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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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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太後叫趙元熙此等行徑唬了一跳,連忙著左右將其扶起,關切道:“明川,這是怎麽了?”

奉慈殿中伺候之人見此也都識趣地退了出去,並不敢在內裏多留。

“明川,這是生了什麽事了?”太後行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快些說與祖母知。”

趙元熙擡眸瞧著太後,冰冷道:“祖母,先定王妃到底是誰?”

太後未能料到趙元熙來此竟是問這事,一時神情有變,回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她不是您的外甥女,那,趙明楨也不是定王的兒子?”太後並不敢直接去瞧趙元熙的眼睛,只側了身退開幾步,回道:“你這孩子,聽誰瞎說的。”

太後如此行徑,趙元熙又怎會不知內裏詳情。他後退幾步,面上皆是自嘲的笑容。“原來,我猜得沒錯。昔年圍獵那件事草草了結,他從定王世子變成了臨淄王,是因為他跟我流著一樣的血。”

“不是!”太後急忙轉身辯解:“明川,你怎麽會與那個下||賤之人流著同樣的血?他的生母是個低||賤之輩,他也是如他那個母親一般不知廉恥之人,他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所以,他的母親就是父皇的心上人,對嗎?”趙元熙笑著,那等笑容中透著失望,透著嘲諷,透著一些他自己都說不清,道明的情緒。“如果當年父皇娶的人是他的母親,他就是父皇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明川,明川,你聽祖母說,這帝位只可能是你的,那個下作東西永遠只會是個閑散王爺,你不用理會他的。”

太後所言,趙元熙全然沒有聽進去。他知道宣帝並不喜歡他,他本以為這是宣帝為了叫他成為一個合格的儲君所做的歷練。

所以,無論宣帝再如何苛待自己,偏心幼弟,他都覺得這是應當的。他是長子,他要擔起江山社稷,所以他本就應該吃更多的苦,再將自己成就為配得起那張龍椅之人。

可其實,並不是這樣的。

宣帝厭惡他,是真的厭惡。

“原來,是因為我的母親占了他母親的位置,我占了他的位置,所以,父親才這麽厭惡我。”趙元熙如是說著,自顧退走離開,全然不去理會太後的呼喊聲。

常內侍想去攔上一攔,卻叫趙元熙直接甩開,耿媼見此料想出了大事,只得趕忙入內去相扶太後。“太後娘娘,這,這是生了何事了。”

太後穩了穩心神,道:“去,快去查查,今日明川見了何人,快去!”

藏了三十幾年的秘密,這樁事遠在趙元熙出生前,他不可能忽然知曉,定是有人告訴他了。

既然外傳了,那就得滅口。

趙元熙離開之後久久未歸,眼瞧著時辰不早,卓恒並不能久留東宮,姜渙囑他快些離宮,餘下之事由她來辦。卓恒自是應了,當下便離了東宮。

姜渙知曉卓恒的打算,他是想將這潭水弄混,待晉王案了結之後,好叫趙元熙將心思都擺到趙明楨身上,如此一來她也好,卓家也罷,都可以借他們二人膠著之時退走離開。

可太後將此事瞞了三十幾年,又怎會坐視如此秘辛被抖出來呢?姜渙瞧了瞧漸漸黑下來的天氣,道:“玉娥,能幫我去打聽一下殿下如今在何處嗎?”

玉娥當她是想要在趙元熙面前爭一爭寵,自是應著退出去打聽了。玉娥去迎芳殿下一通打聽,不多時也回來與姜渙稟明,言說趙元熙回到東宮之後就將自己鎖在殿閣之內,誰人都不見。

姜渙料他知曉了趙明楨的身份,這戴上面紗叫玉娥帶路親去尋他。趙元熙的殿閣門外,鄭經剛方鄭良媛勸走,現在又在努力地勸著裘蕓蕓。

“裘良媛,殿下現在心中不爽利,已經砸了半個殿的擺件,您就別進去討個沒趣兒了。”畢竟你也不是能勸得住自家主子的人吶。

鄭經雖然不知發生了何事,但他心裏清楚,現下能哄得好趙元熙的除了已故的卓璃,只怕也只有迎芳殿的那位了。

“鄭內侍,你就先讓我進去試一試,萬一呢?”裘蕓蕓自是不死心,“鄭內侍,我可是與太子妃前後腳入宮伺候殿下的人。這些年來東宮裏來來往往的女子這般多,我可是多年來都得殿下幾分優待的。”

鄭經忙賠上笑臉,回道:“良媛娘子自是深受殿下喜愛的,正因如此,奴才不希望娘子在此時去觸這個黴頭呀。”

鄭經如是說著,又瞥見玉娥正陪著姜渙前來,他好似見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當即迎了上去。“姜娘子你可來了,殿下將自己鎖在裏面不見人,連晚膳都沒有用。初回宮中時還砸了許久的物件,可急剎老奴了。”

姜渙見裘蕓蕓在旁,心中稍一忖,回道:“怪我,今日殿下與我說了些許話,我亦不知是哪句話叫殿下心中不快了,合該我去與殿下告罪。”

鄭經點頭,當即叫自己的徒弟將殿門打開好叫姜渙進去。裘蕓蕓見狀亦要往裏走,鄭經與玉娥遞了一記眼色,玉娥當即去攔,鄭經亦在此時叫徒弟將殿門重新閉上。

“你這奴才竟然敢拉我?”裘蕓蕓將玉娥推開,鄭經當即上前去與之周旋,道:“裘良媛,您聽老奴一句,您若是此時進去,只會受罰。”

裘蕓蕓此時亦覺出味來:“鄭內侍,那敢問方才那個姓姜的,是良媛還是承徽?”這麽多年,除了一個太子妃外,良媛承徽一堆,卻無一個良娣。她們都知曉,這良娣一位,怕是趙元熙要留給他的心上人的。

鄭經笑道:“殿下尚未下令,如今她只是來東宮小住的姜娘子。”鄭經說罷這話,又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逐客之意不言而喻了。

裘蕓蕓別無她法,只得憤憤離去。鄭經見她離去,方開口相問玉娥:“姜娘子可曾用過膳了?”

玉娥搖頭:“娘子記掛殿下,自是水米未進。您看,需要備上些吃食送進去嗎?”

鄭經忖了忖,搖了搖頭,隨後擔憂地瞧著殿門:“還是再等等吧,殿下今日這模樣我都從來不曾見過,也不知姜娘子能不能勸得住。”

殿內很暗,只零星幾點光亮。姜渙入內之後沒有急於去尋趙元熙,只是拿起一旁的一個蠟燭開始將殿內的燭火一盞又一盞地點亮。

“誰讓你燃燭的?”趙元熙的聲音伴著一個物件滾落的聲音而來,姜渙手中拿著盞蠟燭,一步步漸漸往趙元熙那處行去。

趙元熙的身側散落了好些酒埕,姜渙執著燭靜靜地站著。趙元熙擡眸去瞧,她執燭而立,似是一位引著光亮而來的仙子,替他驅逐夜幕,指引前方。

“我這個樣子,比不過卓恒吧。”趙元熙執著酒埕又飲了一口,自嘲道:“他似乎遇事從來都是冷靜自持的。”除了,卓璃離死的那一次。

“殿下為何要與卓大人比呢?”姜渙半蹲著,將手中的蠟燭擺到了趙元熙跟前。“手指尚有長短之分,人亦是有自己所擅長與不擅之事。”

“譬如,我不通棋道,不擅烹茶,不會制香,不通琴曲,若按官家姑娘來說,我當是個被人唾棄之輩。可我會醫術,會些拳腳功夫,會女紅,亦通些皰廚之事,我能救人性命,可我卻不能起死人,活白骨。”

“我曾看到過許多人死在我面前,我想救他們,可我救不了那麽多人。那時,我也覺得自己好生無用,為什麽自己這麽拼命研習醫術,卻還是救不回來。我覺得是我自己醫術不精,我治不了疑難雜癥。”

“那時,我也與殿下這般懊惱。家師那時就同我說,有這空檔子懊惱,不若多看幾本醫書,多治幾個病人。是人總是會有累的時候,殿下可以歇一歇,卻不能一直歇下去。人吶,若是一直四肢不勤,難免身子差些。”

趙元熙靜靜地聽完,道:“你的爹娘是什麽樣的人?”

姜渙不敢直接提起故舊之事,只得扯謊,道:“不記得了,我是孤兒。師父說撿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快丟了半條命了。”

趙元熙:“你不想尋一尋你的父母嗎?”

姜渙:“尋他們做什麽呢?我那時還是繈褓嬰兒,我的父母與我分開,要麽就是他們已然亡故無法再護佑我,要麽就是他們本來就打算殺了我。”

趙元熙:“為何要殺你?”

姜渙:“殿下知道亂葬崗之中哪種屍體最多嗎?”趙元熙搖頭,“女嬰。有許多百姓家中貧困,他們養不起太多的孩子,若是生下男孩便養著,若是生下女孩便直接棄了,所以,為什麽要去尋呢?”

聞言,趙元熙又是一口酒液入喉:“你說得不錯,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有些孩子自出生開始,就是錯的,就是被父母厭惡的,不分男女。”

姜渙長嘆一口氣,趙元熙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必然是已經從太後口中得知了趙明楨的身世了。“可殿下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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