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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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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夢

卓恒不防卓璃會有此一問,當即怔在原處,不知如何做答。卓璃瞧他未答,又道:“阿兄你告訴我嘛,這是個什麽禮。”

卓璃心覺奇怪,怎得方才杜慧寧在說出這話之時面露尷尬神色,而她相問卓恒之時,他也是神情奇怪。

“你,這,怎,怎麽想到,問這個了。”卓恒覺得自己此時與她同坐著實不妥,想要起身遠離些,卻被卓璃扯了衣袖不肯松開,

“表姐同我說的呀。”卓璃並不松手,反而將掌心的衣料攥得更緊了幾分。“她說她喜歡你,想同你相伴一生,想要你的身側只有她。”

“我說我也喜歡阿兄,我都沒讓阿兄不理她,她憑什麽不許我站阿兄身邊。然後表姐就說,她的喜歡跟我的喜歡不一樣。”

“我問她哪裏不同,她就說我不能與阿兄行周公之禮,但她可以。阿兄,這禮是個什麽禮?”

因著卓夫人早故,卓遠山也未有再行娶妻,他與卓恒皆為男子,在某些事上到底是疏忽了些。此時卓璃相問出口,雖是並無他意,卻依舊叫卓恒聽得心如擂鼓。

卓恒欲走,可又瞧見她扯著自己衣袖的模樣,想是他若不答,她亦不會松開手。再者,他若不答,保不齊卓璃要去相問旁人。

此等事若叫旁人知曉,也不知會如何同她講。

定了定心神,卓恒方開口,道:“這事,你可有問過旁人?”

“我問了表姐,她不肯同我說。”卓璃老實回答,道:“阿兄,為什麽你好像也不願意告訴我?”

卓恒清了清嗓子,迂回道:“那姈姑知曉周公是誰嗎?”

“自然知曉。”卓璃點頭,不就是周公旦嘛,她在書上看到過,怎會不知。

卓恒又道:“那姈姑可曾聽過周公解夢一說?”

“聽過呀。”卓璃這話才方脫口,面上便端出一派恍然大悟的模樣,“哦,原來表姐是這個意思呀?”

“這個我還真不行。”

卓恒聽得她脫口這句,心下寬下幾分,當即將衣袖從她手中抽走,言說還有課業未盡,這便先離了卓璃之處。

直至卓恒離開,卓璃方喃喃道:“表姐真是,做什麽要夜夜都做夢夢到阿兄?直接白日裏來尋阿兄,不是更好嗎?”

不同於杜慧寧,卓璃便是一夜好眠,無夢無驚的性子。這點,卓璃還當真是做不到。

而卓恒自離了卓璃處,便回房埋首書案之間,因是怕再見尷尬,當夜晚膳亦是獨自在房中食用。

是夜,卓恒擱了筆,洗漱安寢,朦朧間好似去了一處奇怪的地方。

他站在屋內,這四周像是自己的屋子,卻又不大一樣。屋內滿是赤紅綢子,他轉過身子,卻瞧見屋內多出一張長銅鏡,鏡中的自己一身紅衣手執紅綢。

未待他思得明白,就瞧見外間東遲腰間系了根紅綢進來扯他,一面扯,一邊說著吉時快錯過了,叫他快些去迎新婦。

卓恒被他扯著一路朝府門外行去,門外站了許多觀禮之人,他們此起彼伏地說著恭喜,而後卓恒被叫東遲扯著去喜轎前扶著新婦出來。

他手中的紅綢被遞到一身綠嫁衣的女子手中,她執扇掩面,叫卓恒看不分明。

東遲在旁催促,卓恒便這般與人一道入了正堂,在卓遠山面前行了拜禮。滿府的奴仆都在笑著,賓客們也都在說著恭喜,可卓恒卻不知面前這人是誰。

周遭又是一陣模糊不清,轉眼間他已與那人一道待在新房之內。她坐在紅色床榻之上,手中執扇,便是這般坐著。

四周並無聲響傳來,但卓恒便是覺得,面前這人在喚他官人,要他去卻扇。

卓恒走近幾步,他擡手,指間碰到那扇子之時卻不敢再動。榻上坐著那人擡了手,將扇子塞到卓恒手裏,隨後退開去,擡著明眸沖他笑。

待卓恒瞧清楚面前這人的模樣,驚得他退開幾步,手中的扇子早已滑落。

“姈,姈姑?怎麽會是你!”

卓恒退開去,卓璃卻是笑盈盈靠近,她口中一口一個官人,隨後執著桌面上的酒盞,要他與之一道飲罷合巹酒。

卓恒被她端著酒盞餵,酒液入喉之後,他便覺身形不穩,仿佛當即就要跌倒。卓璃笑著來扶他,與他一道坐到床榻之上。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不清,卓恒只覺著自己仿佛浸在一泓溫泉之中,溫泉熱氣熏蒸得叫他迷了眼,看不清。

恍惚間,有風過,叫四周斜竹隨風而動。你後倒,他前傾,相互追逐,相互纏綿。

樹從雀鳥叫這聲響驚走,片片竹葉叫這姿態打落,旋轉飄搖地落在地上,陷入泥裏,就仿佛熱汗自人身上滑落,滴在紅巾之上,泅濕好大一片。

卓恒忽然睜了眼,大口喘著粗氣,他自緩了一息,這才開始打量四周。

他還是在他自己的臥房之內,屋子裏也沒有紅綢滿布,更沒有卓璃在旁。

卓恒雙手按著頭,修長的指節一點點滑入自己的發絲間,滿臉都是懊悔之色。他怎能夢到如此齷齪的情景,他怎能將卓璃當成那夢中之人!

卓恒心神不定,也絕了繼續安眠的念頭,這便起身立到院中,叫這夜風掃一掃他心中的燥動。

翌日一早,東遲照例往卓恒院中去伺候,才方入院,他便瞧見卓恒只著了一身寢衣便立在院中吹風。

東遲心下一驚,連忙迎過去相問情況。卓恒卻只擺手說無事,轉頭便入了內裏,叫東遲伺候著梳洗更衣。

因著先時異相,東遲伺候得格外小心些,生怕有個錯漏叫卓恒覺出不快來。可一切如常,卓恒仿佛只是先時醒得早了一些,餘下之時一如往昔,未有不同。

梳洗畢,東遲提著書箱跟在他身後,與他一道往國子監而去。路上經過卓璃院外,正巧遇著卓璃與柳枝一道行來。

依著往昔習慣,卓恒必定是要過去與卓璃說一說話再走的,是以,東遲在見了卓璃身影之後,忙開口提醒卓恒。

卓恒側身去瞧,只見卓璃著了一身翠藍衣裙,她漸行漸近,身上的翠藍衣裙在卓恒眼中漸漸轉了顏色,他仿佛瞧見卓璃穿了一身喜服朝他走來。

卓恒不免想到那夢境,當即邁步離開,半點不曾停留。

東遲見此,只得連忙去追,他們主仆二人相繼逃離,倒是叫卓璃與柳枝皆蹙了眉。

“柳枝,阿兄這是要遲了嗎?”她擡頭看了看天,總覺得今日這時辰也未晚,怎得卓恒跑得這般快?

“這時辰尚早,郎君走著去都來得及呀。”柳枝對此亦是一知半解,只側了身,道:“姑娘放心,即便姑娘不叮囑,郎君也肯定會給姑娘帶糖人的。”

“也對,阿兄才不會忘了我要的東西。”卓璃笑了笑,並不將這事往心裏擺,只轉了身回自己院,等著底下人捧早膳過來。

整整一日,卓恒都心不在焉。

師長授課,他也是無心聽講,腦海中總時不時回想起那些荒唐之極的情景。

好不容易熬到下學,卓恒整理好書箱離開國子監,可他不過行了幾步,瞧見辰光尚早,不覺又有些遲疑。

若是他現下回去,卓璃必是要來尋他的。她只將自己當成兄長,可他卻起了這等子齷齪的念頭,這叫卓恒如何還能面對卓璃?

躊躇間,身後趙明楨行來,將他喚住。“卓兄可是要直接回府?”

卓恒知他若是回即刻回府,趙明楨定是會起了心思要一路跟去,好碰到卓璃。左右自己此時也不知如何面對卓璃,倒不如直接借此機會,一並消磨了時光。

“世子,我只是腹中饑餓,想尋個地方先吃些東西。”

卓恒說罷這話,趙明楨當即道:“巧了,我也是。”他四處看了看,指著不遠處的祝家食肆,道:“不若就去那處吧。”

卓恒亦不拒絕,左右趙明楨來纏自己,總好過叫他去纏著卓璃。

二人一道入了祝家食肆,隨後各點了一碗馎饦,幾個胡餅,還有些時令小菜。

趙明楨素來只在王府用膳,素日裏在國子監中所食之物,都是叫人預備好了送到國子監的。且不說這菜的口味並不佳,單從定王府將飯食送至國子監,那香味都會少去幾分。

今日他坐在尋常食肆之中,嗅著周遭食物的香氣,再看著一碟碟形貌普通的食物入口卻是尚佳的風味,心中也不禁感嘆一二。

大抵,這等尋常看著並不起的滋味,才是更能叫人心神向往吧。

趙明楨學著卓恒那般,手執著一塊胡餅,就著一碗羊湯一並食用,一碗過後,他的額間已起薄汗。

“世子當是不曾吃用這些尋常小食吧?”卓恒瞧著趙明楨那生疏的模樣,道:“素日裏在王府,想必都是些精致佳肴才是。”

“確實不曾用過,但這尋常食物亦別有一番風味。”趙明楨擱下粗瓷碗,轉頭瞧了江路一眼,江路便又去扯了小二,叫他再上一碗羊湯。

卓恒見他如此,不免也想到卓璃,她也是極其喜愛胡餅配羊湯的。在食用胡餅的時候,再往裏加些許羊肉,隨後一道夾著吃下去,這是卓璃最喜愛的方式。

卓恒垂眸淺笑,趙明楨見之,適時道:“卓兄可是急於歸家?”說罷,他便瞧著尚未有暮色的天際,道:“時辰不早了,我備了車馬,可送卓兄回府。”

“多謝世子,但我覺得時辰尚早。況且,這一桌子美食,怎能不盡情享用呢?”卓恒並不順梯而下,只又叫小二再上一只燒雞來,並配上一壺新豐酒來。

左右他不敢回府去見卓璃,亦不會叫趙明楨覓了機會一道同去,卓恒便又點了些食物,勢必要將趙明楨拖著才是。

二人一道在祝家食肆過罷飯,卓恒又說要去虛市買些東西,趙明楨自一路跟著,左買右買,生生是拖到各家鋪子都上了門板。

卓恒不好再拖,而趙明楨亦不可在這等時候依舊登門去拜訪,只得將卓恒送至卓府後,便兀自回府。

卓恒入得內裏,東遲早早候在門房處,當即接了卓恒手中的物件來,道:“郎君今日怎回得這般晚?姑娘今日遣人來相問了許多次。”

聽得卓璃來尋他,卓恒方止了步子,開口道:“姈姑歇了嗎?”

東遲瞧了瞧頭頂圓月,道:“如此時辰,姑娘當是歇下了才是。”

“你把這些點心送去姈姑院中給她吧。”卓恒才方吩咐完,未待東遲離開,卻又將他叫住。“罷了,還是我走一趟吧。”

左右這個時辰,卓璃當是睡下了,他也瞧不著她。

可怎耐卓恒行至卓璃院中之時,她依舊坐在院中,雙手托頭下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頭,已然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卓恒停在原處,一時不知當進還是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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