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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鬥四歲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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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鬥四歲半

“住口!”不同於先時的平淡,卓恒此時言辭淩厲叫陳瑤池心生懼意。“陳姑娘最好別提這兩個字。”

卓恒一字一句將話撂下,隨後便兀自離開,斷不給陳瑤池再次開口的機會。陳瑤池心中委屈,走了幾步見東遲在院外侯著,這便上前相問,道:“你家大人為什麽不準人喊他‘阿兄’?”

東遲眸色微變,回道:“陳姑娘聽我一句勸,莫要再提。我送姑娘出去。”

卓恒離了前院便又來到了卓璃的院子,院中的一草一木依舊是按卓璃生前所喜愛的模樣打理。

卓恒走到秋千架後伸手推了推,就像卓璃在生時一般,替她推著秋千。院中靜悄悄的,無人走動,只餘夏日炎風吹動竹影發出的聲響。

翌日,陳瑤池早早候在永定門前,待卓恒一來,便與他一起離開都城。因卓恒是貶去武林城的,此去僅帶著東遲一人。

東遲駕著馬車載著陳瑤池,而卓恒卻是一人單騎,並不與陳瑤池坐乘一輛馬車。三人行經西山山坳,卓恒照例下馬去瞧卓璃,東遲便坐在馬車上候著他。

陳瑤池掀了車簾,只遠遠瞧見卓恒正在清理卓璃墓前的落葉。

昨日卓恒的模樣是陳瑤池從未見過的,她平素只覺得卓恒性子平淡,只是不擅於表達,非是個冷心冷情的人。

可昨日那出,卻叫陳瑤池覺得卓恒更像是個喜怒無狀之人。

是以,昨兒回了永樂侯府,她便去尋了永樂侯打聽,永樂侯聽罷才與她提起卓璃。

“唉,你家大人跟他這個早死的妹妹,很要好?”陳瑤池今年不過十七,十年前她只是個垂髫小兒,於卓璃之死一事,也不甚清楚。

“噓!陳姑娘你可莫要再胡說了!”東遲叫她這話嚇得一個激靈,心中一思忖,這才低聲道:“陳姑娘,你記著,不要在我家大人跟前提‘妹妹’‘阿兄’‘糖人’等等字眼,大人聽不得這些的!”

其實東遲並不想與陳瑤池多說些什麽,但一想到要跟這位活祖宗同行這麽多日,總歸還是得提醒幾句,免得她一個不小心時時觸及卓恒的痛處,反教自家大人心裏不好受。

“別叫我家大人給你買吃食,更加不能叫我家大人給你買甜食,還有,還有別叫我家大人教你騎馬!”

“我本來就會騎馬。”陳瑤池扁了扁嘴,道:“原來卓璃不會騎馬,還貪吃?”

“哎喲我的祖宗,別提我家姑娘的名字!”東遲當即去瞧了眼卓恒那處,見他依舊坐在卓璃墓前,這才拍了拍自己胸膛,道:“陳姑娘,你不想我家大人更討厭你的話,最好別提。”

陳瑤池滿不在意:“行了行了,知道了。”

東遲瞧了瞧陳瑤池的模樣,又看了看卓恒的架勢,只覺得這之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姜渙與明洛水回到武林城後,明洛水便沒有再提去北邙一事。二人互有默契,一個不提,一個不問,就這般繼續在武林城內行醫治病。

不知不覺,已至仲秋。

某日,姜渙正送走一位病人,迎面便瞧見一個一身素衣面覆白羽面具的男子行來。那人頭發灰白交加,看起來上了年歲,而他的面具上所刻之字便是“明瀾”二字。

姜渙知他是素問南谷之人,當即與他見禮,恭敬地喚了他一聲師伯。

明瀾將姜渙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就是洛水收的徒弟?瞧著你這模樣,也不像是有幾斤本事的人。”

“你有本事,你教出來的人最有本事。”未待姜渙回答,明洛水已從後堂行出。“可是你這麽有本事的人,怎麽就能叫素問谷的招牌險些被人拆了呢?”

“哦不對,不是被別人拆的,是被你的好徒弟拆的。”

明瀾見是明洛水前來,怒道:“你這老婆子,一把年紀了還是嘴上不饒人!”

“你看看你那滿頭白發,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到底是誰老?”明洛水譏道:“哦不對,你沒良心,你的良心都叫你那好徒弟給吃了。”

明瀾只漲明洛水兩歲,二人都是年近五十之人,可明洛水容貌至多三十,而明瀾此人,說是花甲之年也不為過。

“你!”

“怎麽?被我戳中痛處,跳腳了?明瀾呀明瀾,你這幾十年來,是只長年紀不長腦子,只長白發,不長心眼是吧?嘖嘖嘖,我慶幸瞧不見你面具下的狗模狗樣。”

明瀾:“明洛水,你給我過來,看我不打死你!”

“說得好像你能打得到我一樣。”

兩個加起來能有百歲的人此時卻如同豎子一般鬥嘴,如此情景也叫姜渙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行了,你們兩個加起來的年紀都一百了,還跟小時候一樣,吵個沒完沒了。”另有一個老者聲音自後傳來,不多時便是一位白發蒼蒼面覆白羽面具的老者前來。

明洛水怔了怔,隨後便如豎子一般沖過去將來人抱住,歡喜道:“師父!師父!師父父!”

明瀾嗤之以鼻:“切,一把年紀裝可愛。”

“師父我想死你了,都幾十年不見了,你這次怎麽想到出谷了?”明洛水並不將明瀾的話擺到心裏去,此時沒有什麽比她能瞧見自己的師父更為緊要的事了。

“我的腰,你先松開。”齊青川拍了拍明洛水的背脊,笑道:“都這個年歲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不是師父說的嗎?就算我七老八十了,在你眼裏,我也是個小孩子。”明洛水如是說著,瞧了瞧明瀾,又瞧了瞧齊青川,道:“明瀾,你瞧瞧你那樣,師父都比你年輕幾歲。”

“好你個明洛水,師父,你看她!”明瀾氣極,大有上前與之過招的打算。“一把年紀,裝清純,裝可愛,切。”

“你不也一把年紀了,照樣鬥嘴輸給她。”未待明洛水回話,屋外又行來一玄色衣袍的男子,那人面覆黑石面具,儼然便是北谷弟子的裝束。

“明澄?”明洛水離了齊青川跟前,隨後走到明澄面前,擡手拍到他肩頭,笑道:“你小子怎麽也出來了?”

明洛水瞧了瞧這三個人,心中也是覺出味來了。

齊青川身為南谷的副谷主,明瀾是南谷長老,而明澄如今也是懲戒堂長老,他們三個同時離開素問谷,斷不會只是為了尋她敘敘舊的。

未待明澄回答,明洛水便退走一步行至齊青川跟前,隨後轉身同姜渙道:“元娘,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師父,你的師祖!”

明洛水話畢,當即又走到明澄跟前,道:“這位,就是當年跟我一起出身入死的好搭檔,好兄弟,明澄。”

隨後她又斜了眼立在中間的明瀾,道:“至於這個老東西,愛誰誰,你不用理會。”

明瀾氣急:“嘿!你才是個老東西!”

明洛水:“你是老東西。”

明瀾:“你是!”

明洛水:“誰跳腳就是誰。”

姜渙掩著嘴笑了笑,施禮道:“元娘拜見師祖,拜見師伯。師父,你們久別重逢想是有許多話要說,先帶他們去後堂吧。我收了鋪子就去買菜,晚上下廚。”

“行,那我先帶他們去後頭。”明洛水如是說著,行了幾步後又囑咐道:“晚上一定要有一條紅燒魚,一只燒雞,還有幾埕月見春。”

姜渙一一應了,明洛水這才將他們三人一道引至後堂,待將門閉鎖之後,明洛水直截了當道:“師父,可是出了什麽事?”

她一壁問,一壁俯身斟了茶水遞給齊青川。“能讓師父出谷,想來這事不小。”

齊青川點頭:“谷中出了幾個叛徒,有南谷的,也有北谷的,所以我就帶著明瀾與明澄一道來料理了。”

明洛水:“他們來武林城了?”

明澄:“上兩月曾在武林城出現過,現下又不知去何處了,我已令北谷的弟子四處探查了。”

“上兩月?那時我正好在惠州錦祥鎮,武林城內諸事倒是不甚清楚。”明洛水如是說著,又斟了一盞茶遞給明澄:“今夜晚間我去尋幾個人問上一問,看能不能探出點什麽消息來。”

明瀾瞧著她給齊青川倒了盞茶,又瞧著她給明澄倒了盞茶,然後又瞧著她給她自己倒了盞茶,就是獨獨遺忘了他。

是,齊青川是師父,徒弟孝敬師父那應當的,這沒錯。

至於明澄,那到底是當年陪著明洛水一起離開素問谷的人,兩人並肩做戰好幾載,有些情分也是自然。

至於她自己,是,她事事高出自己一籌,先給自己倒也是沒錯的。

但是,她自己都喝第二盞了,居然還不斟一盞給客人?

“明洛水,你看不到我還沒茶水嗎?”明瀾當真是咬著牙說出來的這句話,若非心疼自己那一口老牙,怕咬碎了不能再咬肉吃,只怕明瀾當真會下狠勁。

“看到了。”明洛水不以為意,“你沒手嗎?要喝自己自己倒呀。”

“我可真是謝謝你!”明瀾著實叫她氣個半死,當即擡手給自己斟了一盞,隨後退開幾步坐到窗前獨自吃著茶。

齊青州瞧著他們,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素問谷。杏花開時,明澄在旁安靜地飲茶,而明瀾與明洛水二人鬥嘴吵得不開可交。

如果當年明洛水沒有為了一個男子離開內谷,興許他們現在還是能過著這樣的日子。

當夜,姜渙同明洛水一道下廚做了滿桌酒菜,一行幾人酒足飯飽之後,便各自回了房間休息。

明洛水提了兩埕月見春上了屋頂,她將酒擺到一旁,只是躺了下來瞧著月光,並不急於去飲酒。

不多時,另有一人也上了這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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