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你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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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你沒事就好。
夏季天空高闊, 倒懸的群星與凡人之間仿佛只隔著清澈見底的溪水。銀河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獨立其下的人，很容易在無限展開的畫卷裏失重。
在雪山之上看銀河真的很美, 美到看久了會不自覺想要原諒任何人世間的不堪。
黎宣皓提過的卡瓦博格峰只可遠觀, 不允許攀登, 最後林露聲轉而提交了另一座T雪山的登山申請，幸好T雪山也有毫不令人失望的景色。
“小聲怎麽在發呆？”一個女聲喚回了走神的他, 戴著護具的短發女人笑道, “儀器檢查過了嗎？”
“嗯，沒問題。”
林露聲已經在雲南境內停留了近十天。原計劃看過日照金山和雪山銀河便離開，但茫茫不知該去哪裏的時候，恰好遇上了一隊正在招募新人的志願者，林露聲索性加入了他們。
清理野外垃圾, 救助和觀察野生動物，檢查安放在保護區內的觀測儀器……長久以來每天在室內訓練十幾個小時，陡然接觸到大自然, 有種世界版圖都在擴大的錯覺。
“怎麽感覺你有點曬傷了？”女人端詳他泛紅的膚色，“要好好戴帽子啊，回頭我給你拿一支防曬霜。”
“謝謝周姐。”
一個青年略帶醋意地道：“放心吧，這小子這麽白, 一看就知道天生曬不黑。來, 我拉你。”
林露聲就著他的手跳下陡坡。他這樣的形象, 在戶外志願者裏還是挺紮眼的, 好在投身公益的人不是內心純粹，就是自己有故事，都不愛打聽別人的來歷。
幾人從荒無人煙的後山步行前往景區，參加游客支持工作的輪班。
游客中心放著民族風情的音樂, 前面的男女一邊發著宣傳冊，一邊隨口閑聊：“你有沒有聽說，最近古城那邊好像又悄悄流行什麽冰糖水……”
“那你離鬧市區遠點，要保護好自己。”
林露聲的外形極受歡迎，一些原本根本不需要宣傳冊的年輕人也紛紛圍上來索要，七嘴八舌，簡直應接不暇。
“小哥哥能不能給我一份！”
“給完他的給我的。”有人故意逗他。
“誒，你，你是銀河嗎？！”一個女生忽然發出驚呼。
林露聲楞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被人認出來了：“……對。”
“銀河是誰？”
更多對電競並不了解的游客竊竊私語。
“不知道但是好帥，是網紅嗎？”
“真的是銀河！我男朋友超喜歡你！……不是，我也超喜歡你，”女生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跟你合照呀？”
“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發小綠書呀？”
林露聲猶豫了一下。倒不是擔心他的行蹤被俱樂部看見，但如果有人沖著他特地來景區，這個志願服務恐怕也沒法繼續下去了。
女生見他遲疑不決，有點失望地擺手：“沒事沒事，不勉強的。”
“沒關系。”林露聲道。
不是沒想過就這樣留在大自然的懷抱裏，但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不過是在逃避，並不是真正屬於他的答案。
電競選手和明星畢竟不同，認出他的女孩離開後，零星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游客上來求合照，但不一會兒又恢覆了原本的節奏。
幾人忙完聚在一桌吃飯，周姐抱著手機，發現什麽新大陸似的：“小聲你居然是電競選手啊！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認識這種行業的朋友。”
“對，也就是會打游戲而已。”
“嘖嘖那麽謙虛，網上都說你超級厲害，叫你銀河爹來著。”周姐揶揄他。
在這種和電競風馬牛不相及的場合聽見“銀河爹”三個字，林露聲兩只耳朵都紅了：“也不是……游戲圈就是這樣爹來爹去的。”
“你是王者的職業啊！”周姐男朋友興奮起來了，“能不能帶我上王者！”
林露聲：“……”
為什麽走到哪都逃不掉小代的命運？
“你得了吧，讓不讓人吃飯了。”周姐肘了男朋友一下，沒好氣地道。
“沒事，我這幾天都沒打游戲，也有點荒廢了。”
這話也只是遞臺階。為了保持手感，林露聲每天回住處還會打兩三個小時巔峰賽，到過了零點為止，也不知被俱樂部那群人發現沒有。
周姐把手機遞到他眼前：“她這條小綠書也太火了吧，不會是你們俱樂部買的熱搜吧？”
只見小綠書熱搜榜高掛“在T雪山風景區偶遇銀河”，點開熱一帖子，不但有女生跟他的合照，還洋洋灑灑好幾百字對他的溢美之詞，人美心善等等等等……
以及不明真相路人的疑惑：“我還以為你說的銀河是天上那個銀河？？”
熱搜從第二條開始，則是天文學家們借著東風賣力宣傳他。
周姐笑道：“我看你是不是得跑路了？等粉絲湧過來，我們可保護不了你。”
林露聲有點無奈，又有點黯然：“大概是不能再和你們同行了。”
“嗨，志願者做多了都習慣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何況你也算宣傳了這裏，說不定能吸引更多人來當志願者呢。”
林露聲點點頭。
“你要是舍不得，臨走之前再去看看露娜唄。”周姐說的是林露聲救助的一只藍色小鳥。
青年嘀咕：“我說你為什麽給它起名叫露娜呢，還怕暴露我農民身份不敢問。”
“……實際上大家都是農民。”
吃過飯後，周姐一行人繼續巡山工作，而林露聲回到臨時住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約好晚上在動物之家一起看露娜。
露娜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藍色小鳥，原本在籠子中安靜待著，林露聲一走近，它竟然熱情地懟上朝人這面的玻璃，發出“咚”的一聲，啁啁喳喳地叫起來。
“露娜真的認得你哎，好聰明的小鳥。”周姐遺憾道，“可惜野鳥不能家養，不過你放心，我可以幫你和它打視頻。”
……搞得像什麽異地虐戀似的。林露聲苦笑心想，幫它添了一點食物和水，又拍了好些照片，才戀戀不舍地走出小屋。
周姐說：“別傷感了，我們都知道你在哪打比賽，說不定哪一天你就能看到我們出現在觀眾席裏面。”
林露聲心中微暖：“好，一定要來。”
來的時候什麽都沒帶，返程時背包裏倒是多了幾件衣服和其他志願者送的小禮物。林露聲坐上長途大巴，腦子裏回蕩著周姐最後說的話。
“——我看你總是發呆，應該心裏也裝著不少的事。不管你是為什麽來到雪山，這裏是傳聞能讓人獲得幸福的神山哦，把煩惱留在這裏輕裝上路吧。”
暮色降臨，古城墻頭金紅的餘暉溶入夜色，林露聲在終於有一絲涼意的晚風中穿行。
剛剛替周姐給家裏寄完快遞，天就黑了。遠離繁華都市的邊陲小城意外地滿是燈紅柳綠，每條小巷都有不同的音樂聲，路上甚至有動物在走，人們也步態懶散，像自由放牧的羊群。
因為是旅游區，路邊小商販很多，兜售各種難辨真假的民族風首飾、冰箱貼、鑰匙扣，招徠著來往行人：“這是我們當地的護身符，可以保佑愛人平安健康……”
背著旅行包的青年在一個攤位前驀然駐足，問正在兜售的本地阿姨：“真的能保佑他平安？”
阿姨笑著看他，褶子裏都是興味：“你才多大，就有女朋友啦？”
“不……嗯，是戀人。”青年一臉認真地辯解道，“我不小，馬上就二十了。”
“沒二十還不小？”阿姨哈哈笑起來，“你喜歡哪個？阿姨給你便宜。”
“哪個最有用？不用便宜了。”黎宣皓擺了擺手，不自覺又流露出人傻錢多的氣息。
阿姨挑了一把最精美的銀刀遞給他，黎宣皓順手當了包掛，繼續朝訂好的酒店走去。
從小綠書上得知林露聲在T雪山的消息，他馬不停蹄地趕來。夜裏肯定進不了景區，只能先在最近的古城留宿。
林露聲找到手機地圖上搜索的便利店，卷簾門卻緊閉著，顯然已經停業。小巷尾飄來濃重的酒氣，他皺了皺眉看過去，瞥見一個醉漢的背影。
正欲走開之時，林露聲隱約聽見小小的抽噎聲，再定睛看去，卻見醉漢身前還有一個被遮住的纖細身影，是個六七歲的小女孩。
在高大魁梧的醉漢面前，小女孩努力把自己往墻根裏縮，恐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林露聲抿了抿唇，走近了幾步，對著那個背影開口：“不好意思，這是我們家的小孩，請讓……”
聲音出口好幾秒，醉漢才搖搖晃晃地轉過身來，眼球混濁中又帶著許多紅血絲，閃爍著異乎常人的亢奮的光，林露聲不由嚇了一跳。
這人似乎不只是喝醉了。
林露聲腦中驀然閃回模糊的那幾句閑聊——
“聽說古城……冰糖水……”
所謂這種水、那種丸的，林露聲時不時聽周姐他們口中提起。古城鄰近邊陲，偶爾會有新型違禁品流入娛樂場所，難以杜絕。
他想趁這人不註意將女孩帶走，堪堪朝她伸出手，眼角忽然瞥見一抹白生生的光。
一只毛發潦草的雪納瑞路過小巷，黎宣皓吹了聲口哨，帶著疲憊的臉上難得顯出松弛笑意。陡然間，小巷中傳出小女孩驚恐萬分的尖叫！
黎宣皓的耳膜差點被刺破，條件反射朝裏望去，瞳孔猛地放大。
在看到林露聲的一瞬間，黎宣皓也看見了流浪漢一般的男人手中的寒光。
林露聲猛地將小女孩拽到自己身邊，但忽然出現的小刀似乎嚇著了小女孩，沈默的聲帶擠出尖叫，連反應遲鈍的醉漢都如夢方醒，像受了驚嚇的野狗，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粗嘎的聲音，手中的刀朝他筆直刺來！
林露聲反應飛快地後撤，可與此同時，他聽到一陣急促奔跑的腳步聲，一個身影從後面將他撞開，手裏的背包狠狠砸在醉漢的刀鋒上。
水果刀“當啷”落地。
林露聲踉蹌著撞在小巷粗糙墻面上，不可思議道：“黎宣皓！”
顧不得思考黎宣皓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水果刀被黎宣皓狠狠踢到遠處，林露聲霍然松了一口氣，對小女孩道：“快跑出去，讓路邊的人幫忙報警。”
“你沒事就——”
黎宣皓的聲音頓住，變成一聲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悶哼。
腥甜氣味順著溫熱的晚風飄進林露聲的呼吸，他的眼眶被黎宣皓的濡濕的衣擺染上赤紅，醉漢咯咯獰笑著，像是頑劣不知世事的幼童。
他手上握著黎宣皓背包上掉落下來的銀刀，精致美麗的護身符，也是傷人的利刃。
小巷外響起大聲厲喝：“讓開！公安來了！”
醉漢被按倒制服，林露聲抱著黎宣皓，一動也不敢亂動，滲進他指縫的液體燙得他聲線顫抖得不成句：“醫院！最近的醫院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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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線團大夫診斷：不會影響打職業
黎宣皓：很難相信這是人說出來的話
T雪山和古城都是虛構的哦，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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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宣皓提過的卡瓦博格峰只可遠觀, 不允許攀登, 最後林露聲轉而提交了另一座T雪山的登山申請，幸好T雪山也有毫不令人失望的景色。
“小聲怎麽在發呆？”一個女聲喚回了走神的他, 戴著護具的短發女人笑道, “儀器檢查過了嗎？”
“嗯，沒問題。”
林露聲已經在雲南境內停留了近十天。原計劃看過日照金山和雪山銀河便離開，但茫茫不知該去哪裏的時候，恰好遇上了一隊正在招募新人的志願者，林露聲索性加入了他們。
清理野外垃圾, 救助和觀察野生動物，檢查安放在保護區內的觀測儀器……長久以來每天在室內訓練十幾個小時，陡然接觸到大自然, 有種世界版圖都在擴大的錯覺。
“怎麽感覺你有點曬傷了？”女人端詳他泛紅的膚色，“要好好戴帽子啊，回頭我給你拿一支防曬霜。”
“謝謝周姐。”
一個青年略帶醋意地道：“放心吧，這小子這麽白, 一看就知道天生曬不黑。來, 我拉你。”
林露聲就著他的手跳下陡坡。他這樣的形象, 在戶外志願者裏還是挺紮眼的, 好在投身公益的人不是內心純粹，就是自己有故事，都不愛打聽別人的來歷。
幾人從荒無人煙的後山步行前往景區，參加游客支持工作的輪班。
游客中心放著民族風情的音樂, 前面的男女一邊發著宣傳冊，一邊隨口閑聊：“你有沒有聽說，最近古城那邊好像又悄悄流行什麽冰糖水……”
“那你離鬧市區遠點，要保護好自己。”
林露聲的外形極受歡迎，一些原本根本不需要宣傳冊的年輕人也紛紛圍上來索要，七嘴八舌，簡直應接不暇。
“小哥哥能不能給我一份！”
“給完他的給我的。”有人故意逗他。
“誒，你，你是銀河嗎？！”一個女生忽然發出驚呼。
林露聲楞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被人認出來了：“……對。”
“銀河是誰？”
更多對電競並不了解的游客竊竊私語。
“不知道但是好帥，是網紅嗎？”
“真的是銀河！我男朋友超喜歡你！……不是，我也超喜歡你，”女生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跟你合照呀？”
“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發小綠書呀？”
林露聲猶豫了一下。倒不是擔心他的行蹤被俱樂部看見，但如果有人沖著他特地來景區，這個志願服務恐怕也沒法繼續下去了。
女生見他遲疑不決，有點失望地擺手：“沒事沒事，不勉強的。”
“沒關系。”林露聲道。
不是沒想過就這樣留在大自然的懷抱裏，但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不過是在逃避，並不是真正屬於他的答案。
電競選手和明星畢竟不同，認出他的女孩離開後，零星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游客上來求合照，但不一會兒又恢覆了原本的節奏。
幾人忙完聚在一桌吃飯，周姐抱著手機，發現什麽新大陸似的：“小聲你居然是電競選手啊！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認識這種行業的朋友。”
“對，也就是會打游戲而已。”
“嘖嘖那麽謙虛，網上都說你超級厲害，叫你銀河爹來著。”周姐揶揄他。
在這種和電競風馬牛不相及的場合聽見“銀河爹”三個字，林露聲兩只耳朵都紅了：“也不是……游戲圈就是這樣爹來爹去的。”
“你是王者的職業啊！”周姐男朋友興奮起來了，“能不能帶我上王者！”
林露聲：“……”
為什麽走到哪都逃不掉小代的命運？
“你得了吧，讓不讓人吃飯了。”周姐肘了男朋友一下，沒好氣地道。
“沒事，我這幾天都沒打游戲，也有點荒廢了。”
這話也只是遞臺階。為了保持手感，林露聲每天回住處還會打兩三個小時巔峰賽，到過了零點為止，也不知被俱樂部那群人發現沒有。
周姐把手機遞到他眼前：“她這條小綠書也太火了吧，不會是你們俱樂部買的熱搜吧？”
只見小綠書熱搜榜高掛“在T雪山風景區偶遇銀河”，點開熱一帖子，不但有女生跟他的合照，還洋洋灑灑好幾百字對他的溢美之詞，人美心善等等等等……
以及不明真相路人的疑惑：“我還以為你說的銀河是天上那個銀河？？”
熱搜從第二條開始，則是天文學家們借著東風賣力宣傳他。
周姐笑道：“我看你是不是得跑路了？等粉絲湧過來，我們可保護不了你。”
林露聲有點無奈，又有點黯然：“大概是不能再和你們同行了。”
“嗨，志願者做多了都習慣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何況你也算宣傳了這裏，說不定能吸引更多人來當志願者呢。”
林露聲點點頭。
“你要是舍不得，臨走之前再去看看露娜唄。”周姐說的是林露聲救助的一只藍色小鳥。
青年嘀咕：“我說你為什麽給它起名叫露娜呢，還怕暴露我農民身份不敢問。”
“……實際上大家都是農民。”
吃過飯後，周姐一行人繼續巡山工作，而林露聲回到臨時住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約好晚上在動物之家一起看露娜。
露娜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藍色小鳥，原本在籠子中安靜待著，林露聲一走近，它竟然熱情地懟上朝人這面的玻璃，發出“咚”的一聲，啁啁喳喳地叫起來。
“露娜真的認得你哎，好聰明的小鳥。”周姐遺憾道，“可惜野鳥不能家養，不過你放心，我可以幫你和它打視頻。”
……搞得像什麽異地虐戀似的。林露聲苦笑心想，幫它添了一點食物和水，又拍了好些照片，才戀戀不舍地走出小屋。
周姐說：“別傷感了，我們都知道你在哪打比賽，說不定哪一天你就能看到我們出現在觀眾席裏面。”
林露聲心中微暖：“好，一定要來。”
來的時候什麽都沒帶，返程時背包裏倒是多了幾件衣服和其他志願者送的小禮物。林露聲坐上長途大巴，腦子裏回蕩著周姐最後說的話。
“——我看你總是發呆，應該心裏也裝著不少的事。不管你是為什麽來到雪山，這裏是傳聞能讓人獲得幸福的神山哦，把煩惱留在這裏輕裝上路吧。”
暮色降臨，古城墻頭金紅的餘暉溶入夜色，林露聲在終於有一絲涼意的晚風中穿行。
剛剛替周姐給家裏寄完快遞，天就黑了。遠離繁華都市的邊陲小城意外地滿是燈紅柳綠，每條小巷都有不同的音樂聲，路上甚至有動物在走，人們也步態懶散，像自由放牧的羊群。
因為是旅游區，路邊小商販很多，兜售各種難辨真假的民族風首飾、冰箱貼、鑰匙扣，招徠著來往行人：“這是我們當地的護身符，可以保佑愛人平安健康……”
背著旅行包的青年在一個攤位前驀然駐足，問正在兜售的本地阿姨：“真的能保佑他平安？”
阿姨笑著看他，褶子裏都是興味：“你才多大，就有女朋友啦？”
“不……嗯，是戀人。”青年一臉認真地辯解道，“我不小，馬上就二十了。”
“沒二十還不小？”阿姨哈哈笑起來，“你喜歡哪個？阿姨給你便宜。”
“哪個最有用？不用便宜了。”黎宣皓擺了擺手，不自覺又流露出人傻錢多的氣息。
阿姨挑了一把最精美的銀刀遞給他，黎宣皓順手當了包掛，繼續朝訂好的酒店走去。
從小綠書上得知林露聲在T雪山的消息，他馬不停蹄地趕來。夜裏肯定進不了景區，只能先在最近的古城留宿。
林露聲找到手機地圖上搜索的便利店，卷簾門卻緊閉著，顯然已經停業。小巷尾飄來濃重的酒氣，他皺了皺眉看過去，瞥見一個醉漢的背影。
正欲走開之時，林露聲隱約聽見小小的抽噎聲，再定睛看去，卻見醉漢身前還有一個被遮住的纖細身影，是個六七歲的小女孩。
在高大魁梧的醉漢面前，小女孩努力把自己往墻根裏縮，恐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
林露聲抿了抿唇，走近了幾步，對著那個背影開口：“不好意思，這是我們家的小孩，請讓……”
聲音出口好幾秒，醉漢才搖搖晃晃地轉過身來，眼球混濁中又帶著許多紅血絲，閃爍著異乎常人的亢奮的光，林露聲不由嚇了一跳。
這人似乎不只是喝醉了。
林露聲腦中驀然閃回模糊的那幾句閑聊——
“聽說古城……冰糖水……”
所謂這種水、那種丸的，林露聲時不時聽周姐他們口中提起。古城鄰近邊陲，偶爾會有新型違禁品流入娛樂場所，難以杜絕。
他想趁這人不註意將女孩帶走，堪堪朝她伸出手，眼角忽然瞥見一抹白生生的光。
一只毛發潦草的雪納瑞路過小巷，黎宣皓吹了聲口哨，帶著疲憊的臉上難得顯出松弛笑意。陡然間，小巷中傳出小女孩驚恐萬分的尖叫！
黎宣皓的耳膜差點被刺破，條件反射朝裏望去，瞳孔猛地放大。
在看到林露聲的一瞬間，黎宣皓也看見了流浪漢一般的男人手中的寒光。
林露聲猛地將小女孩拽到自己身邊，但忽然出現的小刀似乎嚇著了小女孩，沈默的聲帶擠出尖叫，連反應遲鈍的醉漢都如夢方醒，像受了驚嚇的野狗，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粗嘎的聲音，手中的刀朝他筆直刺來！
林露聲反應飛快地後撤，可與此同時，他聽到一陣急促奔跑的腳步聲，一個身影從後面將他撞開，手裏的背包狠狠砸在醉漢的刀鋒上。
水果刀“當啷”落地。
林露聲踉蹌著撞在小巷粗糙墻面上，不可思議道：“黎宣皓！”
顧不得思考黎宣皓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水果刀被黎宣皓狠狠踢到遠處，林露聲霍然松了一口氣，對小女孩道：“快跑出去，讓路邊的人幫忙報警。”
“你沒事就——”
黎宣皓的聲音頓住，變成一聲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悶哼。
腥甜氣味順著溫熱的晚風飄進林露聲的呼吸，他的眼眶被黎宣皓的濡濕的衣擺染上赤紅，醉漢咯咯獰笑著，像是頑劣不知世事的幼童。
他手上握著黎宣皓背包上掉落下來的銀刀，精致美麗的護身符，也是傷人的利刃。
小巷外響起大聲厲喝：“讓開！公安來了！”
醉漢被按倒制服，林露聲抱著黎宣皓，一動也不敢亂動，滲進他指縫的液體燙得他聲線顫抖得不成句：“醫院！最近的醫院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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