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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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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入宮

卓璃叫這聲響唬了一跳,柳枝且先扶她坐定,而去再去開門。門戶開啟後,卻見外頭立著一個她不曾見過的媼婦。

那人身上衣料不錯,頭上也簪了些釵環,想也是個體面人戶的媼婦。不待柳枝開口相問,一旁卓恒上前一步,道:“這是宮裏伺候太後的耿嬤嬤。”

知是宮裏來人,柳枝不免想到先時聽來的事,心下慌張當即垂了頭與之行了一禮。

耿媼倒是未有多加思量,畢竟一個小丫頭罷了,初初見著宮裏來人,有些慌張也屬常情。耿媼露了笑,道:“你家姑娘可在?”

柳枝點了頭,道:“姑娘在屋裏……”她說罷這話便偷偷去瞧卓恒的臉色,見他眉頭微蹙,又道:“歇著。”

卓恒在旁,又道:“嬤嬤見諒,舍妹傷了眼睛後就愈發不愛挪動,還請嬤嬤回前堂稍坐,我入內同她說上一說。”

耿媼並不給這機會,“卓家郎君,雖你與卓姑娘是親兄妹,但畢竟男女有別,怎好無端入她臥房?我既是來替太後傳話,在此處等等也是無妨的。”

耿媼來卓府之時,正逢卓璃被柳枝扯走之時。

她入得卓府,便與卓家父子明言,言說太後要喚卓璃入宮做陪。

那時,卓家父子便有推托之意,說辭不外乎就是卓璃身上帶病,不識禮數,怕沖撞了太後。

耿媼知他們這是不願,便也將話擺明了,言說太後便是中意卓璃這直率的性子,這才想叫她入宮陪伴。再者,宮中自有擅此道的醫師,卓璃入宮之後才怕不能醫治眼疾?

卓遠山知躲避不掉,只得應下,言說叫卓恒去與卓璃說道一聲。不想耿媼卻言宮中自有規矩,諸多物件未必就能帶入宮裏,非要親自去走上一趟。

如此,卓恒才只能將耿媼一路領到卓璃院中。

“柳枝,請嬤嬤進來吧。”卓璃坐在屋內,聽得外頭的聲響,知卓恒已然惹了耿媼不悅,只得出聲去打這圓場。

既卓璃已然發話,柳枝只得退開,迎了耿媼入內。

耿媼邁步入內,瞧見卓璃蒙眼坐在圈椅之上,笑道:“卓姑娘,太後娘娘先時在澄安縣主的迎春宴上瞧見過你,覺得與你甚是投緣,這才想著叫老奴請你入宮小住幾日。”

卓璃並不願意入宮,但聽著方才這耿媼話裏話外的意思,想著也是不容得自己拒絕的。她站起身來,一旁柳枝連忙上前去扶,隨後將她扶到了耿媼身前。

卓璃:“多謝太後垂愛,可否有勞嬤嬤去偏院稍歇息一下,我好囑人收拾收拾。”

耿媼:“姑娘不必收拾太多,只帶兩身衣物就好,老奴就在此候著。”依著太後的意思,就是什麽都不必帶,人到了就行。

什麽衣物首飾,胭脂水粉,宮裏還能叫卓璃短缺了這些去?

卓璃料她不會再叫自己輕易離了她的眼去,便叫身側柳枝去收拾,耿媼也當即指了兩個隨行宮人一道過去。

因有耿媼在旁,卓璃亦不好與卓恒相問一些個中情況,待衣裳收拾妥當,卓璃也只得同耿媼一道去辭了卓遠山。

耿媼以宮中不缺使喚人為由,未叫卓璃帶著一柳枝一道走,卓璃上車駕之前對著耿媼行了一禮,問道:“嬤嬤,能讓阿兄送我一程嗎?”

耿媼回道:“卓姑娘,男女有別……”

“阿兄會騎馬,他騎馬送我就好。”未待耿媼將話說結,卓璃便將其打斷。“我,我想同阿兄再待一會兒。”

耿媼瞧她這模樣,想是自小就不曾離過家,此時陡然聽得要入宮闈,少不得會有害怕,這便也應了。

一行人自卓府離開,卓璃與耿媼同坐一處車輿,而卓恒便是騎馬在旁一路相隨。

一路上,卓璃都垮著張臉並不說話,只時不時擡手去掀一掀車簾,雖她此時什麽都瞧不見,但總覺得只要車簾掀起,便意味著卓恒就在身側。

車馬不久便至宮門外,依著規矩卓恒自然不好再行入內。宮門守衛照例要檢查帶入宮裏的物件,卓恒趁機便扯了卓璃往一旁走了幾步。

“阿兄你放心,我會少說話,多吃東西,多睡覺。”卓璃雖是害怕,卻也不敢在此時表露出來,沒得再叫卓恒掛心。

卓恒未有直接回話,只微弓了身子去瞧她微垂的小臉,一雙帶著厚繭的手擱在卓璃肩頭,卻是半晌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他總以為自己能將卓璃護好,可在這巍峨皇權之下,他形同螻蟻,無力之極。稍有不慎,不單無法保全卓璃,甚至還要將她也一並拖下水去。

卓璃半晌未聽到卓恒回話,猜他現下心中煩悶,這便揚了笑,故做輕松道:“阿兄你放心,我不會日日都去偷吃甜食的,我肯定按阿兄說的,每日只吃一丟丟!”說罷,她便擡了手,伸出兩指來做比喻。

卓恒瞧她如此模樣,嘴角微微蕩開一抹笑,道:“宮中不比家裏,自有萬般規矩在,你身側也沒個熟悉的人伺候,切記要少言少語,莫要胡亂走動。”

卓璃點頭:“阿兄放心,我一定乖乖的。”

卓恒擺在她肩頭的手忽然一緊,隨後將她帶進自己懷中,溫熱的氣息在卓璃耳畔蕩開。“等我,我一定會想到法子,帶你回家。”

未待卓璃回答,一旁耿媼見此已然有些不悅,只當著眾人面前並不好高聲挑破,這便行過去,笑道:“卓姑娘,咱們該走了。”

卓恒松開卓璃,隨後又扶著她一道坐到了宮人早早備好的肩輿,這便直接往宮內而去。

卓恒瞧著她漸行漸行,漸漸被朱漆金釘的宮門吞噬,手掌不由地緊握成拳。卓璃坐在肩輿之上,時不時往後望去,哪怕她什麽都瞧不見。

耿媼瞧她如此,安慰道:“卓姑娘莫要擔憂,宮裏早就備好了醫師,等姑娘到了就會給姑娘看診。咱們先去太後娘娘那兒回個話,待回完話了,再送姑娘去歇著。”

“多謝耿嬤嬤。”卓璃這般說著,雙手摸到腰間的荷包,隨後從內裏摸出一塊個頭稍大的,也不管是金鏍子還是銀鏍子,就這般直接往耿媼那處遞。

“有勞嬤嬤走這一趟,我這眼睛看不到,諸多事還需嬤嬤費心。”卓璃回想著杜慧寧素日說話的模樣,又道:“我知太後娘娘素來寬仁,想來嬤嬤日常也是不缺這些的。”

“只這是我一番心意,只當是請嬤嬤吃一盞茶了,還望嬤嬤莫要嫌棄。”

卓璃將話說成這般,耿媼也不好推辭,這便擡手去接了那塊銀鏍子,笑道:“那就多謝卓姑娘了。”

卓璃知她收了銀錢,隨即問道:“我在家中,父兄素來慣著我,今日入宮,怕會沖撞了貴人,可否勞煩嬤嬤提點一二。”

耿媼笑道:“姑娘多慮了,姑娘此遭入宮,是住在太後的奉慈殿裏。太後娘娘早已傳過話了,必是會好生照顧姑娘的。”

只要卓璃能討了趙元熙的歡心,莫說她沖撞不了什麽貴人,即便是當真不小心沖撞了,太後也會想法子保下來的。

這事,耿嬤嬤心知肚明。

不知不覺,已至太後的奉慈殿。

耿媼扶著卓璃朝奉慈殿內走,一旁宮人便即刻去與太後稟報。太後自耿媼出宮時就在等,如今知耿媼已將人帶進宮了,當即叫人快些請進來。

卓璃目不能視,雖有耿媼在旁扶著,但行走之間依舊帶著過分小心的模樣。

太後端坐於主位,瞧著一身青色衣裙的卓璃,只覺得今日的她看著格外的寡淡。時至夏日,又因著卓璃心中擔憂不斷,叫她額間沁了汗,汗水泅濕了她蒙眼的布巾,留下些許痕跡。

太後左右瞧了,著實是瞧不出來卓璃是憑著哪點能叫趙元熙動了心。

耿媼引著卓璃立到殿閣中間,隨後悄聲道:“卓姑娘,得給太後娘娘請安了。”

卓璃點了點頭,當即跪下行禮,高聲說著“太後娘娘萬福金安”。只是,她這禮行得並不準,幾人瞧過去,那位置正好對著一位瘦小宮人。

那宮人不免睜大了眼睛,不動聲響地往邊上移了移。

我的祖宗神,您眼瞎了也別跪偏人啊,我一個小宮女哪裏能受這樣的大禮!會折壽的!

耿媼當即提醒,道:“卓姑娘,偏了,往左一點。”

卓璃應了一聲,朝著右手邊移了移身子,又重新行了一遍禮。

眾人又將目光齊刷刷移過去,方才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宮人還未來得及松下一口氣,就又受了卓璃第二次跪拜。

祖宗啊!左!左!你是左右不分嗎我的祖宗!

那宮人無法再往右移,只能將頭垂得愈發低,繼續朝左移了移。

耿媼面露難色,只能壓低了聲音再次提醒:“卓姑娘,錯了,另外一邊,另外一邊。”

卓璃微微偏了偏頭,心中盤算著自己方才的位置,隨後身子一斜,再次行禮。這次到是沒有對著那名可憐的宮人了,只是正對著伺候了太後多年的常內侍。

常內侍一時也睜大了眼睛,不知自己是應當移開,還是直接跪下,把這禮當場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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