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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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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

白馬先生目光帶著一些興奮, 仿佛剛才略顯疲憊的人是別人,他看向常書瑜問道:“很多學者都認為古希臘神話內核中有很大的弒父精神,美狄亞殺子恰恰也是印證了父權的絕對性。”

“而我們華夏人傳統道德觀中, 弒父是大逆不道, 父殺子大多數情況卻可以降低處罰標準,甚至在古代有些時候連道德上都無人去指責,所以你是認為美狄亞弒子在咱們傳統思想的接受度之中嗎?”

這些話其實在此時並不合時宜, 然而如果你放在傳統思想與現代文明的碰撞討論中卻很是合宜。

上輩子常書瑜選修過古希臘文學研究,除了因為這課好混學分也是自己真感興趣,所以哪怕和白馬先生這種文豪討論起來也不怵,只不過她還是記得收斂很多。

對於白馬先生的疑問,常書瑜略微思索了一下, 然後回答道:“我們傳統觀念裏父子關系和古希臘傳統觀念都為子女是父權的附屬物是有相同之處。”

“但因為他們沒有儒家思想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來約束長大的兒子去奪取父親的權威,就連他們的神都是通過弒父奪權來確認神權合法性, 這種行為要是在我們這裏, 怕不是要天誅地滅。”

王令儀感覺這種想法很新穎也很值得的深思, 於是點頭道:“在咱們傳統審判標準裏對弒父容忍度最低, 可對待弒子呢,十幾年前只要一頂不孝的帽子扣上,那就在道德上都是無罪的, 所以應該還是很不一樣的吧。”

這也是為什麽西方思想在當今年輕人中如此受歡迎的原因之一,大清結束不過才十幾年。

此時青年人大多都在封建王朝末年出生,家庭思想依舊沿襲過去,看到另外一個能擺脫父母枷鎖的文化思想可能性, 當然會義無反顧撲上去。

常書瑜拍了拍手中那本書笑了笑:“這本書就算是現在給很多老學究看,那也是要被罵沒有人倫綱常的混賬東西。”

白馬先生指了指自己:“就被罵過我帶你們看這些東西就是誤人子弟。”

對於此時的新舊思想碰撞常書瑜並不想過多批判,畢竟時代發展與變革就沒有不痛的, 她的話題還是圍繞原本的主題展開。

“美狄亞弒子是對丈夫的報覆,我們指責她惡毒是因為殺害孩子的父母都應該被道德審判,可換個角度想想,在古希臘傳統價值觀中子女是只屬於父親的私人財產,這甚至是被法律承認的,美狄亞遵從這種價值觀,去殺死伊阿宋的子女來完成覆仇,只需要拋棄掉母性就很是順理成章。”

大約是看出王令儀的糾結和不認同,常書瑜嘆了口氣道:“女性的人性光輝大多數都被定義在母性當中,所以一個女人失去母性就容易被社會將她全部人性給剝奪了,但殺子的父親為什麽就不會有這種待遇?”

“因為傳統社會思想中,母親就應該是無私奉獻沒有自我的角色,而父親則被默認可以隨意處置妻兒,古代的西方東方在這一點上不謀而合,都認為妻兒是自己的附屬品或者財產。”白馬先生在說出這句話時語氣中帶著一些無法言喻的覆雜,顯然他的內心深處也被觸動了什麽。

這話對但也不全對,常書瑜卻不想說出更多,適當的超前是進步,再進一步的超前就是瘋子。

她可不想當瘋子,所以她的話題仍然回歸主題。

“我個人是不喜歡美狄亞的,因為她選擇抗爭的方式是殺死最弱的孩子,但同樣我也不喜歡故事裏隨意殺戮孩子的其他角色,這只是我對保護兒童的價值觀,但除此之外我並沒有太多震驚。”

說到這裏時常書瑜思緒有些紛雜,一些塵封的記憶想破土而出,然後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因為縱觀華夏五千年,一言不合就要殺子的古人多了去了,畢竟父母不都是愛孩子的,既然父親不愛孩子的情況我接受了,那麽母親不愛孩子的情況我也接受它會存在。”

沒什麽好震驚的,人性從來就不是千篇一律的,神王宙斯因為一個詛咒都能生吞自己孩子,美狄亞有那麽糾結無法理解嗎?

聽到這番話的王令儀半天沒說出話來,好一會兒才長舒一口氣道:“是啊,哪天大家對帝王將相殺子是否惡毒爭論不休時,那才真是見世面了呢。”

在對面坐著的白馬先生,此時突然站起身來就要就去摸電話,可當他拿起話筒時卻又停滯了下來。

扔下話筒,白馬先生臉上帶著幾分無奈與頹喪,“算了,沒意思。”

有些話他願意聽後去思考,可不代表別人也願意聽到,還是別給這小朋友惹麻煩的好。

“常小姐有興趣參加我們春芽文社嗎?”

“您叫我書瑜就好,先生組織的文社家喻戶曉我當然是有興趣參加的,只不過我才疏學淺怕是創作不出什麽好作品。”

“你,才疏學淺?”王令儀在一旁笑道,“這話說出來是故意氣人是不是?”

不是的,如果你去過另外一個世界,我說出的話你一點都不會覺得新奇,我只不過是拾人牙慧而已,當然這些話常書瑜沒法說出來。

白馬先生到底是比王令儀更懂這個世道,於是他道:“你們還是學生自然是以學業為重,我們文社不過就是個交流文學的組織,有空就參與沒空去也無所謂。”

可能是怕給小姑娘壓力,白馬先生隨後又補充道:“你可以和令儀一樣起個筆名和大家交流,我家的沙龍活動你以後想來隨時都可以過來,當然那種沙龍和今天的不同。”

這個女孩子是塊很好的璞玉,白馬先生是真起了愛才之心,他是最喜歡有思想的年輕人的。

常書瑜見到對方是真心邀請,想了想也就不再推脫,能有機會聽一聽這個時代不同的聲音也挺好,當然前提是她有空。

直到晚餐結束,整個氣氛可以說是賓主盡歡,常家的司機過來接人時王令儀還戀戀不舍,最後和常書瑜約好下周二沒課時去常公館喝下午茶。

“書瑜她是我們今天這一屆學生最小的一個,入學成績卻是第一,她當然是聰明得不得了。”

王令儀提起這個也是與有榮焉,畢竟此時女孩子讀書總是太少,能有如此成績她們班為數不多的幾個女孩子心裏其實還都有一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小竊喜。

“不,我不是說這個,會讀書的人不一定是真靈光,你這同學她在思想世界上怕是也不得了的。”

白馬先生言語中充滿了感嘆,“我這輩子見過很多精神世界麻木的人,比如咱們家大多數人就是如此,但也見過很多想要覺醒去奮力抗爭的人,比如我的母親,又比如我的很多朋友。”

“可這些人反抗傳統觀念的方式無一列外都是把自己變成一把硬直的利刃,橫沖直撞卻試圖毀掉所有束縛,對此不惜讓自己斷裂來達到傷敵一百自損一萬的程度。”白馬先生雖然狂傲,卻不希望後輩們再用這種極端方式傷人傷己。

“所以我一直害怕你因為面臨太大壓力也走這種自毀的方式,可看到這個常書瑜我卻有些困惑了,是不是因為我世面見得太少呢?”

常書瑜這個女孩子的思想覺醒肯定不輸他認識的大多數社會精英,可她身上的鋒刃幾乎感覺不到,她甚至連表現欲都很低。

這其實是很矛盾的,因為一個人對社會現狀不滿時要麽學會妥協變得麻木,要麽就忍不住想去控訴。

可這個年輕人似乎都沒有,她不麻木卻也不想去通過控訴來獲得更多人的回應,不然今天她其實可以說更多讓人振聾發聵的話。

可她卻選擇點到為止,克制得恰到好處,一點也不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

“你或許能從她身上學會很多。”

常書瑜自然是不知道王家叔侄對自己有那麽高的評價,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感到很汗顏。

她從來沒覺得自己是什麽道德高尚的人,甚至不算個有大勇氣的人,她只不過是占了時代的便宜,受到過更好的教育,看過更好的山峰。

回到常公館後屁股都沒在沙發上坐熱,就被桌子上的報紙給吸引了註意力。

《神奇的青黴素》這六個字的標題足以讓她快要震驚下巴。

“我到底是在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啊?”

就算她歷史再不好,那也是知道青黴素的距離被發現能治療黃金色葡萄球菌還有好幾年,真正被人拿來藥用估計還有小二十年。

而且它一開始也不叫“青黴素”而是音譯“盤尼西林”的名字被人們先熟知。

所以這個“青黴素”是什麽鬼?

“這個富強制藥公司到底是什麽情況啊,聽名字就感覺不是美利堅的。”

常書瑜作為一個穿越人士當然不可能沒打過青黴素的主意,可惜她對化學與醫藥興趣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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