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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倒計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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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倒計時五

輝光穿過樹枝投在卓璃的身上,她背對著卓恒,斜坐著,一時不知是睡是醒。

卓恒疾步而去,快至卓璃身側時卻將腳步漸漸放緩,行至卓璃身側之時,他忽止了腳步。初春的風夾著寒氣微微掀動她的裙擺,露出她足上的青色絲履。

卓恒躊躇一二,終是覆邁出一步,繞至卓璃身前。

卓璃面色不佳,相較幾日前的面色,此時的她面色蒼白,唇色甚淺,仿佛失了血色。她的兩頰清減,儼然一派病秧秧的模樣。

卓恒擡手拂上她的額間,指尖所到之處依舊是一陣溫熱的觸感,一如她在貢院前那般。

他早該想到的。

什麽走得急了發的熱,分明就是她隨意扯的謊。

卓璃覺察到身前有人,長睫微顫著,隨後睜開眼,迷迷糊糊道:“阿兄嗎?”

“是我。”卓恒收回手,問道:“身子未好,怎麽還在外頭吹風?”

“嗯,哦,方才想玩一會兒秋千架,不成想睡過去了。”卓璃揉了揉眼睛,道:“阿兄考得如何?”

“我盡力了。”卓恒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姈姑,日後若有事,切莫瞞著我,好嗎?”

卓璃知曉他在說自己發熱一事,料想是他已然考完,底下人便也不再瞞著了。卓璃點了點頭,頗為心虛道:“那阿兄先回去好生歇一歇,等放榜後還有殿試呢。”

“明明是你更該歇著。”卓恒伸出手按在她肩頭,道:“阿兄陪你回屋,你先歇一歇。”

卓璃點點頭,怎她才立起身來,不過晃眼便又跌坐回去,驚得卓恒急忙去扶,二人一上一下,激得秋千架在東風中來回搖曳。

卓恒穩了穩心神,伸手將卓璃抱在自己懷中,一如幼時他抱著卓璃叫她高過自己一個頭時那般。

卓璃瞧見卓恒頭頂的銀冠,這些舊時記憶也都一並湧了出來。“我記得幼時,我總想與阿兄比個高低,可是無論我吃多少東西,個子就是不如阿兄。”

“有一回實在吃太多了,積了食,吐了許多酸水出來。之後阿兄就時常這麽抱著我,叫我可以看見更高處的模樣。”

卓恒似是也想起來了,他一壁行,一壁說道:“然後有一回抱著你去院裏玩,沒留心頭頂的樹枝,結果在你額頭上劃了一道口子,阿娘念叨了許久,生怕你留下疤痕,日後尋不到婆家。”

卓璃亦想了起來,撅著嘴道:“我才不要嫁人。嫁到別人家裏,還要伺候公婆,打理一家子老小,熬燈一樣的把自己熬死。”

“從前在越州,縣令家的姑娘便是如此,高嫁到了刺史府裏當正頭娘子,沒個幾年就容顏不再了。那時我跟在阿娘身邊瞧過她一眼,唬得我都沒認出來。”

“明明未嫁前是個特別美貌的小娘子,出嫁不過幾載,那容貌瞧著比阿娘還要再長上幾歲,著實可怕。”

“那是因為她所嫁者非是良人。刺史府的公子生性風流,府中通房妾室泱泱的幾十人,單他一房的妻妾就比得我咱們滿府了。”

“也因她夫君並不疼惜她,才叫她在夫家過得小心翼翼,如此幾載,可不就熬成枯骨了?”

卓恒將話說罷,察覺到懷中人兒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知曉是自己方才的話嚇著她了,忙道:“姈姑不怕,我必不會叫你去受這樣的苦。”

日後,就留在家中,無人敢叫你受半分委屈。

卓璃只點了點頭,並不再接話。再過上十幾日,她就會離開了,屆時卓家得保,她亦不必嫁入東宮,這當是上上之法。

可她心中,卻覺得有些不舒服,總覺得有物什堵在那處,發不出來,按不下去。

卓恒將她抱回屋內,喚來柳枝伺候著卓璃歇下,這才去尋了卓遠山。

“阿爹,可有明醫女的下落了?”卓恒入得屋內直截了當道:“姈姑這模樣不大對,先時眼疾就來得很是蹊蹺,之後嗜睡月餘,現下又發了熱。”

“湯藥一碗不落地往下灌,她卻半點也不見起色。”

莫說卓恒覺得不妥當,卓遠山亦是心中不安。“我已派了許多人去尋,都尋不到。前幾日剛回來一個,說是越州的醫館都已經閉館了。”

“他同左鄰右舍打聽,說是明醫女的仇家尋來,無法再在越州開這醫館,現下也不知往何處去了。”

父子二人皆是眉頭深鎖。

“恒兒,等你殿試之後,帶姈姑去素問谷吧。江湖中人皆知,論醫者醫術,素問谷認第二,無人敢稱第一。只要素問谷中人肯救治,姈姑必定無礙。”

再者,若卓璃當真得了怪病,倒也是能叫她逃開嫁入東宮一事了。

卓恒點頭應下,只盼著快些知曉自己名次,待殿試之後無論是否有緣一甲,他都能即刻帶著卓璃離開都城。

不獨卓恒盼著早出名次,趙元熙亦希望快些得出成績,如此他便能將卓璃早早迎入東宮。

不同於卓家父子疑心卓璃病癥有異,趙元熙倒是覺著卓璃長久纏綿病榻必定是身在卓家伺候有缺導致。

在趙元熙心中,只要卓璃入了東宮,自有皇族龍氣滋養,再加之醫官仔細診治,又有上等藥材滋補,身子必能康覆。

是以,趙元熙也是明裏暗裏去與考官遞話,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便是要他們快些擇出個一二三等來。

自打知曉卓璃身子愈發不好,卓恒便長留卓璃的院中。明洛水左避右避,終是在某日晚間覓得一機會,只身去尋了卓璃。

彼時卓璃已然歇下,明洛水替她搭了脈,又取了銀針來,待她行過一次針不多時,卓璃便醒了過來。

“姑姑,你怎麽來了?”卓璃揉著眼睛撐坐起來,問道:“可是生了何事?”

“你可真是心大。”明洛水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道:“我是來與你說定,你服最後一日藥時的衣著,還有釵環發髻。”

畢竟要提前尋上一具相仿的女屍,還要將衣料釵環都置辦得一般無二才行。若然日後來個人不信卓璃已死,刨墳開棺後發現裏面空空如也,或是衣料釵環不對,那不就留了把柄與人了。

卓璃怔在原處,似是沒能明白。

“罷了,與你也是說不通的,我來看吧。”明洛水說罷這話,自去卓璃衣箱內尋了一身青色衣裙來,又去她的首飾匣子裏取了幾樣飾物擺到一處,隨後將這些東西單獨用布料包好,擺到了衣櫥最底下。

“我都給你包好了,等最後那日,你就穿那身衣物,發髻就梳個單髻吧。”

卓璃點了點頭,明洛水又道:“姈姑,再過上幾日,這困局就能得解了。”思前想後,明洛水還是沒將卓家父子尋醫的消息說與她知。

畢竟她都要走了,再與她說這些事,也只會叫卓璃徒增煩擾。

沒過幾日,卓璃便開始服用紅色瓷瓶內的丸藥。

當日,她便咳嗽不止,高熱不退。

柳枝不敢再瞞著,指了人將這事報與卓家父子知。

都城之中再尋不出一個醫者醫術能抵過宮中醫官的,卓家人只得再遞帖子去請,怎耐此次醫官們再行診脈,一個二個都驚出了一腦門的汗。

“可是舍妹有何不妥之處?”卓恒瞧著這幾個醫官面面相覷的模樣,料定卓璃身子並不妥當,心下著急,道:“還請直言。”

他們怎麽敢直言吶!

直言就是在告訴你,你妹就要死了呀!

一行醫官幹笑了幾聲,安撫道:“卓郎君莫要著急,容我們再商量商量。”他們說罷這話,當即都退了出去,圍在廊下團團轉。

“天殺的,這小祖宗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其中一人不免捶胸頓足,明明前幾月來都只是尋常風寒的模樣,怎麽今日這脈像急轉直下,已經半只腳進了鬼門關了。

另一人道:“誰說不是呢,咱們都給這位小祖宗診過脈,這要是當真救不回來了,只怕咱們的性命也難保。”

幾個人唉聲嘆氣,隨後都將目光移到了太醫署醫術最上乘的簡醫官身上。

簡醫官瞧了瞧他們,怒道:“瞧我做甚,我臉上寫了藥方?”

“簡兄,咱們幾人當中,就屬你醫術最好,你都沒法子,那,那咱們更沒法子了。”

簡醫官:“我要是有法子,我早說了,至於跟你們一樣擺著一張苦瓜臉?”

一行人又是一陣唉氣嘆氣後,簡醫官道:“不管別的,先把她的命吊住,能吊幾時是幾時,不然她今夜前腳去地府報道,後腳咱們就都得跟著一起報道。”

幾人聽罷連連點頭,圍在一處相互商量了好一陣子,才定下一個藥方。而此藥方也著實體現了這幫子醫官們的心情,不敢以命搏命,只敢小心□□。

開完藥方,卓府奴仆連夜抓了藥熬上,可卓璃連著吃了兩日,依舊未有起色。卓恒心知,只怕卓璃是叫人使下作法子給暗害了,解鈴還須系鈴人,只有抓到幕後之人,才能解這困局。

因著卓璃身子一直不好,連卓恒得中會元,卓府都不曾辦過慶宴。

卓璃高熱兩日不見好轉,東宮安插在卓府中的奴仆自然要將這消息遞回去的,怎料她們還未將信送出府去,就叫卓恒給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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