自己，然後給點兒蠅頭小利，就組織起所有人。”
“是啊，其實很多時候，就這麽簡單。在她們所有人看來，是你辜負了我，所以哪怕我根本不是為了你，你也要受到她們口誅筆伐，被她們孤立。”瞿商慢悠悠走上前，蹲下身，箍著鐘離音的肩膀。
他強迫鐘離音看向自己。
“你到底想怎樣，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告訴我，不要掙紮了，我出不去了？”
瞿商沈默片刻，微笑，“不，是教你一點東西。徽聲，你這麽單純，我就算是贏了你，也勝之不武，不會開心的。”
“教我？”
瞿商循循善誘，“我一直在教你，不是麽？”
從一開始提醒鐘離音不許逾矩，再到後來若有若無的關心……瞿商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無利不起早，鐘離音真的不明白個中緣由。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我不可能對你忠心。”
“因為你讓我覺得很意外。為什麽一個人，能對殷殷關切的人不置一詞，而對屢屢嚴厲辭色的人心生向往，徽聲，我這輩子見過很多人了，可以說每個人的想法都在我意料之中，唯有你，總是讓我失策。”
“因為你是假裝的。”
“假裝也好，真實也罷。”瞿商道，“你想要什麽樣，我就能變成什麽樣，人世間不都是這樣，假意逢迎，心裏的說法藏著掖著，大家心照不宣都不說出來，誰不是‘扮演’一個人呢？不止我一個啊。”
“我不喜歡。”鐘離音直言反駁，“你從內到外都虛偽透了，我不喜歡。”
“隨便你怎麽說吧。”瞿商刮了刮鐘離音的下巴，“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課——”
“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在想什麽。”
·
送走鐘離音後，瞿商站在山崖間，白衣獵獵，身後幾個信眾上前，“祭酒，寨主要見你。”
“這幾天他倒是……”瞿商無奈擺了擺手，回身往長汀寨去了。
來到長汀寨的大門，院子裏的人走來走去神色慌張，一看到瞿商如同找到救星，“祭酒您終於來了，快，快請進。”
瞿商依舊是漫不經心，在仆人帶領下進入昏暗內屋，繞過屏風，拉開帷幄，依稀可看見裏面的人。
不，準確來說不像是人，而是野獸。
野獸毛發猥張，散落開來，渾身通紅，眼珠布滿血絲，目眥盡裂，手背青筋暴起，抓著憑幾不松手，除此之外，他還咬著木梆子，上面留下深深的牙印。
瞿商來了，門子一關，野獸就像暴狂似的在地上爬，手腳並用，如同餓虎撲食，奔向瞿商，“藥！解藥！”
瞿商慢條斯理，從小藥瓶裏拿出解藥，阮遺風如獲至寶，當即奪了過去吃下，然後靠著柱子箕踞而坐。
解藥緩解了他身上的不適，良久神志清明，身上的紅疹也終於消了下去，“你最近怎麽不見人影。”
“是你讓丁壽折磨鐘離音的麽。”瞿商答非所問，“師弟？”
“那怎麽了？”阮遺風哈哈大笑，“師兄可謂是抱頭鼠竄，這幾天也不好過吧？老底被人掀了出來，怎麽還有工夫管別人呢。”
“那不一定。”瞿商低頭像在看一條瘋狗，“我就算是抱頭鼠竄，也是進退有度。”
阮遺風臉色一沈，“桓縱什麽時候死？你不是說這次會做成的麽？”
瞿商得意一笑，“很快了。自取滅亡，朝夕之間。我們這位大權在握的江州刺史掌握一切太久了，忘了變生肘腋的道理。馬上就有一場血雨腥風，師弟一定要把握機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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