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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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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議

是了,無權無利,陳謹芝費心籌謀多載又有何用?或許有人會為了一個信念耗費一生的心血去完成,但陳謹芝絕非此類人。

他當年能為了權利棄了明洛水,如今也斷不至於有如此高潔的志向。

王澤明白卓恒的意思,隨即便著人入宮去請了趙元熙。

午後,趙元熙便到了王澤府中。

三人同處一室,照例的紫筍茶,可三人都無心去吃。卓恒瞧著面前這二人,先一步開口,道:“陳謹芝是趙明楨的人。”

王澤與趙元熙二人皆蹙了眉頭,卓恒又道:“不知殿下與國公爺可知長樂郡主手中捏了哪些人馬?”

趙詩的身份卓恒不知,但面前這二位卻還是知曉一些的。趙詩是太後的人,早些年也替太後辦過許多臟事,近些年來因著太後身體漸差且宣帝已將太後可用之人或是外放或是誅殺,太後便也不再多尋趙詩辦事,沒得將最後的底牌也牽出來。

卓恒見二人不答,繼續道:“趙詩實是叫陳謹芝設計,借了陛下之手將她除之。趙詩死前將這些事都一應書於絹帛之上藏匿起來,後來,被其女陳瑤池所知曉。”

“據陳瑤池所言,陳謹芝借刀殺人只是為了接手趙詩手中之權。”

趙元熙思索良久,終是開口,道:“長樂郡主之事,我會去問祖母。”

王澤:“你今日來此必定是有了計劃,說吧。”

“我不日便會與姈姑成婚。”簡短的一句話,卻叫趙元熙一掌拍到桌案之上,一旁王澤瞧了趙元熙一眼,隨即對著卓恒道:“你繼續說。”

“成婚當日,請殿下一定要來搶親。”卓恒此語一出,叫趙元熙與王澤皆是神情詫異。“與其等著趙明楨設局,不如我們親自把局布了,請他入甕。”

自己設的局,內裏何如自是清楚,左右都是比直接鉆趙明楨的套要好一些。

“殿下露了此等首尾給趙明楨,他必定會借此打壓殿下。而我失了姈姑,我也可以名正言順投入趙明楨麾下。殿下,我父始終是殿前司指揮史,如果趙明楨要篡位,殿前司中必定有他安排的人手。”

“但他若要神不知鬼不覺,那是避不開我父親的。而他若要除了我父親,那只會叫陛下有所防備,對他並不利。他非是陛下血脈,若要繼位,除非陛下三子盡數夭折。”

“如今晉王與升王皆被陛下所厭,遠走封地。可只要他們仍活著,縱使東宮易主,再擇繼人的時候,也不會去念著他一個宗室子,自是要先想著陛下的骨血。是以,晉王與升王必定會死在殿下前頭。”

“而趙明楨大抵也會將這弒殺兄弟一罪加到殿下身上,如此,殿下必是會被陛下厭惡,亦會受群臣詬病。與其等到那一日,不如殿下先行奪臣妻之舉,如此這般,即便要造勢,也只一個色令智昏矣。”

王澤靜靜地聽著卓恒所言,隨即道:“接下來呢?”單叫宣帝知曉趙明楨給趙元熙安上這罪責可不至於叫宣帝厭棄了他,再者,這也是事實。

“殿下回東宮時,還請輔國公指一心腹人一道去東宮貼身伺候,名為伺候,實為約束,好叫趙明楨覺得殿下受王家掣肘,敢怒不敢言。如此,趙明楨自然是要幫一幫殿下的。這樣,便會漏了端倪叫陛下察覺。”

“自然,單如此並不足以叫陛下厭惡趙明楨。先時,我父已然查到趙明楨在殿前司所安插的人,只是一直按兵不動。只要時機成熟,叫陛下發覺趙明楨已然將手伸到了他的明輝殿前,陛下哪怕再疼愛他,也會起防備之心了。”

“只要陛下一防備,趙明楨就只能與我合作。我會成為他那柄最為鋒利的長槍,只要拿捏到他與陳謹芝勾連,並已將天祿挪為己用,陛下斷不會再容他了。”

王澤點了點頭,隨即看向一旁趙元熙,道:“殿下以為呢?”

趙元熙未有回答王澤的問題,只是轉頭瞧向卓恒,道:“你就不怕,我不肯放姈姑離開嗎?”

“我信姈姑。”卓恒料他們甥舅二人定是有避人的話要說,當即起身告辭退至院外。卓恒離開屋子後亦不著急走,只是在廊下尋了一處稍稍隱蔽之所立著。

院中栽了顆松樹,松針經霜,翠碧依舊,只樹下落著許多枯黃針葉,在栽種之泥上又覆了薄薄一層。

王澤與趙元熙二人閉門相談約摸一柱香的時辰,隨即屋內便是一陣器皿破碎之聲而來,再之後,便是趙元熙摔門而去的身影。

卓恒見他離開,這才重新邁步入內。屋內,王澤已然負手而立,桌案上的茶具已然碎成一片,偶有幾片大些的,上頭還盛著些許茶湯,那些茶湯尚泛著熱氣。

“國公爺,有些話下官不方便在殿下面前言說,這才私下求見。”卓恒將屋門閉上,隨後道:“我與姈姑的婚事在陛下面前過了明路,因著官民不婚之律,陛下囑趙明楨給姈姑安排一個小官庶女的身份。”

“以趙明楨的心思他遲早能猜到此時的姜渙就是昔日的卓璃,若真有那麽一日,我希望國公爺能站起來,認下姈姑,將當年的事剖於人前。”

卓恒這話叫王澤很是詫異,明洛水也好,卓恒也罷,他們恨不得姜渙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素日裏他們也都是明裏暗裏藏著姜渙,以至於他至今都不能跟自己的女兒坐下來好好吃上一盞茶。

“此舉,只是為了護住姈姑性命,不至於叫她背上欺君的死罪。但是,你我心知肚明,無論在陛下面前如何說,在姈姑面前,這都只是您為了護住東宮而編的一個謊。”

“是您怕她欺君一事牽扯到東宮,所以才用自己早年所置的外室當了幌子。”

“但也只是幌子罷了。”卓恒看著王澤的眼神立時轉冷,“想必國公爺也不想姈姑知道真相後傷心難過吧?”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王澤轉過身來,霜白眉宇之間已露殺氣。“你既知我是渙兒的父親,還敢這般與我說話。”

“在姈姑心裏,她只會視我父為親父。”卓恒未有畏懼,平靜道:“姈姑初到我家時,身子很弱,明姑姑為了不叫人發覺姈姑的下落,一刻都不敢多留,只留下藥方,叫我們好生照顧。”

“她打小就時常風寒病痛,是我母親日夜照顧,才將她漸漸養好了身子。有一年,她發現樹上有個鳥巢,一時興起她就叫我托著她,好叫她夠著那個鳥巢。”

“可我年歲亦小,力氣不夠,舉了沒多久就將她摔下來了。她的手臂上輕了好大一片,母親一直守著她,親自替她上藥,哄著她。而父親,親手打了一個梯子,好叫姈姑時時都能去走著去樹枝上坐著。”

“父親還怕她萬一再摔下來會摔疼,又令針線婆子們做了許多大塊的軟枕,只要姈姑要去樹上坐著,奴仆們就去把這些軟枕都擡出來,免得姈姑不小心摔下來時又傷著了。”

“舅舅說,父親與母親將姈姑寵得無法無天,這等攀爬上樹之事本就不是女子可為之舉。可父親卻說,女子最自在的日子也不過就是在家這短短十數載,為何要叫她連這十數載的歡愉都失去了呢?”

“母親聽後,立時就說定不叫姈姑嫁去旁人家受氣,若是姈姑願意就招贅,若她不願,就尋一個纏綿病榻的男子定個親,日後叫她做個望門寡。左右我卓家定是會養她一輩子,叫她一生順遂,絕不去受別家人的氣。”

“敢問國公爺,那時你在哪裏呢?”卓恒的語調很是平靜,可這平靜的質問之聲卻如擂鼓般振聾發聵。“國公爺有妻,有兒,有女,有著士族的出身,有著國舅的身份,整個王氏,都是國公爺的。”

“可這些,姈姑從未有幸沾染半分。”

“您的兒女在受人追捧之時,姈姑只能圈在家中不得外出。因為我們害怕,害怕姈姑要是隨意走動再叫追查她的人發現她,那怎麽辦?”

“姈姑幼時最欣喜的就是我能帶著她出去走動走動,看看傀儡戲,買上一個糖人,再去吃上一碗馎饦,喝上一碗羊湯再配上一個胡餅,她就很是歡喜了。”

“姈姑於棋道之上並無半分慧根,可我次次都會讓她贏我,因為她只要贏我一局棋,她就能開心許久,哪怕白日裏不能出門去玩。”

“國公爺,您既從不曾盡到父親的責任,就請莫要再以父親自居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若叫姈姑知曉當年的真相,她至死都不會原諒你。”

話已說盡,卓恒亦不再多留,只徑直離開自回了卓府去。

時至年節,又加之要辦喜事,卓府這幾日可是滿府上下一通忙碌半點空閑都沒有。

卓恒入府之後當即便去尋了卓遠山,父子二人同處一室之後,卓恒便將陳謹芝與趙明楨一事盡數說與了卓遠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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