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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16(二更) 總堂主雷純。(含19W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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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16(二更) 總堂主雷純。(含19W營養液加更)

***

蘇夢枕並非眠花宿柳之人,李師師的艷名雖然冠絕京城,但他也並不認識她、並沒有見過她。

但楊無邪卻不同,楊無邪經常會去小甜水巷。

當然……楊無邪也並非倚紅偎翠之人,他會去小甜水巷,是因為他同情這些女子。

楊無邪的生母就是青樓女,楊無邪少時就是青樓小廝。他自青樓之中讀書出了名,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但青樓行中亦還有那麽多苦汁子裏泡出來的女人在賣笑。

蘇夢枕的父親蘇遮幕執掌風雨樓大權時,京城的小甜水巷、瓦子巷一道兒,一向是在迷天盟的控制之下,每十兩銀子入賬小甜水巷,便要給迷天盟分一兩。

到了迷天盟式微後,蔡京與六分半堂,又染指了這塊地方,須知這青樓行已可算得上是天底下最古老的骯臟生意,承載了人類最原始、最暴虐的欲望……管仲開女閭以富國,足見利潤之暴。

蔡京下令,將此地歸於官辦,所有收益上繳官府……實際上當然是進了他蔡京的口袋裏。六分半堂呢?就充作打手,誰敢不從,便將人打殺。為充實小甜水巷,六分半堂沒少幹擄掠婦女、逼良為娼的事,這天下第一大幫派,只欺負些小門小戶的女郎,又有什麽人會管?

至於這娼門之內,那自然更是包娼聚賭、行兇作惡之事頻出,妓女的屍首三天兩頭就被往出拉……甚至還有幼小的女郎。

——六分半堂的五堂主雷滾,就只對幼小的女郎感興趣。

小甜水巷只得來找風雨樓求助。

蘇夢枕……蘇夢枕一開始對這件事的態度很冷漠。

蘇夢枕的確是個傲慢的人,他並不完美,他雖然心懷天下,但對於具體的人有時卻顯得過於冷漠、過於高高在上。他不喜歡聲色犬馬的場合,對倚欄賣笑的妓女亦十分輕視。

但楊無邪卻說,她們不得不笑。

就像蘇夢枕從前見了皇帝,面上也需得帶上笑容一樣,這天底下本就有許多身不由己的笑,這並不是她們自甘墮落的證據。

蘇夢枕聽了,久久不語,不知是不是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這件事便由此落到了楊無邪的手中,由楊無邪出面,去尋諸葛神侯的幫助,諸葛神侯隨後進宮,去向皇帝進言。

當然……皇帝是荒唐的皇帝,所以進言也是荒唐的進言。

道君皇帝最後下令朝官不許插手此事。

皇帝發話,蔡京自然不敢不聽,他的勢力雖大,可畢竟皇帝身邊還有諸葛神侯能說得上話,他再動這行業,豈非是給政敵送素材?

於是,蔡黨與六分半堂便消停了些,這小甜水巷,最後兜兜轉轉,竟由“發夢二黨”給管了,不過這二黨也就只能保持著一定的平衡,並沒有辦法把這京中的風月場所給全鏟平了。

——因為皇帝也喜歡逛妓院!

道君皇帝趙佶,一個月之中,起碼有四五回,要宿在小甜水巷!魁首“白牡丹”,正是趙佶的紅粉知己。

而皇帝之下,權臣勳貴,亦是這地方的常客……風雨樓與發夢二黨,連京城的其他幫派都掃不平、拿不下,怎麽可能直接和皇帝對著幹?!

所以小甜水巷至今都是汴京城中一處有名的風月之地……楊無邪無力鏟平此地,只能常去瞧一瞧看一看,有沒有什麽事是自己能幫忙的。

問題就出現在了這裏。

小甜水巷是魚龍混雜之地,楊無邪經常前去,自然露出了可乘之機。雷純買通了一個小妓,令她在楊無邪的茶中下了奇毒“一枝毒銹”。

這種奇毒的制造者,乃是嶺南溫家老字號中的子弟溫寶,溫家一向是以“毒”之一字聞名江湖,溫氏的奇毒,外人根本就不可能解得了。而創造這種毒藥的溫氏子弟,已因為意外遇難了。

李師師是這樣告訴蘇夢枕的。

至於李師師為什麽會知道這件極機密的事……那是因為,這是雷純告訴她的。

——雷純請李師師代為轉告蘇公子,楊無邪身上的毒藥,只有她雷純有辦法解開。

至於她為什麽這麽做……

***

“這是談判的籌碼。”

雷純如此說道。

此時此刻,雷純正在她的踏梅尋雪院中。

初春已至,梅花已謝,小院中桃英繽紛,如一場春日的夢境,雷純的倩影就正站在這片粉雲之中,在飄飄揚揚的桃瓣之中,她的皮膚被襯托的愈發如霜雪般冷白,她的明眸愈發被襯托的如星子一般漆黑。

雷純帶著一頂蓮花玉冠,做京中流行的女冠打扮。

“你認為,蘇夢枕會同我們談判?”

狄飛驚的聲音有一種靜謐的感覺。

他就坐在桃樹下的石桌旁邊,像是一個羞澀的小姑娘一樣低垂著頭,安安靜靜地瞧著他雙膝上的桃花看。

“顧盼白首無人知,天下唯有狄飛驚”。

“垂首神龍”狄飛驚,就是這樣一個人。

據說,他的頸骨已在多年前的一次事故中折斷了,這使得他永遠只能低垂著頭,這也使得他的呼吸永永遠遠都如此的輕、如此的斷續。

甚至有人猜測,狄飛驚不會武功……因為他的確很少出手。

他是雷損的智囊。

狄飛驚在六分半堂中的地位,就與楊無邪在六分半堂的地位相似……不過,狄飛驚卻也並非單純的智囊軍師,他還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

這奠定了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在雷純剛剛登上總堂主寶座的時候,許多人都在猜測,狄飛驚會在什麽時候發難,將六分半堂占為己有?

但結果卻超乎了這些人的想象,狄飛驚真的安安分分輔佐雷純,就像他當年輔佐雷損那樣,這個人好似當真沒有任何野心,只是忠誠於雷家父女。

雷純回身,瞧著狄飛驚,微笑道:“為了楊無邪,他必須來同我們談判。”

她擡頭,目光已落到了不遠處那座潔白的玉塔之上。

風雨樓總部與六分半堂總部距離很近——這就是她的聲音能送到玉塔上的原因。

至今,她仍然認為,這計劃並沒有疏漏之處。

蘇夢枕……

對於這前未婚夫,雷純並不是全無感情,她與蘇夢枕在年少時經常見面,那時候,他們已經是定下娃娃親的一對小朋友了,他們的父親,也樂見他們在一起玩。

不過,這樣的日子,在風雨樓逐漸崛起、漸漸能同六分半堂分庭抗禮開始,就慢慢不覆存在了。

兒時的記憶是美好的,但蘇夢枕並不了解雷純。

可雷純卻很了解蘇夢枕。

她的父親雷損只有她一個獨生女兒,她雖因為體弱無法習武,但其實早早已插手堂子裏的事情,有一年,她也在湖北,就在江上解決了迷天盟旗下的水匪派系。

她也曾化名田純,在江湖上行走,與那“七大寇”中的唐寶牛以義兄妹相稱。

她其實一直在積累自己的實力。

她也一直在觀察蘇夢枕,觀察她未來的對手。

父親也會給她分析京中的局勢、分析江湖的局勢,分析他們在朝堂、在江湖上的每一個對手。

雷純銘記於心。

可是,雷損死得太早了。

雷損死得太早了,雷純成為總堂主時,還沒有足夠鎮得住人的履歷,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天決戰時,她果斷放棄生父、選擇養父的行為。

可是,這行為不夠。

作為一個雷家的好女兒或許夠了,但作為號令整個堂口的首領卻不夠。

這兩年,雷純過得很艱難。

她用了很多法子。

恩威並施、恐怖統治、以錢財收買人心、用態度禮賢下士……但她的硬傷太大、太大……她終於還是完全倒向了蔡京,成為了蔡京的義女。

權勢就是一面陡峭的崖壁,攀上去的越高,摔下來就會越慘,她已經是六分半堂的總堂主了,她絕不能從這個位置上跌下去——她會粉身碎骨的。

而且,她是女人,如果她真的在權力的鬥爭中輸得血本無歸,等待她的命運將比粉身碎骨更可怕、更屈辱。

雷純也不願意從這位子上下來……這天底下真正不愛權勢的人是很少的,有很多人說他無心戀權勢,那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得到過權勢、品嘗過權勢。

沒有得到過的人才能輕而易舉說放棄,雷純已經體會過呼風喚雨的感覺了,她怎麽可能不想要?

至於倒向蔡黨……那又怎麽樣?他們六分半堂,本就是蔡京一系的人。

她當了義女,那又如何?會武功的人有會武功的人的道路,她既體弱無法習武,那就只有自己去找靠山,自己去找背書。

事實上,她對所謂的江湖正道嗤之以鼻。

什麽天下大義,收覆河山……多少年來,這麽多人都在這麽喊,可燕雲十六州收回來了麽?燕雲十六州收不回來,日子不也一樣的過?

至於大宋江山內憂外患……那跟她雷純有什麽關系?

皇帝都不在乎、朝臣都不在乎,讓她一個江湖上的人去管?皇帝不急太監急,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雷純一向覺得蘇夢枕很天真、很偏執。

她不是這樣的人,她是更現實的人,她與蘇夢枕的道不一致,她也一直都知道,蘇夢枕是她的敵人。

蘇夢枕是她的敵人,方應看也是,甚至連蔡京,其實也是。

雷純本不想讓蘇夢枕死去,也不想讓風雨樓倒塌,因為只有京城裏有一個風雨樓在礙著相爺的事,相爺才會需要六分半堂。

養寇自重,就是這個道理。

而且,蘇夢枕是一個非常好的敵人……他擁有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他的病。

但九莉始終是一根刺。

風雨樓內有堂子裏的細作,所以雷純知道,當年九莉離開,正是為了給蘇夢枕尋找靈藥。

九莉如果真的找到了……蘇夢枕的病如果真的好了……

雷純只覺得遍體生寒。

最開始,“一枝毒銹”是為蘇夢枕量身定做的,這種藥物是滅絕人性的藥物,只要雷純一唱歌,中毒之人就會立即全身心都聽從她的命令,變得比狗還要聽話。

只要令蘇夢枕中毒,那麽即使他好了,也無所謂的。

可惜,樹大夫防守太死,她買通了蘇氏子弟中的一個,也找不到機會。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廢了楊無邪。

蘇夢枕既然不能中招,那麽,還是一個死了的蘇公子,比一個活著的蘇公子對雷純的作用更大。

因此,雷純與雷媚合作,要殺蘇夢枕。

可誰知,九莉居然就在這時候回來了。

她一回來,蘇夢枕立即得救;她一回來,雷媚什麽也沒來得及做就死了;她一回來,就連任勞任怨與天下第七都死於非命!

九莉回來了,勝利的天平,再次向風雨樓傾斜。

可雷純卻似乎並不擔心自己會死。

“九莉是個很孩子氣的人。”

雷純曾這樣說過。

“擁有強大力量又天真的人,是我們最大的敵人,可這一次,九莉居然帶了那麽多人回來……這卻反而又成了她的弱點。”

狄飛驚這樣分析道。

雷純道:“哦?如何說來?”

狄飛驚慢慢道:“那些人同她不一樣,受了傷也會死,花府中那個黃衫青年……名字好像叫‘小荊’,他給天下第七暗算……若不九莉及時趕到,如今怕早就死了。”

雷純道:“他們是普通人。”

狄飛驚道:“武功很高的普通人。”

雷純道;“那也是普通人,不是怪物。”

狄飛驚道:“九莉雖非此世之人,可蘇夢枕還要在京城裏混,我們雖然請李師師前去轉告,但李師師並非我們堂子裏的人,她說的話,我們堂子無需負責,蘇夢枕不會因此發兵,與我們決一死戰。”

雷純笑了笑,似有些羞澀,道:“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去。”

狄飛驚又道:“那麽,他們可能會來暗殺。”

雷純淡淡道:“六分半堂也並非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九莉帶來的幫手固然武功高強,但他們想來取走我的性命,那就拿自己的命來換吧!”

狄飛驚淡淡道:“她認為你的命不值錢,不值得拿來換。”

這句話說起來一點都不好聽。

但雷純也並不在意,雷純笑了,笑得很甜、笑得也很純。

雷純道:“所以他們也不會來暗殺,暗殺的風險太大。”

狄飛驚道:“她還有一個秘密的武器。”

雷純道:“七聖主。”

七聖主就是關七,已經瘋癲的關七。

當年,九莉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關七給收入了袖中,那景象無疑駭到了雷純,令她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頻頻想到那場景。

但比起方應看、蔡京之流,雷純其實根本就不怕關七,也不怕九莉會把關七放出來撕碎她。

關七是她的父親。

她的聲音與她的生母溫小白很像、長相也與溫小白很像,關七見了她,絕不可能會下手。

他或許還會聽從她的話,反過來去打殺別人哩!

而他們手上還有楊無邪這籌碼。

雷純道:“所以,他們必須同我談判。”

狄飛驚道:“你想要什麽?”

雷純道:“我想要蘇公子的承諾,不最先對六分半堂動手的承諾。”

狄飛驚道:“他會同意?”

雷純道:“他會,楊無邪對他很重要,而且,我說的是‘不最先對堂子動手’,而不是‘不要對堂子動手’。”

狄飛驚道:“你還想要什麽?”

雷純道:“當然是九莉那種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藥,我聽說那姓荊的劍客被天下第七傷得胸口開了個大洞,可九莉一瓶藥灌下去,那人的胸口又被填起來了,這樣的東西,有機會得到,誰也不會手軟的。”

狄飛驚道:“你的口開得太大了。”

雷純淡淡道:“如果有一天,有人也用這樣的條件去換你的平安,我也會答應。”

狄飛驚的眸光似乎閃了一閃,手指也似乎痙攣了一痙攣。

他沈默了一會兒,又問:“‘一枝毒銹’,真的有解藥可以服下?”

雷純又笑了,她的氣質如霜雪般潔凈,可笑起來的時候,卻又像個深閨中的少女,那麽甜美、那麽純潔。

她朝狄飛驚眨了眨眼,似有些頑皮地道:“你猜?”

狄飛驚擡起眼睛,定定地凝視著她,凝視著他這一生之中唯一摯愛的女人。

狄飛驚靜靜地道:“我猜沒有。”

雷純道:“你猜對了。”

狄飛驚那雙潔凈的眼睛也似乎泛出了一點柔和的笑意,他道:“你說的很對。”

雷純道:“我猜想,風雨樓會先對有橋集團下手,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她頓了頓,忽然一字一頓地道:“你要好好的看清楚、看清楚她的弱點——”

狄飛驚會看人。

他善於觀察,他極為聰明,他對一件事下的判斷,幾乎從來都沒有錯過——

……但除了九莉。

就在方才,他們才說著,九莉不會對他們先下手。

可是,此時此刻,空中忽然憑空落下了一只……額,襪子……?

襪子憑空出現,憑空落下,正好就掉在了雷純的臉上。

雷純:“…………”

雷純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被熏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來了,本章含19W營養液加更!

雷純和狄飛驚的想法全對——那麽,九莉又該如何破局呢?有沒有人能猜的中?[墨鏡][墨鏡][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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