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02（二更） 永恒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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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02（二更） 永恒的背叛
***
但他很快，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都攥緊，這是來自他身體內部的震蕩，這震蕩簡直比敵人飽含內力的一掌還要更致命，有的時候，蘇夢枕甚至覺得，或許他有一天，會把自己的胸骨都給咳斷了。
半晌之後，他停下來……謝天謝地，這咳嗽終於停了下來。
他懷中抱著玉枕，發出瀕死的喘息，他雙目無神地盯著自己的床帳子，過了很久很久，才終於偏了偏頭，去瞧門的方向。
桌上放著一面被磨得非常光滑的銅鏡。
但銅鏡卻已被他用布包起來了。
蘇夢枕不願意去看現在的自己。
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很註重外表的人……從以前到現在，他反正從來也沒好看過。
但即使如此，此時此刻，他還是不願看見自己的樣子，從前他只是病，如今他卻是不人不鬼。
有人在外敲門，道：“樓主。”
是楊無邪的聲音。
侍奉蘇夢枕用藥的蘇氏子弟看了看他，蘇夢枕費力地點了點頭，那弟子道：“請進。”
楊無邪推門進來。
與楊無邪一同進來的，還有雷媚、莫北神與上官中神。
楊無邪一進來，就看到了瘦骨嶙嶙的蘇夢枕。
他的長發已失去了光澤，看上去如枯草一般，屋子裏一股濃重的藥味，於此同時，還有一股……腐朽的味道。
病人身上的、從身體內部開始壞死腐朽的可怕味道。
楊無邪的心臟忽然就收緊了。
私下裏，蘇夢枕已同他說過了未來的打算——未來，他打算把風雨樓樓主的位置傳給雷媚，他希望楊無邪可以好好輔佐雷媚。
楊無邪答應了。
他答應的時候，內心該是有多麽的悲哀啊！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讓這個人有著鴻鵠之志，又讓這個人的生命遭受如此可怕的病痛？
為什麽雷損能活到六十，而蘇夢枕還不到三十，就已開始托付身後事了？
九姑娘啊……快回來看看他、快回來救救他吧！
楊無邪曾忍不住在蘇夢枕面前道：“九姑娘說過會早早回來，可……”
蘇夢枕立刻正色道：“噤聲。”
蘇夢枕道：“她承諾的事情，一定會盡力做到，如果……如果她沒能在我死之前趕回來，那一定是她在外頭遇到走不開的事給耽擱了。”
楊無邪黯然道：“是……”
蘇夢枕忽然笑了笑。
蘇夢枕道：“我的病是絕癥，早八百年你就知道了，怎麽現在反而患得患失起來？人可以有希望，但不能索取希望、不能怨懟那希望遲遲不來……你說是不是？”
楊無邪也長長地嘆了口氣，道：“是、是，你說得對……”
他也似不太想聊這個話題了。
今日，他們也不是來聊這個話題的。
他們是來聊京城中各幫各派最近的動向的。
蘇夢枕雖意屬雷媚接班，但他還在有意的去觀察她，故而還沒有告訴她這消息，更沒有昭告天下。
近來，他時常召集樓中骨幹來玉塔上見他，便正是因為如此。
蘇夢枕道：“開始吧。”
楊無邪打開了手中的冊子，道：“蜀中唐門的三公子唐零已到京城，我們有消息，他早先就已加入了有橋集團；另外，蔡京那……”
就在這個時候，屋中的眾人，忽然聽見了什麽聲音。
這是一個女人的歌聲。
這女人的歌聲如此優美、如此動人，含霜沁雪，宛若冰泉叮咚流過，又仿佛那志怪故事之中的鮫人泣淚。
“一般離思兩消魂，馬上黃昏，樓上黃昏……”（1）
蘇夢枕病了太久，以至於他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是誰的聲音。
疾病本就會使人的反應變慢、大腦變遲鈍，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這正常，在這一刻，竟然變成了致命的錯誤！
楊無邪的眼中忽然閃過了一絲詭異的綠芒！
下一瞬，他的袖中刀就已刺向了蘇夢枕的腰側！
楊無邪是風雨樓的軍師，也是一手創立了白樓情報中心的人，如他一樣的人，註定是沒有多少時間拿來習武的。
如他一樣的人，也註定會被敵人視作突破點。
所以，楊無邪的刀又快又狠！
他刀刀拼命、刀刀要害、刀刀都是攔不住的！
“嗤——！”
鋥亮的刀鋒，已深深地沒入了蘇夢枕的側腰，他的瞳孔已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緊縮，傷口處的肌肉縮緊，帶來一種深深的、尖銳的刺痛——
於此同時，他看見了楊無邪眼中那詭異的綠芒，他也想起了這聲音的主人。
“雷純……！”
蘇夢枕喃喃道。
而就在這時，莫北神動了！
跟隨在他身邊的蘇氏子弟也動了！
他們的刀劍，是沖著蘇夢枕來的。
雷媚瞇起了眼睛。
一種極其怪異的情緒自她嫵媚的雙眼中流露出來，她像是在興奮、像是在厭惡、像是在喟嘆、又像是帶有最深重的惡意。
在極致的痛苦中，蘇夢枕忽然就明白……雷媚身上那種總是令他迷惑的自毀氣質，究竟是什麽——
是背叛。
雷媚的一生都脫離不了“背叛”這兩個字。
她曾隱晦地提過，其實她不只背叛過一次。
她第一次背叛，間接導致了她父親雷振雷被雷損暗害而死。
她第二次背叛，身投六分半堂的敵人風雨樓。
即使別人不提，雷媚也走不出這心鎖。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要背叛第三次。她要樂此不疲地這樣幹、滿不在乎地這樣幹，只為了證明——她就是喜歡背叛，她做這樣的事情，是因為她本性如此。
人盡情地放任自己的本性，應當快樂、不應當痛苦。
蘇夢枕扣動了手中的玉枕。
剎那之間，千萬點寒芒已自玉枕中飛出！
這是千萬點暗器，這也是千萬點全然不同的暗器，這些暗器的擊發方式完全不同，有的直飛、有的旋轉、有的碰撞……一片奇異的暗器雨已籠罩了這些背叛的人！
但唯獨避開了楊無邪。
楊無邪被雷純控制了……楊無邪竟被雷純給控制了！
“哢——”的一聲，床板立刻塌了下去，蘇夢枕整個人已墜落！
他伸出了他枯枝般的手，抓向了楊無邪，要把他也帶下去——
楊無邪是被雷純控制的，如果不把他帶走的話，楊無邪的下場將會是什麽？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雷純的歌聲又起。
楊無邪厲嘯一聲，一刀劈向了蘇夢的手。
這一刀差點將他的手斬斷，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眾人的身上，濺在蘇夢枕的頭臉上，他有些茫然地想：原來我的體內還有這麽多血可以流麽？
機關床板重新合上，蘇夢枕在墜落。
他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四周一片漆黑、一片陰寒，蘇夢枕的身子蜷縮起來，那凸出的蝴蝶骨都已在他的衣服上撐出了形狀，他聽著自己的身體流血的聲音，他聽著自己胸腔呼嘯的聲音，他感受著痛苦，那永無止境的痛苦——
活著的……痛苦。
蘇夢枕一邊劇烈地咳嗽著，一邊掙紮著伸出完好的左手，扯下床單，用力地包紮緊了自己的傷口。
謝天謝地，這兩刀都沒有傷到他的要害。
但他卻已站不起來了。
他太痛了、太難受了……他其實已有很多天都睡不覺了，明明他一直都躺在床上，卻只能苦熬著；他也其實已經很多天都沒吃東西了，吃什麽就嘔什麽，他沒辦法、他真的沒辦法……
他真的站不起來了。
蘇夢枕哆哆嗦嗦地點燃了一直儲備在這地道裏的提燈。
然後，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扒住了地，艱難地向前爬去。
這地道原本的出口是通向六分半堂、通向雷純的踏梅尋雪院。
但兩年之前，他終於明白了雷純的野心，也承認自己從來沒了解過她，那之後，他取消了和雷純的婚約，也將地道的出口炸毀了。
而新的出口通向一家平平無奇的書畫軒，就連風雨樓的人，都不知道那地方——
顏鶴發和朱小腰在那裏，他一定要去找援兵，一定要找援兵，趕回來救楊無邪，否則的話——
雷純抓到楊無邪，一定會殺了他！
他唯一的疑問就只有——雷媚怎麽會和雷純聯手？！
但現在也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機了。
蘇夢枕就在這漆黑冰冷的地道中，忍受著劇痛與傷病的折磨，一點一點地往前爬，他的鮮血一滴滴的自布條中滲出，然後再被他的身子拖成長長的一條血痕——
***
而此時此刻，歌聲已停。
暗器也已停。
莫北神與那蘇氏子弟，已變成了豪豬——紮滿暗器的豪豬。
楊無邪、上官中神與雷媚，卻都完好無損。
蘇夢枕根本沒朝楊無邪與上官中神出手，他們自然不會受傷，而雷媚……除了這病人蘇夢枕之外，雷媚的武功是在場各位中最高的那一個，她躲在了莫北神之後，於是也未被玉枕殺死。
雷媚呼吸的聲音已亂了。
——蘇夢枕知道她背叛了。
……可是，那有怎麽樣呢？
她是有橋集團的人……她從一開始就是雙面間諜，從一開始就已預備著隨時背叛蘇夢枕。
方應看已經不耐煩再看著蘇夢枕活了，有橋集團還要擴張——風雨樓擋了他的道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有橋集團與六分半堂合作。
雷媚對自己的任務沒有什麽意見。
她對雷損的死境視而不見時，雷損的表情很好的取悅到了她。
她一直都有點想看看，蘇夢枕在同樣的境地之下，會露出什麽樣的神情。
結果出乎她的意料。
蘇夢枕那張瘦到幾乎脫相的臉上，露出的神情居然是……悲哀。
這悲哀與同情，像是一根尖銳的刺一樣，刺入了雷媚的心口，令她的心臟忽然收縮了起來。
雷媚的神色驟然變冷。
她那利劍般的目光，已冷冷地盯住了楊無邪。
楊無邪已呆傻住了。
他渾身都是血，是蘇夢枕的血，是他一生之中最敬重的上司、最完美的夥伴的血……
他的刀血滴滴的。
他都幹了什麽……他都幹了什麽……
楊無邪的瞳孔收縮著，整個人已發起了抖，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嘴唇也不停地囁嚅著……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雷媚厲聲道：“你竟勾結六分半堂，殺害樓主，今日我就要把你的命留在這裏！”
木劍已在手！
——不錯，雷媚今日的任務，其實是殺死楊無邪。
楊無邪在，風雨樓就在，楊無邪代表著風雨樓的最高智囊，只要楊無邪死了，就算蘇夢枕僥幸不死，風雨樓也完蛋了！
雷媚眼中兇光大盛，已立刻要出手，殺死楊無邪！
而楊無邪全無生志……就算他有，他也絕不是雷媚的對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奇妙的事情卻發生了。
屋中落下了銀星。
然後，九莉就出現了。
作者有話說：
（1）：劉仙倫·《一剪梅·唱到陽關第四聲》
我覺得雷媚這個人物吧……簡單的解釋為說不定她就是喜歡背叛，我有點理解不了。
換種思路來講，她背叛了那麽多次，尤其是間接害死她爹那次，心理應該是很難過這道坎，解釋為自我保護機制，似乎更容易理解一點。也可以解釋為破罐破摔，反正二五仔的臭名已經留下了，那如果不真的幹點什麽，對得起挨得罵麽？在這種心態下，也很容易自暴自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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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都攥緊，這是來自他身體內部的震蕩，這震蕩簡直比敵人飽含內力的一掌還要更致命，有的時候，蘇夢枕甚至覺得，或許他有一天，會把自己的胸骨都給咳斷了。
半晌之後，他停下來……謝天謝地，這咳嗽終於停了下來。
他懷中抱著玉枕，發出瀕死的喘息，他雙目無神地盯著自己的床帳子，過了很久很久，才終於偏了偏頭，去瞧門的方向。
桌上放著一面被磨得非常光滑的銅鏡。
但銅鏡卻已被他用布包起來了。
蘇夢枕不願意去看現在的自己。
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很註重外表的人……從以前到現在，他反正從來也沒好看過。
但即使如此，此時此刻，他還是不願看見自己的樣子，從前他只是病，如今他卻是不人不鬼。
有人在外敲門，道：“樓主。”
是楊無邪的聲音。
侍奉蘇夢枕用藥的蘇氏子弟看了看他，蘇夢枕費力地點了點頭，那弟子道：“請進。”
楊無邪推門進來。
與楊無邪一同進來的，還有雷媚、莫北神與上官中神。
楊無邪一進來，就看到了瘦骨嶙嶙的蘇夢枕。
他的長發已失去了光澤，看上去如枯草一般，屋子裏一股濃重的藥味，於此同時，還有一股……腐朽的味道。
病人身上的、從身體內部開始壞死腐朽的可怕味道。
楊無邪的心臟忽然就收緊了。
私下裏，蘇夢枕已同他說過了未來的打算——未來，他打算把風雨樓樓主的位置傳給雷媚，他希望楊無邪可以好好輔佐雷媚。
楊無邪答應了。
他答應的時候，內心該是有多麽的悲哀啊！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讓這個人有著鴻鵠之志，又讓這個人的生命遭受如此可怕的病痛？
為什麽雷損能活到六十，而蘇夢枕還不到三十，就已開始托付身後事了？
九姑娘啊……快回來看看他、快回來救救他吧！
楊無邪曾忍不住在蘇夢枕面前道：“九姑娘說過會早早回來，可……”
蘇夢枕立刻正色道：“噤聲。”
蘇夢枕道：“她承諾的事情，一定會盡力做到，如果……如果她沒能在我死之前趕回來，那一定是她在外頭遇到走不開的事給耽擱了。”
楊無邪黯然道：“是……”
蘇夢枕忽然笑了笑。
蘇夢枕道：“我的病是絕癥，早八百年你就知道了，怎麽現在反而患得患失起來？人可以有希望，但不能索取希望、不能怨懟那希望遲遲不來……你說是不是？”
楊無邪也長長地嘆了口氣，道：“是、是，你說得對……”
他也似不太想聊這個話題了。
今日，他們也不是來聊這個話題的。
他們是來聊京城中各幫各派最近的動向的。
蘇夢枕雖意屬雷媚接班，但他還在有意的去觀察她，故而還沒有告訴她這消息，更沒有昭告天下。
近來，他時常召集樓中骨幹來玉塔上見他，便正是因為如此。
蘇夢枕道：“開始吧。”
楊無邪打開了手中的冊子，道：“蜀中唐門的三公子唐零已到京城，我們有消息，他早先就已加入了有橋集團；另外，蔡京那……”
就在這個時候，屋中的眾人，忽然聽見了什麽聲音。
這是一個女人的歌聲。
這女人的歌聲如此優美、如此動人，含霜沁雪，宛若冰泉叮咚流過，又仿佛那志怪故事之中的鮫人泣淚。
“一般離思兩消魂，馬上黃昏，樓上黃昏……”（1）
蘇夢枕病了太久，以至於他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是誰的聲音。
疾病本就會使人的反應變慢、大腦變遲鈍，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這正常，在這一刻，竟然變成了致命的錯誤！
楊無邪的眼中忽然閃過了一絲詭異的綠芒！
下一瞬，他的袖中刀就已刺向了蘇夢枕的腰側！
楊無邪是風雨樓的軍師，也是一手創立了白樓情報中心的人，如他一樣的人，註定是沒有多少時間拿來習武的。
如他一樣的人，也註定會被敵人視作突破點。
所以，楊無邪的刀又快又狠！
他刀刀拼命、刀刀要害、刀刀都是攔不住的！
“嗤——！”
鋥亮的刀鋒，已深深地沒入了蘇夢枕的側腰，他的瞳孔已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緊縮，傷口處的肌肉縮緊，帶來一種深深的、尖銳的刺痛——
於此同時，他看見了楊無邪眼中那詭異的綠芒，他也想起了這聲音的主人。
“雷純……！”
蘇夢枕喃喃道。
而就在這時，莫北神動了！
跟隨在他身邊的蘇氏子弟也動了！
他們的刀劍，是沖著蘇夢枕來的。
雷媚瞇起了眼睛。
一種極其怪異的情緒自她嫵媚的雙眼中流露出來，她像是在興奮、像是在厭惡、像是在喟嘆、又像是帶有最深重的惡意。
在極致的痛苦中，蘇夢枕忽然就明白……雷媚身上那種總是令他迷惑的自毀氣質，究竟是什麽——
是背叛。
雷媚的一生都脫離不了“背叛”這兩個字。
她曾隱晦地提過，其實她不只背叛過一次。
她第一次背叛，間接導致了她父親雷振雷被雷損暗害而死。
她第二次背叛，身投六分半堂的敵人風雨樓。
即使別人不提，雷媚也走不出這心鎖。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要背叛第三次。她要樂此不疲地這樣幹、滿不在乎地這樣幹，只為了證明——她就是喜歡背叛，她做這樣的事情，是因為她本性如此。
人盡情地放任自己的本性，應當快樂、不應當痛苦。
蘇夢枕扣動了手中的玉枕。
剎那之間，千萬點寒芒已自玉枕中飛出！
這是千萬點暗器，這也是千萬點全然不同的暗器，這些暗器的擊發方式完全不同，有的直飛、有的旋轉、有的碰撞……一片奇異的暗器雨已籠罩了這些背叛的人！
但唯獨避開了楊無邪。
楊無邪被雷純控制了……楊無邪竟被雷純給控制了！
“哢——”的一聲，床板立刻塌了下去，蘇夢枕整個人已墜落！
他伸出了他枯枝般的手，抓向了楊無邪，要把他也帶下去——
楊無邪是被雷純控制的，如果不把他帶走的話，楊無邪的下場將會是什麽？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雷純的歌聲又起。
楊無邪厲嘯一聲，一刀劈向了蘇夢的手。
這一刀差點將他的手斬斷，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眾人的身上，濺在蘇夢枕的頭臉上，他有些茫然地想：原來我的體內還有這麽多血可以流麽？
機關床板重新合上，蘇夢枕在墜落。
他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四周一片漆黑、一片陰寒，蘇夢枕的身子蜷縮起來，那凸出的蝴蝶骨都已在他的衣服上撐出了形狀，他聽著自己的身體流血的聲音，他聽著自己胸腔呼嘯的聲音，他感受著痛苦，那永無止境的痛苦——
活著的……痛苦。
蘇夢枕一邊劇烈地咳嗽著，一邊掙紮著伸出完好的左手，扯下床單，用力地包紮緊了自己的傷口。
謝天謝地，這兩刀都沒有傷到他的要害。
但他卻已站不起來了。
他太痛了、太難受了……他其實已有很多天都睡不覺了，明明他一直都躺在床上，卻只能苦熬著；他也其實已經很多天都沒吃東西了，吃什麽就嘔什麽，他沒辦法、他真的沒辦法……
他真的站不起來了。
蘇夢枕哆哆嗦嗦地點燃了一直儲備在這地道裏的提燈。
然後，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扒住了地，艱難地向前爬去。
這地道原本的出口是通向六分半堂、通向雷純的踏梅尋雪院。
但兩年之前，他終於明白了雷純的野心，也承認自己從來沒了解過她，那之後，他取消了和雷純的婚約，也將地道的出口炸毀了。
而新的出口通向一家平平無奇的書畫軒，就連風雨樓的人，都不知道那地方——
顏鶴發和朱小腰在那裏，他一定要去找援兵，一定要找援兵，趕回來救楊無邪，否則的話——
雷純抓到楊無邪，一定會殺了他！
他唯一的疑問就只有——雷媚怎麽會和雷純聯手？！
但現在也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機了。
蘇夢枕就在這漆黑冰冷的地道中，忍受著劇痛與傷病的折磨，一點一點地往前爬，他的鮮血一滴滴的自布條中滲出，然後再被他的身子拖成長長的一條血痕——
***
而此時此刻，歌聲已停。
暗器也已停。
莫北神與那蘇氏子弟，已變成了豪豬——紮滿暗器的豪豬。
楊無邪、上官中神與雷媚，卻都完好無損。
蘇夢枕根本沒朝楊無邪與上官中神出手，他們自然不會受傷，而雷媚……除了這病人蘇夢枕之外，雷媚的武功是在場各位中最高的那一個，她躲在了莫北神之後，於是也未被玉枕殺死。
雷媚呼吸的聲音已亂了。
——蘇夢枕知道她背叛了。
……可是，那有怎麽樣呢？
她是有橋集團的人……她從一開始就是雙面間諜，從一開始就已預備著隨時背叛蘇夢枕。
方應看已經不耐煩再看著蘇夢枕活了，有橋集團還要擴張——風雨樓擋了他的道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有橋集團與六分半堂合作。
雷媚對自己的任務沒有什麽意見。
她對雷損的死境視而不見時，雷損的表情很好的取悅到了她。
她一直都有點想看看，蘇夢枕在同樣的境地之下，會露出什麽樣的神情。
結果出乎她的意料。
蘇夢枕那張瘦到幾乎脫相的臉上，露出的神情居然是……悲哀。
這悲哀與同情，像是一根尖銳的刺一樣，刺入了雷媚的心口，令她的心臟忽然收縮了起來。
雷媚的神色驟然變冷。
她那利劍般的目光，已冷冷地盯住了楊無邪。
楊無邪已呆傻住了。
他渾身都是血，是蘇夢枕的血，是他一生之中最敬重的上司、最完美的夥伴的血……
他的刀血滴滴的。
他都幹了什麽……他都幹了什麽……
楊無邪的瞳孔收縮著，整個人已發起了抖，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嘴唇也不停地囁嚅著……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雷媚厲聲道：“你竟勾結六分半堂，殺害樓主，今日我就要把你的命留在這裏！”
木劍已在手！
——不錯，雷媚今日的任務，其實是殺死楊無邪。
楊無邪在，風雨樓就在，楊無邪代表著風雨樓的最高智囊，只要楊無邪死了，就算蘇夢枕僥幸不死，風雨樓也完蛋了！
雷媚眼中兇光大盛，已立刻要出手，殺死楊無邪！
而楊無邪全無生志……就算他有，他也絕不是雷媚的對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奇妙的事情卻發生了。
屋中落下了銀星。
然後，九莉就出現了。
作者有話說：
（1）：劉仙倫·《一剪梅·唱到陽關第四聲》
我覺得雷媚這個人物吧……簡單的解釋為說不定她就是喜歡背叛，我有點理解不了。
換種思路來講，她背叛了那麽多次，尤其是間接害死她爹那次，心理應該是很難過這道坎，解釋為自我保護機制，似乎更容易理解一點。也可以解釋為破罐破摔，反正二五仔的臭名已經留下了，那如果不真的幹點什麽，對得起挨得罵麽？在這種心態下，也很容易自暴自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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