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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關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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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關根

攀爬濕滑且布滿怪異苔蘚的石柱,過程艱難而緩慢。每個人都必須全神貫註,稍有不慎就會墜入下方散發不祥氣息的黑水。手電光在錯落的石柱間搖曳,切割出明暗不定、光影扭曲的空間。

關根的肢體記憶和核心力量讓他在攀爬中顯得游刃有餘,但他心神不屬。後背似乎還殘留著那道冰冷目光離去時的觸感,像一塊被極寒瞬間凍結又驟然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帶著麻木的刺痛。他機械地跟隨前面人的節奏,手指扣緊石縫,腳下尋找支點,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視著下方水面和周圍更深的陰影。

他在找我嗎?還是在繼續觀察吳邪?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他只會觀察“異常”。自己之前的舉動,無疑已經將自己標記為“異常”。至於吳邪……那是他命中註定要守護的“正常”,至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是“正常”的核心。

隊伍爬到一半,前方開路的人忽然發出一聲驚呼,緊接著是身體急速下墜的風聲和落水的悶響

“小心!石柱是空的!”潘子的吼聲響起。

騷動再次發生。落水者只撲騰了兩下,甚至沒來得及呼救,就被黑水中猛然竄出的數條細長、蒼白、如同放大人體手臂般的怪影拖了下去,水花翻湧幾下,迅速恢覆平靜,只留下幾圈漣漪。

“是禁婆!水裏有禁婆!”有人顫聲喊。

恐懼迅速蔓延。這些石柱林,根本不是通路,而是陷阱下面是禁婆的巢穴

“別亂!穩住!”吳三省的喝聲帶著焦躁,“原路返回!快!”

但慌亂中,返回的路更加危險。又有人失足,慘叫著被拖入水底。阿寧的人試圖開槍射擊水下的影子,子彈入水後威力大減,效果甚微,反而激起更多蒼白的手臂探出水面,瘋狂抓撓著附近的石柱。

關根在隊伍偏後的位置,他前面的年輕吳邪因為驚恐和體力消耗,手臂已經開始發抖,腳下踩的一塊石頭突然松動脫落

“啊——!”吳邪身體一歪,瞬間失去平衡,朝側面黑水栽去

“小三爺!”潘子目眥欲裂,但他離得稍遠,中間隔著兩個人,鞭長莫及。

解雨臣和黑瞎子也被混亂阻隔。

就在吳邪即將落水的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黑影,比禁婆探出的手臂更快,從眾人上方、一根斜刺裏橫出的粗大石筍頂端,如同捕食的夜梟般疾撲而下

不是跳,是撲。精準,迅猛,帶著一種違背重力的輕盈與力量感。

黑影掠過半空,在吳邪即將觸水的瞬間,單手抓住了他背後背包的提帶,另一只手快如閃電地揮出那柄烏黑的古刀

刀光並不炫目,只是極冷、極快地劃過。幾條幾乎已經纏上吳邪腳踝的慘白手臂,齊腕而斷,斷面沒有流血,只有灰敗的絮狀物,斷肢迅速縮回水中。

而黑影借助這一抓一揮的反作用力,腰身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擰,竟然提著吳邪,穩穩落在了旁邊另一根較為粗壯的石柱上。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等眾人看清時,黑衣人(張起靈)已經放下了驚魂未定、臉色慘白的吳邪,自己則靜立一旁,依舊背對大部分人,面朝黑暗的水面,仿佛剛才那驚險至極的救援只是隨手拂去一片落葉。

“小、小哥……”吳邪腿一軟,差點坐倒,全靠扶著石柱才站穩,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黑衣背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劫後餘生的依賴和後怕洶湧而來。

這一次,張起靈沒有立刻離開。他微微側過身,似乎看了吳邪一眼,確認他無恙。那側臉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

然後,他的目光——這一次,非常明確地、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冷冽質詢——越過了吳邪的肩膀,直直射向了後方石柱上,同樣目睹了全程的關根。

四目相對。

隔著一片混亂、驚叫、水聲和搖曳的光影。

關根的心臟在那一剎那停止了跳動。

那眼神裏沒有關切,沒有溫度,只有深不見底的審視和一絲極淡的……警告?疑惑?關根讀不懂全部,但他讀懂了那目光鎖定的對象是自己,並且,是因為自己剛才的反應——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因為自己剛才“沒有反應”。

在吳邪即將落水的瞬間,關根的身體比思維更快地繃緊了,但他強迫自己釘在原地,沒有動。因為他“知道”張起靈會出手。他“記得”這一幕,或者類似的情節。他依賴於這份“先知”,而沒有像潘子那樣本能地試圖救援。

就是這個細微的差別,被張起靈捕捉到了。一個對吳邪表現出覆雜關註、身手老練、且似乎對危險有某種預知般的冷靜的“陌生人”。

張起靈的目光在關根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這兩秒,對關根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冰封了他的血液,又灼燒著他的靈魂。他能看到對方眼中映出的、自己那張竭力保持平靜卻依舊洩露了太多情緒的臉。

最終,張起靈什麽也沒說,什麽表情也沒有。他轉回了頭,重新面向黑暗的水面,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然後,他擡手,指向石柱林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被藤蔓半掩的狹窄縫隙,聲音低沈平靜,第一次對眾人開口,言簡意賅:

“走那邊。”

說完,他率先朝那個方向移動,身影靈活地在石柱間幾個起落,便到了縫隙邊緣,側身隱入。

他的出現和指令,像給混亂的隊伍註入了一針強心劑,也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吳三省立刻揮手:“跟上他!快!”

隊伍開始艱難地向縫隙方向轉移。

關根卻依舊僵在原地,直到黑瞎子從他旁邊的石柱蕩過來,拍了他一下:“嘿,哥們兒,嚇傻了?趕緊的,跟著啞巴張指的路走,準沒錯。”

關根猛地回神,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帶著禁婆淡淡腐臭的空氣,才感覺凍結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他沈默地跟上隊伍,攀向那道縫隙。

經過張起靈剛才立足的石柱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縫隙。

他警告我了。或者說,提醒我‘不要做多餘的事’。

關根心裏一片冰涼,卻又詭異地生出一絲扭曲的慰藉。至少,他的眼裏,終於有了‘關根’這個存在。哪怕是以一個需要被警惕和審視的“異常變量”的身份。

這扭曲的認知,伴隨著禁婆在水下隱約的哀嚎和隊伍粗重的喘息,一起滲入他的骨髓。愛慕與痛楚,像兩條毒藤,在無人可見的心底,纏繞著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越收越緊。

縫隙後面,是另一段更加曲折幽深的通道。而屬於關根的、無聲的刑期,似乎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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