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小荊後續（二更）: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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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小荊後續（二更）: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
***
又是一年春。
枝頭的桃花開了，桃林如雲。遠遠望去，好似半面山坡都被這粉色的煙霞籠罩了。
春意卻還有些寒冷。
春風吹過了一個人的袖子，這袖子空蕩蕩地飄著，原來這是個獨臂人。
獨臂人就站在桃樹之下。
春寒料峭，他的身上卻只穿著一件薄而樸素的黃麻衣裳，這個人的腰間掛著一柄劍，一柄又薄又窄、無鞘的劍。
而他整個人，也正如同一柄無鞘的劍。
酷烈、奇詭、充滿危險。
這個人是荊無命。
昔年的金錢幫第一殺手，荊無命。
昔年金錢幫橫掃了半個中原武林，氣焰何其囂張？氣勢何其強盛？幫主上官金虹乃是兵器譜排名第二的“子母龍鳳環”，他蟄伏至五十歲，方才建立金錢幫，厚積而薄發。
金錢幫的事業，本該長久而輝煌。
但兵器譜排名第三的“小李飛刀”李尋歡，在決鬥中殺死了上官金虹。
金錢幫的事業，立刻如同危樓一般傾覆了。
其實，後來也不是沒有人視圖再整合一次金錢幫，第八分舵的舵主向松，就曾擁立過上官金虹的兒子上官飛為新任幫主。
只可惜，上官飛武功一般、人又過於驕傲自大，金錢幫先前做了太多惡、得罪了太多人，上官金虹一死，想來尋仇的人實在太多，上官飛很顯然頂不住的。
向松原本是看好九莉大小姐的……可事情發生時，九莉大小姐居然失蹤了，向松只能轉頭支持上官飛，要為自己掙一個更好的前程。
可惜他失敗了。
總之，上官飛領導下的金錢幫……很快就被人殺個磬盡。
這些消息，荊無命並不大清楚。
從一開始，他對金錢幫，就沒有任何歸屬感。
他只是一直……極為忠誠的對待養父而已。
可養父卻拋棄了他。
……那麽，九莉呢？九莉是否拋棄了他？
……九莉救了他。
那個時候，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他舉目望去，只覺得天地之間一片寂寥，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他能去的、沒有任何一個人還在意著他。
然後，他遭遇了大歡喜女菩薩。
戰死，對於一個一直都被當做一柄劍的人來說，或許已是一個很好的結局了。
但九莉救了他。
九莉救了他。
往後無數個夜晚，他都會想到九莉朝他撲過來，勇敢的拒絕大歡喜女菩薩的那一幕。
原來，並不是每個人都像養父一樣，覺得他沒有用了，就對他棄之如敝履。
但他和九莉之間……實在隔了太多仇恨與謊言。
當他被那奇怪的兵器所傷，胸口被開了個大洞的時候，他又一次以為自己死定了……但九莉又一次出現了。
她那麽著急、她給他餵藥的手都抖得那麽厲害。
那個時候，荊無命其實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他只是覺得冷而已，九莉的眼淚滴在他的臉上，他居然感覺那滴眼淚如此滾燙，如此……美妙。
他安安心心地昏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終於醒了過來。
他醒來時，胸口那個血肉模糊的大洞已經被修補好了，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很困惑自己居然沒死……
然後，他就想起了九莉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
荊無命的手指痙攣了一下。
九莉……為他……流淚了……
他感覺到一陣奇異的戰栗正順著他的身體在躥行，這是一種極奇怪的感覺，令他緊張得要命，他的肌肉忍不住縮緊，然後牽動了胸口的傷，令他在瞬間又跌回了床榻上，發出了痛苦的悶哼聲。
九莉那雙圓圓的眼睛，立刻就從屏風後面探出來了。
九莉：“！！”
九莉：“小荊，你醒了！”
九莉趕緊跑過來，神情很緊張地問：“你怎麽樣……胸口是不是還很痛啊？小荊你的血條上限被壓低了，所以也要好好喝大蟑螂水才行——”
她一口氣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這令荊無命感覺很奇異，因為他感覺，九莉似乎很……緊張。
九莉很緊張。
荊無命本是個不關心別人情緒變化的人……他從來都是很麻木的，但也不知道為什麽，當這種情緒的變化發生在九莉身上時，他卻立刻就感知到了。
荊無命張了張嘴，道：“我……沒事。”
九莉說：“小荊當然沒事！有九莉在，小荊不會有事的！”
九莉居然有些生氣地朝他叫嚷起來了。
荊無命：“…………”
荊無命一時沒搞清楚她到底為什麽生氣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老老實實地說：“……抱歉。”
九莉：O-O
九莉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九莉忽然沈默了下來，像是一只渾身都被冰雪給打透了的蔫蔫植物。
荊無命那雙死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好像看不夠一樣。
他有點費力的伸出手，似乎想要把九莉給拉過來。
九莉乖乖被他拉著坐在床沿上了，又長長地嘆了口氣，說：“小荊，先喝藥。”
荊無命沒什麽表情的點了點頭。
其實，小荊也是個……很乖的人。
九莉餵荊無命喝下了更多的康覆新液，幾乎是藥水滑下喉嚨的瞬間，他就感到了一陣輕松，胸口的疼痛減輕了……
九莉還在絮絮叨叨：“這個是康覆新液哦，小荊，對於不重的傷，喝了就能好的，我給大家都準備了一些，你也隨身帶著，要是遇到了什麽危險的話，要記得掏出來喝掉……”
九莉的聲音……有點啞。
她的聲音其實一直都很清脆的，荊無命很喜歡聽她說話。
可是現在，她的聲音居然有點啞啞的，沒有平時那麽好聽了。
但是，荊無命卻……卻更喜歡聽她現在的聲音。
九莉在擔心他。
他的心臟泛起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這是被關心、被愛護之後，才能產生的感覺……荊無命終其一生，想從養父那裏得到的，其實正是這樣的感覺。
他忽然伸出了手，把九莉給摟到了懷裏。
九莉的聲音一下子戛然而止，眼睛也睜大了。
她虛虛地伏在小荊的懷裏，似乎有點不知所措。
……的確是不知所措，因為，她的確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和小荊的關系。
要推開他麽？還是要抱住他？
九莉有點呆呆的，好像就連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過了好一陣子，九莉才開口。
“是九莉該說……對不起。”
九莉這樣說著，聲音聽起來有點難過。
斬不斷、理還亂的錯誤關系，想要理清楚這其中的對錯，實在太難。
九莉當然可以說，那個時候她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因為他和阿飛實在給人的感覺太像，所以她才認錯了，但真正做出欺騙行為的，正是他和上官金虹啊！
可是，人心是肉長的。
小荊看起來雖然是個極其冷酷的人，但實際上和他接觸的多了就知道了，其實他這個人，真的有點傻乎乎的……他很關心九莉、也很愛護九莉，即使一開始是欺騙，但他們之間，真的度過了一段很開心、很幸福的日子啊。
九莉無法否認這些，也不想否認這些。
感性最終壓倒了理性，令她根本不想去分對錯，小荊的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在看到這樣的荊無命的時候，九莉的心中，的確泛起了極痛苦、極愧疚的感覺。
如果……沒有把小荊帶來的話……
如果……她有提前告訴小荊石頭到底是什麽、這個世界有多危險的話……
九莉的心中想了好幾個如果。
荊無命似乎也怔住了，他沒想到……九莉居然會這麽難過。
沈默，在整個屋子裏蔓延著。
過了好久好久，荊無命的手，才最後一次撫摸上了九莉的頭發，啞聲道：“你沒有對不起我。”
——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
後來……
後來，他們在耀武樓中決戰了一番，九莉原來真的是天上的仙女，她緩緩地漂浮而起，走入了那道半空中的白玉門內，她帶走了這個世界的皇帝，然後……
然後他眨了眨眼，就立刻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中。
他還是站在那棵桃樹之下。
然而，桃花卻早已不在。
荊無命恍若在夢中，他沈默的擡頭，瞧向了那曾開滿桃花的枝頭，此時此刻，陽光透過那繁密的樹冠，變成星星點點的光斑，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眼睛裏。
他沈默著，然後擡起了腳，離開了這裏。
而現在……
荊無命又站在了這棵桃花之下，他現在所居住的小屋，就正隱在這片桃林之中，隱在這片山林裏面。
他隱居起來了。
但他卻不是一個人。
遠遠的，一個小孩子正捧著個油紙包往他這邊跑，一邊跑一邊大喊：“師父，您吃不吃花生——”
荊無命：“…………”
荊無命面無表情地扭頭，淡淡地掃了一眼這小孩子。
這孩子不過也六七歲那麽大，身上穿著簡樸的黑衣，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高興——他最喜歡吃花生了，剛才下山去買了一大包花生，哪裏能不開心？
這孩子的名字叫路小佳，乃是丁家莊莊主丁乘風的孩子……出於一些混亂到荊無命根本都懶得聽的理由，這孩子自出生以後，就被送到一戶姓路的人家去了。
荊無命曾在無心之中，刺傷了丁乘風的腿，令他這輩子再也沒法子去當劍客了，於是，他便許諾為丁乘風做一件事，無論什麽事都可以。
丁乘風請求他，收自己的孩子路小佳為徒。
荊無命答應了。
所以，他才會帶著路小佳來此地隱居。
路小佳抱著一包花生，笑得見牙不見眼的，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荊無命面無表情地道：“花生一會兒吃，現在拔你的劍。”
路小佳：“！！！”
路小佳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可惜荊無命的確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他現在起了興致，要試一試路小佳最近有沒有好好練劍，那就一定要試。
路小佳哭喪著臉，沒有辦法，只能乖乖拔出了劍，嘴上還在求饒：“師父輕些打……打壞了小佳明天可沒辦法給您下山買花生去了……”
荊無命：“…………”
荊無命懶得理這貧嘴的小孩。
————————
好啦，番外暫時寫到這裏，標完結了~~
這篇文滿打滿算居然寫了差不多七個月！感謝大家七個月來的陪伴。結算之後會不定期掉落福利番外，先讓我歇一會兒再說……七個月沒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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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莉救了他。
那個時候，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他舉目望去，只覺得天地之間一片寂寥，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他能去的、沒有任何一個人還在意著他。
然後，他遭遇了大歡喜女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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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和九莉之間……實在隔了太多仇恨與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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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麽著急、她給他餵藥的手都抖得那麽厲害。
那個時候，荊無命其實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他只是覺得冷而已，九莉的眼淚滴在他的臉上，他居然感覺那滴眼淚如此滾燙，如此……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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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莉那雙圓圓的眼睛，立刻就從屏風後面探出來了。
九莉：“！！”
九莉：“小荊，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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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莉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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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莉還在絮絮叨叨：“這個是康覆新液哦，小荊，對於不重的傷，喝了就能好的，我給大家都準備了一些，你也隨身帶著，要是遇到了什麽危險的話，要記得掏出來喝掉……”
九莉的聲音……有點啞。
她的聲音其實一直都很清脆的，荊無命很喜歡聽她說話。
可是現在，她的聲音居然有點啞啞的，沒有平時那麽好聽了。
但是，荊無命卻……卻更喜歡聽她現在的聲音。
九莉在擔心他。
他的心臟泛起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這是被關心、被愛護之後，才能產生的感覺……荊無命終其一生，想從養父那裏得到的，其實正是這樣的感覺。
他忽然伸出了手，把九莉給摟到了懷裏。
九莉的聲音一下子戛然而止，眼睛也睜大了。
她虛虛地伏在小荊的懷裏，似乎有點不知所措。
……的確是不知所措，因為，她的確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和小荊的關系。
要推開他麽？還是要抱住他？
九莉有點呆呆的，好像就連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過了好一陣子，九莉才開口。
“是九莉該說……對不起。”
九莉這樣說著，聲音聽起來有點難過。
斬不斷、理還亂的錯誤關系，想要理清楚這其中的對錯，實在太難。
九莉當然可以說，那個時候她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因為他和阿飛實在給人的感覺太像，所以她才認錯了，但真正做出欺騙行為的，正是他和上官金虹啊！
可是，人心是肉長的。
小荊看起來雖然是個極其冷酷的人，但實際上和他接觸的多了就知道了，其實他這個人，真的有點傻乎乎的……他很關心九莉、也很愛護九莉，即使一開始是欺騙，但他們之間，真的度過了一段很開心、很幸福的日子啊。
九莉無法否認這些，也不想否認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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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眨了眨眼，就立刻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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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無命恍若在夢中，他沈默的擡頭，瞧向了那曾開滿桃花的枝頭，此時此刻，陽光透過那繁密的樹冠，變成星星點點的光斑，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眼睛裏。
他沈默著，然後擡起了腳，離開了這裏。
而現在……
荊無命又站在了這棵桃花之下，他現在所居住的小屋，就正隱在這片桃林之中，隱在這片山林裏面。
他隱居起來了。
但他卻不是一個人。
遠遠的，一個小孩子正捧著個油紙包往他這邊跑，一邊跑一邊大喊：“師父，您吃不吃花生——”
荊無命：“…………”
荊無命面無表情地扭頭，淡淡地掃了一眼這小孩子。
這孩子不過也六七歲那麽大，身上穿著簡樸的黑衣，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高興——他最喜歡吃花生了，剛才下山去買了一大包花生，哪裏能不開心？
這孩子的名字叫路小佳，乃是丁家莊莊主丁乘風的孩子……出於一些混亂到荊無命根本都懶得聽的理由，這孩子自出生以後，就被送到一戶姓路的人家去了。
荊無命曾在無心之中，刺傷了丁乘風的腿，令他這輩子再也沒法子去當劍客了，於是，他便許諾為丁乘風做一件事，無論什麽事都可以。
丁乘風請求他，收自己的孩子路小佳為徒。
荊無命答應了。
所以，他才會帶著路小佳來此地隱居。
路小佳抱著一包花生，笑得見牙不見眼的，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荊無命面無表情地道：“花生一會兒吃，現在拔你的劍。”
路小佳：“！！！”
路小佳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可惜荊無命的確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他現在起了興致，要試一試路小佳最近有沒有好好練劍，那就一定要試。
路小佳哭喪著臉，沒有辦法，只能乖乖拔出了劍，嘴上還在求饒：“師父輕些打……打壞了小佳明天可沒辦法給您下山買花生去了……”
荊無命：“…………”
荊無命懶得理這貧嘴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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