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樹妖

關燈
樹妖

和寧婛想象中裏的秘境完全不同,沒有高大的巖石,沒有荒蕪的沙漠,沒有看到吃人的魔獸,也沒看到其他參加考核的選手。

除了寧婛自己,姜傅和韻樂,外這裏再無他人。

這裏是一片植被豐茂的樹林,高大的樹木遮住天上透進來的太陽光,顯得裏面異常昏暗。

向前走了幾步,寧婛遠遠便看到一個通體黑色的不明生物,正以陰暗扭曲的姿勢,匍匐在地上,快速朝她爬過來。

不過眨眼間,黑色不明生物已經到了距離寧婛不遠處,不知道被施了什麽術法,寧婛鬼使神差地向前走去,想一睹這個不明生物未知的神秘的容顏。

寧婛快要看到的那一刻,一聲堅韌有力的聲音,大喊一聲,“誅——”

隨著鞭炮爆炸聲在她耳邊炸響,寧婛的思緒瞬間清明了不少。

寧婛被一把拉走,因為慣性,她差點要摔倒在地上。

寧婛也清醒過來,也看清了拉她的人,姜傅擋在她身前,手上還拿著幾張澄黃色符紙,她前面則是一顆類似夜明珠的珠子,發著淡淡的綠光。

見危險散去,姜傅松了松緊攥符紙的那只手,轉過身,問身後的寧婛,“你可還好?”

寧婛乖巧地點了點頭,“目前很好,不過一會說不準。”

“不用擔心,”姜傅說,“若遇到危險,阿寧盡可躲在我身後。”

寧婛心情覆雜,她感覺現在的姜傅就像是這陰暗叢林裏的唯一照射她的光,含金量堪比看某某傳時永遠不會跳過的滴血驗親。

寧婛明媚一笑,說,“我也會努力護著姜姑娘的。”

韻樂呆呆地看著這場面,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她開口說,“我去另一邊看看。”

寧婛沒有阻止,畢竟和這種憑空出現的神秘角色待在一起更危險。

她回道,“好。”

寧婛不太喜歡和韻樂呆在一塊,韻樂這人看上去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奇怪倆字,更何況,姜傅和她待在一起時很反常。

當然,寧婛也知道,她肯定打不過韻樂,新手期的姜傅也不一定,盡可能不去招惹是當下最好的辦法。

韻樂感覺自己的心跳的很快,或許是錯覺,畢竟妖是感受不到心跳的。

“妖也是有心,有感情的。”

盡管活了千年,悟透世間千結。這句話也無時無刻不在韻樂心裏回蕩,心裏每每回響這句話時,她總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拿去一半,獨留下空蕩蕩的感覺和隱隱作痛的傷口,但拿走那一半的人是誰,她又說不上來。

韻樂是樹妖,妖不懂人的感情,更不懂苦樂。

可她卻能體會到痛,剜肉搓骨的痛和足以焚滅她的怒。這是她蘇醒後五百年來再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可在今天她好像尋回了心中這缺失的一塊,那熟悉的感覺填補了她內心的痛與怨,回予她平靜與安寧。

韻樂所尋那人的氣息在這地方濃烈無比,這是韻樂五百年來,第二次感受到她的氣息,她決心這次定要找到,這次她絕不會再錯過千年來再次重逢的一面。

哪怕是逆天而行,毀人妖平衡,做天理不容的妖物,哪怕只能見一面,她也心甘情願。

她必須要找到她,把她關起來,撫摸她,擁抱她,與她在火中一同焚滅,必須要折磨她,必須要與她做出了斷,必須要見到她。

韻樂折下一片樹葉,樹葉隨著飄落,卻在她的控制下,劃破她的臉,深綠色的血液從傷口處緩緩溢出,血順著臉慢慢滑落,她的臉皮像是幹枯的樹葉一般,慢慢龜裂開,臉皮碎裂成一片片,從她的臉上掉落,接著是手,手指一根根碎裂,手掌整個落在地上,軀體如同融化的冰雪一般,軟軟落到地上融化開,整個身體上穿戴的衣物首飾化為灰土。

碎裂的皮膚懸停在空中,繞在近乎透明的人形怪物身邊。

“此間草,皆為我血肉,此間木,塑我身軀。”

“行我之令,聚。”

周圍的草木霎時間化為篩粉,匯聚到人型生物身邊,將身邊的皮膚碎片匯聚成一團綠光。

“落——”

這聲音大的幾乎響徹整個秘境。

一聲令下,那團綠色的光,化為一顆種子。

種子緩緩落地,下一刻,一棵有幾口水缸粗大樹幹的大樹沖天而起,樹根深深鉆到地下,貪婪汲取著周圍樹木的生命。

與此同時,不成人形的韻樂也緩緩恢覆了人身,自身失去了兩千百年修為,還要抵禦天譴,韻樂顯然不似從前那樣具有人味,新塑的人身坑坑窪窪,不是腿上少了塊皮肉,就是臉上長了根樹枝,面部僵硬,幾乎做不出什麽表情,手和腿也只能勉強做出動作。

韻樂口中輕念,“尋。”

“縛。”

樹枝瘋長,枝葉所過之處片甲不留。

韻樂並不信什麽有緣自會重逢,她只信人定勝天,說什麽有緣無分,順應天命的,無非是他人為自己能力不夠尋不到所找的借口罷了。

寧婛老實巴交的跟在姜傅身後,兩人在林子裏漫無目地的走了一會,路上一只魔物也沒碰到。

寧婛實在是累,她幹脆停下不走了,直接擺爛,她坐在草地上。

感嘆說,“魔物這玩意這麽難找嗎?”

姜傅見寧婛臉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她也不忍再騙這個單純姑娘。

姜傅在寧婛身旁坐下,她有些忐忑地說,“我可以告訴阿寧真相,阿寧聽了可莫要怪我,若是聽了後阿寧生氣了想離開,我也不會阻攔。”

姜傅坦白說,“我沒想過無故屠戮這裏的魔物。”

“我自小就能看到世間事物的罪與惡,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麽,可人肉身凡體,豈能無情,看多了,總會憤怒憐憫。”

“我見過刑場上無罪被斬的犯人,看到他渾身純凈,也見過朱門中酒色笙歌渾身罪惡的高官。”

“世上善與惡,形影交織,人心不過血肉,總會有所偏向。”

“所以,我用了張驅邪符,驅使魔物不能近身。”

聽了這話,寧婛雖然聽不太懂,但也並沒有多麽生氣,她內心平靜如水,泛不起一絲漣漪,真正讓她感到意外的是,書裏正派覺悟都這麽高嗎?

寧婛得出一個結論,在這個荒謬的書中世界裏她的思想覺悟和理想深度還有待提高。

姜傅自責道,“我這人軟弱無能,註定是做不了成大事的人,只是還拖累了阿寧,實屬害人害己。”

寧婛是看不得漂亮姑娘黯然神傷的。

寧婛搖搖頭,淡然一笑說,“我這人論理想也沒什麽遠大志向,論武力也是手無縛雞之力那一掛,論性格也說不上好。”

“此次來,也沒想過要入派。”

寧婛說了違心的話,她是想的,可她入派的目的是為了抱女主大腿,不被大魔頭謝蘊殺死,可現在女主不想殺魔,不想入派了,她有什麽辦法!

寧婛起初的想法就是不想死,幹脆不觸發謝蘊這條劇情的任務,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能活的,阻止謝蘊毀天滅地,還有男主啊!

重點是不讓謝蘊毀天滅地,又沒說讓必須是讓她去阻止謝蘊毀天滅地,沒有她,不是還有男主嗎?誰去不是去,非要讓上趕著她送死嗎,寧婛不是M,她拒絕被折磨後被一刀捅死。

重要的是謝蘊去死,而不是誰讓他去死。

男主有主角光環,按電視劇裏演的來看,就算天崩地塌,男主連頭發絲都不會亂。

來這裏一趟,好山好水好無聊。

寧婛就權當是來觀光原始森林地理風貌了。

“不”姜傅否定說,“阿寧不必妄自菲薄,我看阿寧長的漂亮,性格很好,說話也好聽,將來定有一番大作為。”

對姜傅的誇讚,寧婛欣然接受,“誒呀!沒想到姜姑娘慧眼識珠,那我也不必再隱藏了,我也覺得我是潛力股,將來一定能成大事。”

“而且我看姜姑娘也是,將來啊,一定是能幹大事的人。”

兩人轉過頭,四目相對,坦然地笑了起來。

氣氛放松間,寧婛趁勢提出那個問題,“姜姑娘為什麽會答應韻樂一起入秘境?”

姜傅也換了副表情,她全然沒了剛才的放松,正經道,“韻樂是只樹妖,我不知她做了什麽,她身上罪孽深重,她奪了我的魂。”

“能奪生人魂的,絕非是修煉十幾年幾百年的小妖,可她看上去,並不是想害人,”姜傅看著眼前一臉懵的寧婛,嘆了口氣,“總之,只要她不隨意出手傷人,我就不會出手,但若她隨意傷人,我也不會坐視不理。不過,對於你這種沒有修為的人,還是遠離她比較好,免得引禍上身。”

“那我可以一直躲在姜姑娘身後嗎?”

姜傅點頭,“好。”

寧婛忽然想到什麽,面露囧色,“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說。”

“什麽?”

“就是……”寧婛支支吾吾說,“你拜托我照顧的那只貓……它也進了秘境……就我絕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跳進來的。”

“沒關系,找到就好,再說……”

還沒等姜傅話把話說完,林中忽然傳來一陣獸吼。

那吼聲淩厲而兇狠,聲音震的整個林子的土地都微微顫動。

寧婛想不到那應該是個什麽樣的龐然大物,吼出的聲音竟能讓大地為之顫動。

還沒等寧婛去想,姜傅就攔在了寧婛身前。

接著更離譜的事情就在寧婛眼前發生了,寧婛腳下的草變成了小顆粒,飛上天後消失了,接著她的頭頂就被一片烏雲遮蓋住。

她擡頭仔細看了下,不對,這哪裏是烏雲,這是一顆巨大的樹延展出的細枝,細枝上覆蓋的樹葉遮雲蔽日,可寧婛卻看不到樹幹。

寧婛去過很多地方旅行,自認也算是見多識廣,可她畢生都沒見過這麽大的樹,她不知道怎麽去估量這棵樹的大小。

姜傅警惕道,“不對。”

寧婛被驚的下意識忽略掉了姜傅的話。

她指著高處樹枝間懸掛的東西,問道,“那是什麽?”

可在問出的後一刻,寧婛看清了,那是個人,是個被倒吊在樹上的人。

這對生長在和平年代裏,沒見過血腥場面的寧婛來說,沖擊性不可謂不大。

寧婛的胸腔微微起伏,她強壓下要叫出聲的沖動,可手心的汗還是暴露出了她心裏的緊張。

寧婛起初還在想,為什麽這裏看不到其他參與者,她現在知道了,他們可能在進來的那一刻就被吊起來了。

姜傅語氣冷冷地對她說,“快跑。”

寧婛下意識拉住姜傅的手,拽了要跑時卻拽不動,跑不起來,她低下頭,終於知道為什麽姜傅要她跑了。

從地下蔓生出的樹根,纏住了姜傅的腳,她不是不想走,而是她走不了。

姜傅甩開寧婛緊攥她手的那只手,“快跑。”

話剛說完,還沒等寧婛反應過來,姜傅整個人就從地上被吊到樹上。

寧婛不敢耽誤,撒腿就跑,可這樹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寧婛跑到哪,它就跟到哪。

林子大的像是沒有盡頭,就算再好的身體素質,體力也總會告急,寧婛感覺她的肺都要在她急促的呼吸間被她吐出來。

她停住了腳步,想著只休息一秒,可這好似有生命的藤蔓卻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藤蔓慢慢纏住她的腳腕,緩緩向上蔓延。

從小腿到大腿再到腰部。

寧婛渾身都在抖,她會窒息死掉嗎?

性命攸關時,她又聽到了那聲獸吼。

屋漏偏逢連夜雨。

寧婛現在要擔心的不止是會不會窒息死掉了,而是死掉後,會不會被這個東西分而食之。

死無全屍,想想就慘。

不過她現在也沒有辦法,除了坦然接受這些,她也沒別的辦法了,棄賽的玉佩並不在她身上,而現在她武力值為零。

寧婛隱約間感受到,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向她慢慢靠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