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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倒計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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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倒計時三

卓恒亦不想與她多做計較,立時入內去瞧卓璃。

有風起,將書案上那張宣紙吹起一角,杜慧寧俯身去揭,那張宣紙底下不是字,而是畫。

畫卷上畫了兩只簪子,上頭似是一只貍奴,而貍奴嘴上叼著兩顆果子,似是櫻桃。而另一只,雖也有貍奴很是相似,可貍奴口中叼著的卻是一根竹枝。

杜慧寧將那張宣紙覆蓋上去,又拿了鎮尺壓著,這才離開卓璃院中。

“阿兄怎麽進來了?”卓璃抽著帕子又咳了一陣,道:“不是說好了,不進來的嗎?”

“別說話了,好生歇著吧。”卓恒瞧著她的面色很是難受,擡手便要扶著她躺回去。

卓璃只是搖了搖頭,道:“躺得時辰久了,腰酸背疼的。阿兄,我想去蕩一會兒秋千。”

“不行。”卓恒直言拒絕,“外頭風大,醫官們可說了,你現下不能吹風。”

“就,就一會兒嘛。”卓璃擡了手,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卓恒的衣袖。

柳枝在旁瞧了,開口道:“郎君,就依姑娘的吧。”柳枝雖不想瞧著卓璃出事,可宮裏的醫官們也有言在先,他們說卓璃這身子只怕是沒幾日能拖了,她想做什麽,便都依了她吧。

“取鬥篷來。”卓恒如是說著,一旁柳枝連忙將鬥篷取來替卓璃披上,而後卓恒便起身將她抱著往院中的秋千架上走去。

卓恒將她擺到秋千架上,又替她攏了攏鬥篷,卓璃扯了扯他,示意他同自己坐到一處,卓恒也如他所願,一一應了。

卓璃:“阿兄,過幾日就是殿試了,阿兄若是得進一甲,屆時肯定會游街,那時我給阿兄擲花可好?”

卓恒:“若我當真得進一甲,那我便不與他們一道同游,我直接回府裏來尋姈姑。”

“那樣不好,這舊例還是得守著的。”卓璃說罷這話,只覺著身子愈發無力,這便往卓恒那處斜了斜,越性直接靠在他肩頭了。

卓恒:“姈姑,我給你準備了禮物,過幾日做好了就給你送過來,你猜猜,會是什麽?”

卓璃搖頭:“猜不著。”

卓恒:“是一……”

“姈姑!”卓恒話未畢,趙元熙便已直入院中,他未著人通傳直接便闖,陡然這一聲呼喊倒是唬了卓璃一跳,叫她立時咳嗽不止。

“姈姑!”趙元熙三兩步便行至二人跟前,映入眼簾的便是卓璃那一張蒼白的病容。“你,你怎麽……”

卓璃當即垂了頭,擡手遮擋,道:“殿下,恕妾無禮,妾身上不爽利,恐過了病氣給殿下,還請殿下先回宮吧。”

趙元熙還想問些什麽,卻叫卓璃的一陣咳嗽打斷。卓恒不願叫卓璃再在此處受風,只起身將卓璃抱在懷中,道:“殿下,舍妹病重,還請殿下容她先回屋歇著。”

卓恒擺下這話,也不管趙元熙是何想法,徑直將卓璃送回屋內,隨即又囑了柳枝好生照顧,這才覆退了出來。

卓恒回到院中,並未打算與趙元熙再起齟齬,只擡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便將趙元熙引到了自己院中。

東遲領著人奉上茶水之後便退了出去,茶盞中點點暖意如氤氳山霧般裊裊而上,可屋內二人卻都沒有心思去飲這盞茶。

“殿下,此事事關姈姑生死,我也不與殿下繞彎子了。我懷疑姈姑非是受了風寒,而是被人下了毒。”

卓恒直截了當,並不打算遮掩。雖他不願承認,但趙元熙手裏捏著的權勢非他所能比擬,是以,在找尋解藥一途之上,有趙元熙出手想來也能事半功倍。

趙元熙:“中毒?”

卓恒:“姈姑雙目染疾之事便十分蹊蹺,再到前兩月的嗜睡不醒,而今又是高熱不退。殿下,我不相信姈姑無端端便會得上一種滿都城的醫者都無法醫治的病癥。”

卓恒所言在理,宮裏養著的這些醫官也非是等閑之輩,是風寒還是中毒,他們難不成能半點都察覺不出來?

“醫官們診不出來,只怕是有所顧忌,抑或是……”卓恒頓了頓,道:“得了某人的指令。”

卓恒有此擔憂也實屬人之常情,解不解得了這毒是一樁事,能不能分辨出來是病是毒,便是另一樁事了。

趙元熙知他所言非是無端揣測,道:“此事孤會去查。”

“查得出來結果嗎?”卓恒輕輕叩了叩矮桌桌面,道:“殿下,能叫整個太醫署的人都緘口不言,您做得到嗎?”

自從將東宮那些人都趕出去後,卓恒思量許久,猜測這諸事多大抵都是宣帝所為。除宣帝之外,他不信太醫署這麽多醫官,沒一個敢說實話。

必定是有宣帝在前施壓,想叫趙元熙適可而止。

卓恒見他不答,又道:“殿試之後,我會帶姈姑離開都城,去素問谷求醫,還請殿下莫要阻攔。”

“要請醫官,孤自可指人去請,姈姑絕不可離開都城。”趙元熙知曉,  只要卓恒帶著卓璃離開都城,那麽他就再也不可能將卓璃迎進東宮。

“殿下是覺得這幾月來,我與家父都沒有去尋旁的醫者嗎?”卓恒冷聲道:“殿下,在我的心裏,姈姑的安危最為緊要,也請殿下以姈姑為重。”

“殿下自便。”趙元熙未有回答,卓恒亦不再追問,只自顧身起身離開覆往卓璃院中行去。

卓恒拿起那張繪了圖案的宣紙遞給東遲,囑咐道:“找都城中手藝最好的匠人打這一對銀簪,一定要快,無論多少銀兩都行。”

東遲只接過來應下,這便也退出去了。卓恒這才重新邁步入內,去瞧卓璃。

彼時卓璃正倚靠在軟枕上,她擡眸瞧見卓恒入內,開口問道:“殿下走了?”

“嗯。”卓恒不願她多想,隨意敷衍一句,便另扯了話茬:“我給你備了份禮物,回頭給你。”

“怎麽無端端想到要送我禮物了呀?”卓璃來了興致,道:“是糖人嗎?”

“你凈知道吃。”卓恒說罷這話,時逢廚下將湯藥端來,卓恒舀了一勺先自己飲了一口,這才肯往卓璃跟前送。

卓璃接過來,調笑道:“阿兄怎還嘗這苦湯藥?這又不是做了湯水,還得試個鹹淡。”

“同甘共苦。”

其實卓恒此舉也不過就是為了試上一試,看這湯藥是否有異。雖說現下給卓璃準備湯藥膳食的都是卓府用了多年的老人,但總歸還是需要當心些才是。

離了卓府,趙元熙回到東宮自也是要指人暗中去查一查太醫署那處。鄭經得了信兒,並不敢期瞞太後,這便借機暗中去了一回奉慈殿,將卓恒與趙元熙的對話一並說與太後知了。

“奴才不敢欺瞞太後,但瞧著今日卓姑娘的情況,想是當真不好了。”鄭經垂著頭蹙著眉,道:“奴才還去問過先時安插在卓家的人,她們皆說卓姑娘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並不像是裝的。”

“且醫官們也都指了無數個,沒有一個能說清楚卓姑娘這病癥,也沒一個敢說能治好這病。”

太後蹙著一雙灰白眉頭,已然混濁的眼珠轉了轉,卻始終未有開口。一旁耿媼瞧著這情景,問道:“那她們可有覺察出來近些時日卓府中何人可疑,何人有機會下手?”

鄭經搖頭:“每日送去給卓姑娘的湯藥飲食皆是咱們的人準備的,由咱們的人直接送到屋裏,當中並未有旁人沾過手。”

“日常起居是卓姑娘的貼身侍女來打理,那侍女自小陪著卓姑娘,也不是她。”

耿媼:“那還能是誰呢?”卓家的奴仆並不多,用來用去都是一些老人。

“先不管這個,終歸還是得先救人。”太後對著一旁的耿媼道:“去把給卓家丫頭診過脈的醫官,都召來。”

耿媼點點頭,這便與鄭經一道離了奉慈殿,轉頭便去尋那些醫官了。

醫官們也正為這事發愁,他們也實在是有苦說不出,想要救治,卻尋不得法門。眼瞧著一個儲副近身內侍,一個太後心腹嬤嬤,二個人同時來尋,醫官們也都知道是來催問卓璃之事的。

一眾醫官只得硬著頭皮隨著二人往奉慈殿內去。

一入奉慈殿,醫官們跪地請安之後,殿內的奴仆們便都一個接一個退出去,她們閉鎖殿門,關上窗戶,儼然一派不希望將之後對話洩漏半分的模樣。

待宮人四散離去,太後方睜著一直闔著的雙目,隨後將手中的金絲楠木佛珠隨意擱到一旁。“我不管你們之前受了誰的令,自今日起,都必須給我仔細救治卓家的丫頭。”

一行醫官聞言,皆面面相覷,隨後簡醫官擡了頭,回道:“太後娘娘,微臣們確實都在想法子救治卓姑娘……”

太後冷聲斥道:“一只腳都進棺材了,你們就是這麽救治的?”

醫官們聽得這話,原本伏在地上的身子又壓低了幾分。

太後站起身來,一步步自主位上走下來。“你們只管盡心去救,但若是因你們玩忽職守累得卓家丫頭有失,那就都給她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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