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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雨村記事·夏夜流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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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雨村記事·夏夜流螢

春茶氤氳的香氣仿佛還在唇齒間,轉眼便入了夏。南方的夏天是溽熱的,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來,蟬鳴從早到晚不知疲倦,吵得人心浮氣躁。

胖子第一個受不了,斥“巨資”(主要是用他囤的臘肉和村民換的)從鎮上弄回一臺二手的、噪音不小的窗式空調,堅決安裝在廚房兼飯廳,美其名曰“保障夥食質量,避免掌勺人中暑影響發揮”。於是,每天最熱的時候,飯廳就成了全家的避暑勝地,空調嗡嗡作響,混合著飯菜香氣,倒也別有一番市井的熱鬧。

張起靈似乎對冷熱不太敏感。他依舊保持著清晨巡山的習慣,只是時間更早,避開日頭最毒的時候。有時吳邪醒得早,會跟著他一起去。山路被晨露打濕,草木氣息格外清新,偶爾能看到早起的松鼠或山雞。兩人前一後,很少交談,腳步聲和呼吸聲淹沒在林間的鳥鳴裏,卻有種奇異的和諧。吳邪會指著某種不認識的植物或奇怪的石頭痕跡問,張起靈往往能給出簡潔的答案,或者,只是搖搖頭。

午後,是一天中最慵懶的時光。胖子霸占著竹躺椅在廊下打盹,鼾聲與蟬鳴合奏。吳邪通常待在書房,處理一些必須由他過目的信息(解雨臣和秀秀那邊一切還算平穩,汪家殘餘在敦煌的動向似乎遇到了什麽阻礙,暫時沒有進一步的消息),或者只是隨意翻書。書房的門開著,穿堂風帶著院裏的草木氣息和微微的空調涼意。

張起靈有時會待在閣樓,有時會坐在書房靠窗的另一張藤椅裏,手裏拿著的可能是一本吳邪找來的、關於各地奇特地貌或民俗的圖冊,也可能只是一片洗凈晾幹的芭蕉葉,被他無意識地折疊、展開、再折疊。他看得很慢,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某一頁或某一點,思緒似乎飄得很遠,但周身的氣息是平和的,甚至帶著一絲夏日午後的困倦。

吳邪從書頁間擡頭,就能看到他的側影。陽光透過窗格,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垂的眼睫上投下細細的光影,下頜線清晰而安靜。那一刻,吳邪心裏會湧起一種近乎恍惚的滿足感。這個人,真的在這裏,在他的生活裏,觸手可及。那些漫長的等待、錐心的思念、跨越時空的掙紮,都被眼前這真實而平凡的夏日午後悄然撫平。

傍晚,暑氣稍退。胖子會張羅著在院子裏支起小桌,搬出幾把竹椅。飯菜很簡單,多是自家菜園出品,配上溪裏撈的小魚或胖子從村民那裏換來的土雞蛋。味道未必多麽精致,但勝在新鮮本味。張起靈吃飯依舊安靜迅速,但胖子夾到他碗裏的菜,他都會吃完。吳邪註意到,他對一些清淡的蔬菜和魚蝦接受度更高,對過於油膩或調味濃重的則吃得少些。

飯後,是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刻。天空從橙紅褪成絳紫,最後沈入墨藍。星星一顆顆亮起來,山裏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沒有光汙染,銀河像一條灑滿碎鉆的紗帶,橫亙天穹。

蚊子開始活躍,胖子點起艾草驅蚊,青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帶著辛辣的草木香。吳邪泡上一壺消食解膩的涼茶,三人各搖一把蒲扇,坐在星空下。

胖子的話匣子又打開了,從天南地北的見聞到不著邊際的幻想,偶爾夾雜著對過往冒險中某些細節的誇張回憶。張起靈通常只是聽著,偶爾在胖子說得太過離譜時,會極輕微地搖一下頭,或者糾正一個時間或地點。吳邪則多數時候微笑聽著,偶爾附和或吐槽兩句。

夜漸深,山間的涼意沁上來。胖子最先扛不住,打著哈欠回屋洗漱。院子裏便只剩下吳邪和張起靈。

星空下,萬籟俱寂,只有遠處隱約的溪流聲和近處草叢裏不知名蟲豸的窸窣。艾草的味道淡去,空氣中彌漫著夜來香濃郁的甜香和泥土濕潤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點、兩點、忽明忽暗的幽綠色光點,從院子角落的草叢裏,飄飄悠悠地飛了起來。

是螢火蟲。

起初只有零星幾只,慢慢地,越來越多,如同從地底湧出的星辰碎屑,在低空曼妙地飛舞,劃出一道道短暫而夢幻的光弧。

吳邪有些驚喜。城市裏早已見不到這般景象。他下意識地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也正仰頭看著那些飛舞的流螢。墨色的眼眸裏,映入了點點幽綠的光,如同深潭落入了星辰,那常年冰封的眼底,似乎也被這點點微光染上了一層極淡的、近乎溫柔的色彩。他看得很專註,仿佛那是世間最奇妙的景象。

吳邪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流螢的側影。這一刻,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在漫長到近乎永恒的生命裏,或許看過無數壯麗或恐怖的景象,但像這樣,安然坐在夏夜的農家小院裏,搖著蒲扇,看著流螢,身邊有人陪伴的平凡時刻,可能屈指可數,甚至……從未有過。

一種混合著心疼與慶幸的情緒,悄然漲滿胸腔。

一只螢火蟲似乎被張起靈沈靜的氣息吸引,晃晃悠悠地飛近,幾乎要停在他握著蒲扇的手指上。

張起靈沒有動,只是目光追隨著那點微光,看著它在指尖附近盤旋,最終又輕盈地飛走,沒入更深的夜色。

吳邪的心,也跟著那點微光,輕輕地動了一下。

他放下蒲扇,很輕地喚了一聲:“小哥。”

張起靈聞聲轉過頭來看他,眼底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盡的、被流螢點亮的微光。

吳邪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這一次,沒有試探,無比自然。

張起靈的手指依舊微涼,但在夏夜的空氣裏,這涼意恰到好處。他反手握住了吳邪的手,力道溫和而堅定。

掌心相貼,溫度交融。

誰也沒有說話。流螢在四周無聲地飛舞,星光在頭頂靜靜地閃耀,夜風拂過,帶來遠山草木的清涼。

語言在此刻顯得多餘。所有未盡的言語,所有沈澱的情感,所有對過去的釋然與對未來的期許,都在這靜謐的夏夜裏,在這交握的雙手中,找到了最妥帖的安放之處。

吳邪覺得,此刻握住的不只是一只手,更像是握住了一整個世界——一個他歷經千辛萬苦、甚至穿越時空,終於抵達的、溫暖而堅實的彼岸。

張起靈也微微收緊了手指。他或許依舊無法用言語表達,但這細微的動作,這凝視著吳邪時眼底不再掩飾的平和與專註,已然說明了一切。

流螢漸漸少了,星光依舊璀璨。

“不早了,回去睡吧。”吳邪輕聲說,手指在張起靈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張起靈點了點頭。

兩人松開手,一同起身。默契地收拾了桌上的杯盞,熄滅最後的艾草餘燼,並肩走回屋內。

廊下的燈被吳邪順手關掉。月光透過窗欞,在堂屋裏投下朦朧的光影。

走到房間門口,吳邪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張起靈。

張起靈也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晚安,小哥。”吳邪說,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張起靈靜默了片刻,然後,幾不可聞地,回應道:“嗯,晚安。”

他的聲音很低,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吳邪心湖,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吳邪看著他走進自己的房間,門輕輕合上,這才轉身回了隔壁。

躺在涼爽的竹席上,窗外依稀還有零星的流螢閃過。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手指的觸感。

吳邪閉上眼,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

這個夏天,因為有了這些細碎的、真實的瞬間,變得悠長而美好。而那些潛藏在平靜生活之下、來自過去或遠方的陰影,似乎也被這夏夜的流螢與星光,暫時驅散到了很遠的地方。

歲月繾綣,葳蕤生香。有你同在,便是人間好時節。

(雨村安穩日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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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傳世界線插敘:魔鬼城

敦煌以西,魔鬼城的深處,烈日將形態各異的土丘曬得滾燙,空氣扭曲蒸騰。這裏風聲淒厲,如同無數冤魂在哭嚎,卷起的沙礫打在裸露的皮膚上,生疼。

吳邪(本傳邪)、解雨臣和王胖子,帶著一小隊精幹的人手,已經在這片死亡迷宮裏跋涉了三天。根據黑瞎子最後傳回的斷續信號和沿途留下的隱秘標記,他們正逐漸接近目標區域。

環境惡劣至極。晝夜溫差極大,白天酷熱難當,夜晚又寒氣刺骨。更麻煩的是這裏錯綜覆雜、幾乎一模一樣的風蝕地貌,GPS信號時斷時續,指南針亂轉,極易迷失方向。好幾次,他們差點走進流沙區或突然塌陷的地裂。

“他娘的,這鬼地方,比古潼京那沙子地還邪門!”(時間線亂了抱一絲)胖子吐掉嘴裏的沙子,灌了口水,低聲咒罵。他臉上的風霜之色更重了,眼神卻比以往更加警惕。

解雨臣始終保持著冷靜,利用星象、風速和巖層走向等最原始的方法輔助判斷方向。他的手下訓練有素,負責探路、警戒和物資保障。

吳邪走在隊伍中間,眉頭緊鎖。他手裏拿著一個加固過的平板,上面顯示著經過特殊處理的衛星地圖和黑瞎子可能路線的推測。直覺告訴他,他們離答案很近了,但危險也同步倍增。

第四天中午,在一處巨大的、形如臥獅的土丘陰影下,他們發現了新鮮的戰鬥痕跡——幾枚變形的彈殼,一把折斷的、帶有汪家隱秘標記的匕首,還有地面拖拽的痕跡和幾滴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

“是黑眼鏡的?”胖子蹲下查看,臉色凝重。

吳邪撿起那把斷匕,仔細看了看切口,又看了看周圍地面被利刃劃過的細微痕跡,搖了搖頭:“是他的風格,幹凈利落。但他應該沒受重傷,血跡不多,而且拖拽痕跡顯示他離開時步伐穩定。”

“他在清理尾巴。”解雨臣判斷,“汪家在這裏的暗哨。”

正說著,前方探路的夥計發回信號,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入口——在一道狹窄風蝕裂縫的底部,被活動的沙石半掩著,若不是刻意尋找,根本無從發現。入口處,有一個用石子擺出的、極其簡略的箭頭標記,指向下方,旁邊還有一個畫得並不歪扭的墨鏡——是黑瞎子的風格。

“找到了!”胖子精神一振。

眾人迅速清理入口,一個傾斜向下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甬道露了出來。甬道內陰冷幹燥,與外面的酷熱形成鮮明對比,墻壁上能看到模糊的壁畫和難以辨認的文字,風格古老,似乎融合了西域多種文化元素,但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打起強光手電,小心地進入。甬道很深,盤旋向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塵土味和更淡的、類似檀香又混合著某種腥氣的怪異味道。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手電光難以照到邊際,只能看到中央矗立著幾根需要數人合抱的、雕刻著奇異佛像和猙獰鬼怪的巨大石柱。石柱環繞的中心,是一個下沈的圓形石臺,石臺上似乎擺放著什麽東西。

而石臺旁,一個戴著墨鏡、倚著石柱的身影,正沖他們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是黑瞎子。他看起來有些疲憊,衣服上有幾處破損和幹涸的血跡,但精神尚可,嘴角還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喲,來得還挺快。”黑瞎子走了過來,墨鏡後的視線掃過眾人,在吳邪臉上多停留了一瞬,“天真小朋友,氣色不錯啊,看來沒被這鬼地方嚇著。”

“少廢話,發現什麽了?”胖子急著問。

黑瞎子指了指石臺中心:“自己看。小心點,那玩意兒……有點邪性。”

眾人走近石臺。只見石臺中央,並非什麽金銀財寶或古怪屍體,而是供奉著一尊一尺來高、非金非玉、材質不明的黑色雕像。

雕像造型極其詭異:整體呈人形盤坐,但頭顱卻是某種似羊非羊、似犬非犬的猙獰獸首,獸首雙目圓睜,空洞無瞳,卻仿佛能吸攝人的靈魂。雕像雙手交疊於腹前,捧著一顆拳頭大小、渾濁不堪的、仿佛眼球般的灰色石球。石球內部似乎有暗流湧動,偶爾閃過一絲極其黯淡的、令人不適的油光。

最讓人感到不適的是雕像散發出的氣息。那並非實質的氣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混合了褻瀆、貪婪、絕望與無盡低語的詭異“場”,讓人靠近就不由自主地心生煩躁與寒意。

“這……什麽鬼東西?”胖子皺緊眉頭,下意識後退半步。

解雨臣仔細觀察著雕像的細節和石臺上的刻紋,臉色越來越沈:“這不是佛教或任何已知宗教的造像。這些紋路……我在一些極其冷僻的、關於西域古老薩滿巫術和地下邪神崇拜的殘卷裏見過類似的記載。這東西,被稱為‘貪婪之眼’或‘絕望之種’,據說是用來聚集和引導某種……負面能量或願力的邪物。”

吳邪盯著那顆渾濁的灰色石球,心中警鈴大作。他想起了西王母宮那些詭異的祭祀,想起了古潼京那失敗的“長生實驗”產物。“汪家找這個幹什麽?用來強化他們的‘天命’?還是另有圖謀?”

黑瞎子接口道:“我比你們早到兩天,發現不止一撥汪家的人在這裏活動。他們在挖掘、測量,似乎在尋找什麽‘節點’。這個雕像,應該是他們這個據點最重要的‘成果’之一。我清理掉的那幾個,只是外圍守衛,真正懂行的核心人物,可能已經帶著其他東西撤離了,或者……藏在更深處。”

他頓了頓,指向石臺後方陰影裏:“那裏還有一條向下的通道,更深,氣息更不對勁。我沒貿然進去,等你們來商量。”

吳邪和解雨臣對視一眼。汪家的目標顯然不止這一尊邪神雕像。這魔鬼城地下,恐怕埋藏著更驚人的秘密,可能與西夏秘史、消失的古文明,甚至與他們一直追查的“它”的某種變體或分支有關。

“必須下去看看。”吳邪沈聲道,眼神堅定,“但要做好萬全準備。這東西,”他指著那尊雕像,“不能留。誰知道汪家會不會殺個回馬槍,或者用它搞出什麽亂子。”

胖子啐了一口:“媽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毀了它!”

如何毀掉這尊明顯蘊含著詭異力量的雕像,卻是個難題。用常規手段恐怕無效,甚至可能引發反噬。

就在眾人思索之際,吳邪忽然感到懷中微微一熱。他楞了一下,伸手從貼身內袋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陳舊的青銅鈴鐺——這是當年在塔木陀,從陳文錦那裏得來的,一直被他隨身攜帶,偶爾能在特定環境下感應到一些不尋常的氣息。

此刻,這枚沈寂許久的鈴鐺,正對著石臺上的邪神雕像,發出極其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溫熱,並且鈴身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震顫。

“這東西……有反應?”解雨臣敏銳地註意到了。

吳邪看著鈴鐺,又看看那尊雕像,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腦海。他想起“關根”記憶碎片裏,似乎有過用特定器物“共振”破壞類似邪異之物的模糊印象。

“或許……可以試試這個。”吳邪將鈴鐺托在掌心,走向石臺。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將鈴鐺靠近那顆渾濁的灰色石球。距離越近,鈴鐺的溫熱感越明顯,內部那細微的震顫也漸漸變得可以感知,發出一種極其低沈、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嗡嗡”聲。

就在鈴鐺幾乎要觸碰到石球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尊黑色雕像獸首的空洞雙眼,猛地“亮”了起來,射出兩道慘白的光束,並非射向吳邪,而是直直打在石臺上方的虛空

同時,那顆灰色石球內部暗流瘋狂湧動,發出“咕嚕咕嚕”的怪響,整個雕像劇烈震顫起來

“後退!”黑瞎子厲喝,一把將吳邪向後拉開

只見石臺上方,被慘白光束照射的地方,空氣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一個模糊的、不斷變幻的、充滿惡意與貪婪的龐大虛影正在快速凝聚

地下空間內,那種令人不適的低語聲瞬間放大了無數倍,如同潮水般沖擊著每個人的意識

邪神雕像,被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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