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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你對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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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你對我很好。

聽完楚天慵的敘述後, 鐘離音的下巴快要掉地上了。他驚訝的點在於,陸預不僅親自來了,陸預對宗忱好像不簡單, 甚至還被叛變的屬下挖了墻角。

“若真如你所言,”桓縱問, “為什麽陳醉沒有處理掉你,反而留了你的性命?”

“他曾是我的仆人。”

鐘離音:“?”

有點亂了。

四周門戶緊閉, 桓縱下令所有人不得靠近, 也因此, 楚天慵敢把藏在心裏很久的秘密說出來,“至於你問我為什麽刺殺的時候我反水,我可以告訴你, 那是因為桓公曾經救過我一命,如今他不在了,我還你一命, 我們扯平了。”

“先考救過你?”

“不錯。我就是當初竟陵王‘造反’被株連的段氏子,段囂。”

“那為何陸預不認得你?”

“因為我在大案興起的時候年紀尚小,被忠仆所救。竟陵王重用段氏, 此恩我父親報了, 可我卻不想再與此有瓜葛。”

桓縱沈思片刻,“所以你放棄了你段氏的身份, 也放下了仇恨?”

鐘離音震驚, 血海深仇,說放下就放下, 還為仇家效力,這楚天慵心真大。

孰料楚天慵冷哼一聲,“我本就不支持他為竟陵王效力, 一個只講仁義的人,如何能在群狼環伺的地方待下去?多少人勸他早對太子下手,先帝病重,哪怕逼宮造反也不至於為人所掣。”

鐘離音捋了捋,這些關系明顯超出了他的預料,“等等,你說你是段囂,然後你因為政變,陸氏和當今陛下也就是之前的太子先下手為強,所以被扣了造反的由頭,所以更名易姓,然後莫名其妙又成了仇家的侍衛?為什麽啊!我想不明白。”

“報仇麽……其實陸預並不是害死段氏的罪魁禍首。當年,陸氏可堪為下一代家主的並非陸預而是其兄長陸賾。可以說若非陸賾去世,現在太傅一位斷然輪不到陸預。”

桓縱深以為然,建康世族圈子,他再了解不過,“陸預母親是漁女,而陸賾母族是南方世族,嫡長子,更是陸氏傾盡所有培養的下一任家主。”

鐘離音並不知道這些秘辛,“也就是說,主謀導致竟陵王含恨而終和段氏夷族的,是陸賾?”

楚天慵頷首,“或許吧,那時候我還小,具體並不記得了。”

桓縱明了前因後果,於是問,“那你現在想讓我幫你?你怎麽確定我不會把你打出去?”

熟悉的感覺又來了,鐘離音覺得桓縱到現在確實是沒變過,和陸預如出一轍,總要探探你的底,再看你能給多少,在這種情況下,被問的人基本上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任人擺布。

這就是上位者居高臨下的姿態,桓縱永遠都是不透明的,沒人知道他的底細,但桓縱對他們卻一清二楚。

楚天慵難得求起人來,姿態稍微放平,“我可以任你驅使。”

“我為什麽要驅使一個對我表弟圖謀不軌,又陰晴不定的人?這兵器用起來可不算趁手。”

楚天慵皺眉,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那你說想怎樣?”

桓縱心知肚明,這下自己處在優勢,這楚天慵走投無路來找他,一是因為宗忱是他表弟,二是因為他跟陸預敵對,如此一來又是表哥又是敵人的敵人再合適不過。

但是桓縱顯然不想讓楚天慵來得那麽順利,“你留在府衙,可以,先道歉。”

“啊?”鐘離音和楚天慵幾乎是異口同聲。

道歉?為什麽要道歉?

桓縱卻不緊不慢,“之前是不是你夾傷了鐘離的手?他是我手底下的人,你先給他道歉,這很合理,不是麽?”

說完理由之後,桓縱不為所動,眼神依舊堅定,全然不知在鐘離音心裏已經變成了睚眥必報的記仇小冊子。

“對不起。”楚天慵不情不願道歉。

“聲音太小,聽不見,而且還不夠誠懇。”桓縱好像來勁兒了,就喜歡給這狂得沒邊的人一點教訓好讓楚天慵別那麽不守規矩,正如烈馬,要馴服了,加上馬籠頭才能控制得當,不至於把主子從馬上顛下去。

鐘離音拉著桓縱的衣角,其實那點兒破事他早就忘了,現在一聽說楚天慵就是段囂,擱十年前他哪裏惹得起,又怎會死纏爛打讓人家道歉?

桓縱不由著他,把他的手扒拉下來,又緊緊握住,依舊目不轉睛看楚天慵。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楚天慵徹底賓服,為了能和宗忱在一起顧不得那麽多了,能讓桓縱高興,對事情有好處,因此他垂下頭,換了一副更委婉的說法,“實在抱歉,我那日有些不周到,還望你原諒。主要還是我知道謝姑娘會過來,所以有些慌張。”

鐘離音不追究這些,慌忙擺擺手,他可不想開罪楚天慵這種人,“沒有沒有沒有,說開了就好……”

同時桓縱狠狠瞪了鐘離音一眼,像是在示意對方不要說話。

鐘離音閉上了嘴。

這廂按著楚天慵的脖子道歉完畢,桓縱神清氣爽,當即表示以後楚天慵就是府衙的一份子了,可以和李識器共事,宗忱不在,暫且協助李識器帶兵。桓縱到底小心,還要再觀察楚天慵一段時間。

“既然如此,你打算恢覆原來的名姓麽?”桓縱問。

“不了。這個名字是我逃亡之時路過的一處山峰。那時候覺得段氏滅族,山窮水盡,這輩子完了,可全沒想到,能在山川寥落之間,偶遇一道名為天慵峰的山峰,頓覺江山如畫。我不過是天地間的蜉蝣,自此方明了,一輩子還長,我依舊是我,還是要繼續活下去。”楚天慵聳了聳肩,“段囂已經死了,不是麽?”

說罷,楚天慵就出去了,桓縱想起一事還沒有知會,“我會給你安排住處。”

此刻楚天慵一只腳邁過門檻,“哦?那多謝了。”

道完謝,很快就消失無蹤。

“天慵峰……我沒見過,但是聽他所說,應該是風景名勝。山川相繆,天地何其廣闊,感吾生之渺小,自然而然就豁達了。什麽時候也去看看?”鐘離音陷入遐想,他看過的地方很少,基本上都在建康,覆舟山和鐘山,以及玄武湖,是他能看到的所有山山水水,他雖說是吳郡人,可自小在建康長大,罕少在吳郡游玩。

“你沒去過?”

“當然,每日點卯坐班累都累死了,哪有時間外出游玩嘛。誒,說起來,我還挺想去廬山玩玩的,府君,府衙有外出射獵的傳統麽?我看別的府衙都有的。”

“哦,可以,過幾天能組織一次。”桓縱自知道宗忱一切平安後,心情也徹底放松了下來,畢竟他也挺想讓宗忱回建康看看的,如此一來謝秾滯留尋陽,他有機會勸說她放棄此事。

“嘿嘿好啊。”鐘離音很期待,突然,意識到什麽不對,“府君,原來你能給人安排其他住處啊。”

桓縱後知後覺,“我好歹也是一州府君。”

“那為什麽不給我也安排一個呢,我不配嗎?”鐘離音又問。

桓縱哽住了。

很快,反問道:“你不喜歡待在這兒?”

鐘離音急忙解釋,“不是的,不是不喜歡,而是總覺得不好意思。住在你這兒很久了,我們又只是主司和下屬,我賴在這兒多不合適啊!”

桓縱沒想過在鐘離音眼裏竟是這樣,他其實並沒把鐘離音來自家住當回事,不過事後回想,他不想讓楚天慵留下,不僅僅因為討厭,更是因為楚天慵是“不被允許留下的人”。

而鐘離音,卻是在一開始就成為了他允許的那一個。

他縱容鐘離音進來,縱容鐘離音把後院倒騰得一塌糊塗,有貓窩狗窩還有一盆韭菜,他不喜歡吃韭菜,卻還是讓鐘離音隔三差五炸韭菜丸子,采菱角做菱角糕,回想起來簡直是天翻地覆,不到一個月,竟然有了這麽大改變。

換在以前怎麽可能呢,他怎麽會讓旁人改變他的生活、指指點點呢?

鐘離音生怕桓縱為難,這段時間也不敢說,其實多虧了桓縱的照顧才有今日,一直賴下去當是不好,好在他馬上就要賺錢,至少能先去找個住處,不用再麻煩桓縱。鐘離音也早就想過提這檔子事,為何現在看來,桓縱好像更不開心了?

“唔……府君,我先去歇息了,你也早點歇息。”鐘離音慌不擇路,趕緊回自己臥房去了。

桓縱亦是慌張,他不懂得這是不是被人討厭了,回到屋裏的時候,忍不住拔出靈修浩蕩,舞了好一會兒的劍。

他心裏一慌就會舞劍,因此跟平時也不一樣,章法奇亂無比,已經看不出是成型的劍法,劍鋒呼呼刮過,轟然沈鳴,刮破一片帷幔,斷裂的碎布飄散在地,一地狼藉。

心,跳得好快。

該怎麽辦?誰能給他回答?

他不知道鐘離音回去後,也久久難以入眠。一個人對你刻薄慣了,驟然換了個面孔,鐘離音不適應,更猜不透桓縱的意思。難不成他提出要走,桓縱認為他有所不滿?那誤會可就大了啊!

夜半三更,鐘離音從床上跳起。他這番話不說出來心裏會憋死,也不曉得桓縱有沒有誤會,要是吃人家的穿人家的末了還不知好歹那可就太過分了。他穿過游廊去往後院,巧的是,桓縱的屋子剛好亮燈。

鐘離音披衣走過去,輕輕敲門,“府君……府君?”

裏屋,桓縱正在挑燈看劍,聞聲後說道:“我明天要去校場點兵,年終加強北部邊防,可能要離開幾個月。你若是找到新的住處,就搬出去吧,若是沒有,留下來,我也不收你的錢。”

這話已經很體面了,桓縱想好了,要是鐘離音就這樣知趣離開,他就忘了荒謬的一切,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鐘離音沒有離去。

不僅沒有,還站在窗外措辭很久。

“府君,你能開下門嗎?有些話,我想跟你說清楚。”

桓縱放下靈修浩蕩,開了門。

鐘離音剛好披著那件白錦衣,夜色下仿佛流光凝滯在了身上,更顯雍容華貴,只見他素手輕斂衣衫,頷首低眉,“我初來乍到,連連闖禍,承蒙不棄,故有今日,此恩雖死難報萬一。府君待我好,我也都知道,這段時日麻煩了。”

“沒怎麽麻煩。”

鐘離音輕笑,他可算拿捏準了這桓縱的脾氣,“謝謝,你對我很好。”

桓縱眼神飄忽往別處。

“我估計還要留一段時間啦。”鐘離音裝作沒皮沒臉,他沒告訴桓縱,之所以不想走,還有個緣故就是,若他搬家瞿商必橫插一腳,與其應付倆人,不如現在先寄居桓縱這裏,“府君不要嫌棄。”

原來……鐘離音並不討厭自己。桓縱不經意嘴角抽了抽,周圍光太暗,照不出他微微變紅的臉和耳垂。

“唔,說清楚了,府君早點休息,我明天還要早起做糕呢。”說完,鐘離音面對著桓縱退步走下去了。

原地,桓縱捧著發燙的臉,“我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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