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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他,更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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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他,更愛他!

那是一具爛了許久的屍體,就算離得很遠,寧婛也隱隱約約聞到了臭味,湊近了看,屍體早已面目全非,看不出模樣。

少年沒有一絲情緒呆呆地坐在屍體旁。

她知道謝蘊是看不到她的,她看著屍體又看看謝蘊,“求不得”,這三個字在寧婛腦子裏忽地冒出來。

他想要的只不過是一家人團聚,如此簡單的心願卻如掌心流沙,攥的越緊,流逝的就越快。

她又看向謝蘊,“苦別離”,那是屬於他的命嗎?

寧婛不太明白現在的情況,謝蘊萬千思緒如破繭的蝴蝶穿透她的身體,飛往她身後的花園,自取滅亡嗎?寧婛感受到的是謝蘊心中的沖天的悔意。

有一只徘徊在寧婛身側,遲遲不肯飛走。

寧婛伸出手指,蝴蝶也落在她的指尖。

寧婛笑著說,“我知道,你喜歡我的。”

蝴蝶翩翩飛走,寧婛再轉身周圍萬千景色對上謝蘊那張臉也黯然失色。

謝蘊糾結說,“我不要你可憐我,我只想你心甘情願愛我。”

寧婛開始確實是可憐謝蘊的,現在還有嗎?

寧婛回答說,“沒有的,我知道……”

謝蘊卻打斷她,他淡漠道,“你不知道。”

謝蘊對這個回答似乎並不滿意,只是轉身離去。

“我……”

玉摔碎的脆響聲再次響起。

寧婛回過頭,少年渾身是血,直勾勾的看著她。

謝蘊問,“你是天上的神仙嗎?”

寧婛搖頭。

謝蘊卻肯定地說,“你是,你就是。”

“你在騙我。”

寧婛疑惑問,“什麽?”

謝蘊終是逃了出去,寧婛本以為會如上一次般。

“那是什麽?”

這聲音突兀,在寧婛背後傳過來。

被割破的封印並沒有合上,只是留了一點點供人伸手的小口子。

幾個魔族蹲在地上,將手臂伸出封印外。

他驚喜的伸回手,瘋了一樣大叫起來,“是外面,是風,是水。”

其它魔族也湊到小口前,貪婪的看著封印外。

回頭,寧婛的腦子裏不斷響起這個發條一樣的指令,她全然思考不了別的。

宮殿的高座之上,男人陰沈著臉,他手裏把玩著半塊玉玨,他問座下的男人,“你是說將他們的血滴在上面?”

男人對他很是恭敬,“尊上,臣下所言絕非虛幻。”

高座上的男人又說,“我那個跑出去的孩子?”

男人回答他說,“荇和殿下只是一時迷了心竅,若他得知尊上的苦心,定會悔不當初。”

大殿裏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男人的目光一寸寸的移向寧婛,他似乎非常驚訝,“這裏怎會有神族。”

寧婛不傻,這個男人渾身死氣縈繞,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要比謝蘊更像反派,謝蘊或許還有幾分理智,可他絕對不會有。

跑,寧婛心裏只有這一個想法。

轉過身的畫面很有沖擊性。

謝蘊哭著一刀一刀的割下躺在地上得那個面目全非的男人的肉,匕首上沾滿了男人的鮮血。

謝蘊低聲喃喃自語道,“對不起,對不起……”

“兄長。”

聽到這兩個字,寧婛恍然大悟,一切都連接上了,謝蘊是殺了他的兄長,才得以逃出去的。

“苦別離”三個字又出現在寧婛腦中,苦別離是因為謝蘊失去了親人嗎?

可“幸終生”,又是什麽?

女人跪在地上,祈求高座之上的男人,“尊上,和兒年歲尚小,您不如看看妾,妾願為尊上獻出所有。”

女人的身上全是殘缺的窟窿,還有流出的內臟,她躺在地上,雙眼望著天,她未做任何掙紮,坦然接受死的命運。

“你是神仙嗎?”女人問。

寧婛搖頭。

女人說,“不,你是。”

“我雖為魔族,卻從未害過人,我求神可否幫我護好我的孩子,哪怕失去一切。”

寧婛能感受到女人十分的虔誠。

寧婛也鬼使神差回答了她,“好。”

這便是“幸終生”,是生靈的天命。

可為何那個男人沒有?

活人不會有嗎?

這些片段過於零碎,寧婛一時間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意,是在告訴她什麽還是向她證明什麽?

天命是死人或將死之人才會有的嗎,可會不會是情緒最濃烈時才會降下,這些都並非重要之事,寧婛最不明白的是,她為何會看到天命。

謝蘊殺了他的兄長,男人要殺了謝蘊,信息很雜亂,寧婛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關聯,謝蘊為什麽一定要殺了他的兄長?男人為什麽一定要找到謝蘊?

是血親嗎?

她心裏有了一個猜想,只是這個想法過於殘忍,可為什麽一定要是血親呢?

樹妖啃食著小女孩的肉,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老頭只是冷冷的看著,在小姑娘死去後取走她的眼球與骨頭。

寧婛心痛的看著謝蘊,她什麽都做不到,只能再一次看著謝蘊重蹈覆轍,“苦別離”此刻並非天命,更像是詛咒,深深刻在謝蘊的骨血裏,糾纏附入骨髓,不死不休。

殿上男人把玩著那塊玉,與上次不同,這次的玉從水白色變成了血紅色,他心情非常不錯。

寧婛猜對了,男人覺得這塊玉是鑰匙,而出去的關鍵則是讓這塊玉染浸他孩子的血,寧婛看過的許多電視劇都沒有這樣荒謬的劇情。

必須殺了自己的孩子,才能獲得自由,那些神們在布下封印時一定沒想過這個男人真的會為了自由殺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男人真的是那樣狠絕,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想要的是什麽?毀滅三界?讓人族做他的奴隸。

這理由也荒唐了,既然要毀天滅地哪裏還有人能任他統治,且他現在都可以被封印,又哪裏有什麽實力,若神再一次封印他,他又該怎麽做?

他窮極一生追求的東西,從一開始便是邏輯不成立的謬論,他殺妻殺子,貢獻所有,卻永遠都不可能得到,何其可笑。

這樣的反派,腦子不好使,寧婛打心底裏是看不上的,可偏偏有了劇情金手指,劇情說他最強,要獻祭一個人,就真的要獻祭一個人和他同歸於盡。

不值,這樣的一命換一命,一點都不值。

“斷識”。

寧婛此刻看到了屬於她的天命。

斷的是什麽?失去智商變成傻子,永遠留在這裏再也回不去?或許是死在這裏。

她要死了嗎?

或許是了,另一半玉大概率已經被他的手下拿走了。

她的責任或許變成了拯救世界,實在是離譜,她一個NPC拯救什麽世界?搶了主角的戲份,這不是鬧呢嘛!

死就死吧,也沒什麽好怕的,人總有一死,況且這是個修仙世界,說不定她也可以穢土轉生,轉世重生。

“苦別離”。

心底不停回響的“斷識”被“苦別離”隱去,寧婛四周張望了下,她並沒有看到謝蘊。

是謝蘊要失去她的意思嗎?

書裏世界的讖言總是很準,死是的確逃不掉了。

幻境裏的世界一點點崩塌。

“你在懼怕嗎?”

女人不知在哪裏冒出來。

寧婛也坦然,“你不怕?”

女人說,“怕,當然怕,神也是會痛的,除了活的久一些與人也沒什麽分別。”

“你是哪位神?”寧婛問她。

“我是困守煉獄的月神的神識,我選了你做下一任月神。”女人說,“我從未問過你願不願意,是我自始至終都對不住你。”

寧婛想到了什麽,“因為我是脫離輪回之人嗎?”

“並非是這樣,”月神說,“因為你的性格獨特,我從未見過。”

寧婛本以為月神會說出什麽她是天選之女什麽的話,沒想到只是她性格不同。

月神說,“我並不會強迫你做這些,你若不願也無妨。”

寧婛話鋒一轉,問,“你在這裏守了多久?”

月神道,“我感知不到時間,我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萬年千年。”

寧婛又問,“天命是怎麽說的?”

寧婛已經知道了答案,她一個人習慣了,都是一個人,無非是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承受孤獨的區別。

“天命說你並不會留在這裏,你會離開這裏。”月神說,“無論是與否,你的選擇比天命更加重要。”

“好。”寧婛不知怎樣,就答應了,她不受控制說,“我就喜歡和上天反著來。”

“我什麽時候才能成神?”她問。

月神說,“我並沒有讓人成神,這樣的能力。”

寧婛她今天達成了書裏世界最新的成就,“神畫的大餅”。

寧婛問,“那我要怎麽做?”

月神說,“天道會指引你。”

寧婛不信天道,天道不過是書裏兩個字,而她可比天道厲害多了。

“謝蘊呢?”寧婛問,“他會變壞嗎?他會死嗎?”

寧婛很想知道答案,沒有回應,月神已然消失。

寧婛以前總是不懂,為什麽電視劇裏的男女主一方得知自己生了絕癥為什麽總要對另一半惡語相向,逼他們離開身邊。

“苦別離”,寧婛並不會這樣做,正因為餘生所剩給她的時間不多,她才更要珍惜活著的日子,她要去跑,去跳,去玩和喜歡的人,和朋友。

不對,不對,她為什麽要去送死,為什麽要有這樣的想法?這不對,這不是她的選擇,她的問題還沒說出口,她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她不要這樣,她不要去死。

恐懼爬滿寧婛的全身。

寧婛冷靜下來,她覺得她答應多少有些劇情推動的緣故,這太離譜了,零星幾個字,居然能她一個這樣的人做出去送死的選擇。

她並非不想活,而是不能活。一個NPC搶了主角們劇情,真的是大逆不道。

想的總是輕松的,可真的意識到自己死期將至,寧婛還是有些怕的。

她回想起謝蘊問她的問題,“謝蘊不要她去可憐他。”

寧婛終是解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憐他,可她更愛他。

死,她才不要死,除非她心甘情願赴死,控制想法,強迫她做出的選擇算什麽?就算最後真的被操控,不得不做出選擇,她也會自裁於天地。

神並不憐憫眾生,這一切都是誘騙寧婛上鉤自願獻祭的苦情劇。

兩敗俱傷罷了,誰怕誰。

寧婛轉身,又回到了初遇謝蘊時。

謝蘊擡頭看她,眼裏盡是悲哀,“我需要你,我想你留下來陪我。”

寧婛此刻才真正的理解了謝蘊的選擇,上天設計讓你失去一切,一步步逼著你走上絕路,讓你不得不成為主角的對立面。

“不。”寧婛說,“我不會留下來。”

她拉弓,毫不猶豫的射死了幻境中的謝蘊。

被迫自願嗎?

一遍一遍看著身邊親近之人因為失去一切而痛苦,這個方法太歹毒了,與其看著他痛苦,不如給他個痛快。

“我會尋到真實的你,我會陪著你,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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