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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20(一更) 木雕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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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20(一更) 木雕雪兔子

***

阿飛病倒了。

他的體魄實際上相當強健,當年李尋歡第一次見他時,就只見這少年只穿著一件單衣、孤獨地行走在北國的風雪之中。

他的手那時已被凍得發白,但靈活與敏捷卻絲毫不減,只因他已習慣。

他已習慣受凍、受苦、受餓,因為他的人生之中,本就充滿了一連串的災禍與苦難。

被打、被鞭子抽、受凍、被冷水兜頭潑醒……這些他本也可以忍受。

妻子是支撐他兩年的執念。

或許是因為他終於見到了九莉,或許是因為他終於把九莉擁入了懷中,或許是因為那種被老天擺了一道的極致悲苦……總而言之,在這個時候,支撐著阿飛的那口氣散了。

他病倒了,病得很重。

九莉不知所措。

在升級LV.6的時候,除卻【臭雲術】之外,九莉還在法術表中選擇了高階的【治愈術】。這本就是她回到彼方世界的目的之一。

但是,【治愈術】居然不能直接使用!

【治愈術:獲得配方[康覆新液]】

【康覆新液:使用海蟑螂*10以制作康覆新液,HP+100,疊加使用十瓶觸發特殊效果:HP上限+1】

九莉:O-O

果然是可以回覆血量上限的珍貴藥水,但是——海蟑螂是什麽東西啊?!

是她想的那種東西麽……

彼時,九莉才剛剛經歷過與五毒童子的大戰,正對這種窸窸窣窣的昆蟲產生陰影中……

而且,保定不靠海呀……她到哪裏給蘇蘇弄那麽多海蟑螂去呢?

九莉:ORZ……

現在好了,又多了一個病重的阿飛……

阿飛的血量也只剩下一半了……好在他的身體底子很好,血量上限依然是100%,並沒有給九莉拯救世界的大業造成更多額外的負擔。

不過幸好有向松……

如果沒有向松的話,從未處理過血腥修羅場的九莉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向松窸窸窣窣,在九莉耳邊這樣那樣、這般那般的比劃……

九莉:“……%¥#*&!”

這是九莉思考時發出的神秘動靜。

九莉: (★-★)

九莉嚴肅地點點頭,立即道:“就這麽辦!”

向松笑道:“這事兒您就交給我吧……”

***

阿飛覺得自己躺在雲端。

這是一張極其柔軟的床榻,他陷在裏面、被包裹起來,仿佛深處自己此生最甜蜜的夢境中。

他的鼻尖處是九莉的味道……九莉的味道正包裹著他,這令他感到溫暖、感到放松、感到思念。

於昏迷之中,他的嘴唇也在翕動,喃喃地喚道:“九莉……”

九莉拿著汗巾幫他清理傷口。

阿飛正躺在床上。

向松一開始完全就是拿他當俘虜看的,既是俘虜,自然沒有留情的道理,阿飛從鎖鏈上被卸下來的時候,渾身上下簡直都沒一塊好皮,上身的衣裳破破爛爛掛在身上,令他顯得如此淒慘。

九莉的心裏酸酸的。

即使不記得他了,可是她還是覺得心疼、覺得心酸。

……感情並沒有隨著記憶而去。

他的身上滿是傷痕。

他其實擁有一具很漂亮的肉|體……正處於少年與成年之間的肉|體,兩年的時間,似乎讓他變得更成熟了些,但當九莉的手觸碰上他的皮膚時,他依舊緊張的繃緊肌肉、也迸裂傷口。

不知道為什麽,九莉的記憶中又浮現出了另外一個人,那個人似乎擁有古銅色的皮膚、擁有炙熱強健的體魄,他好像從不緊張……這令九莉偶爾感覺有些挫敗。

那個人又是誰呢?

……大概是未曾謀面的新老公吧。

反正玩游戲好像有多少個老公都正常……九莉已經有點麻木了!

她晃晃頭,把腦海中的古銅色皮膚給晃出去,專註地替阿飛處理傷口。

他的衣服雖然已成了一片片的,但是想要弄下來卻不容易,因為向松隔著衣服鞭打他,使得他的衣服和傷口也黏連在了一起。

九莉小心翼翼地用水清理傷口周圍的血痂,把衣服慢慢的弄開,將阿飛的身子從裏面剝出來……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忽然凝住了,手上的動作也忽然停住。

……她看到了掛在阿飛脖子上的掛墜。

……是雪兔子的木雕。

憨態可掬的雪兔子蹲坐著,耳朵豎得高高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兩只前爪抱著一根歪歪區區的樹枝長矛。

這——這分明就是——!

九莉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她一下子被拉回了記憶的碎片之中,她淚眼婆娑、正與一只手十指相握,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又不知為何在有規律的動著,而那只手的手腕之上——

帶的正是雪兔子的木雕手鏈!

阿飛是記憶中的那個人!阿飛才是記憶中的那個人!

……那小荊又是誰呢?

九莉有點呆呆的、怔怔的,伸手去抓那只木雕小兔子。

就在她的手觸碰到小兔子的一瞬間,阿飛的咽喉裏忽然發出了困獸般的低吼!

他忽然一把就抓住了九莉的手腕,用力滾燙到簡直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決不允許別人碰他的寶貝……他只有這麽一件東西,他只有九莉留下的這麽一件東西。

那天晚上,他殺光所有人之後,又回了沈氏祠堂一次。

可是,他們的鍋被人給砸掉了,他們的地毯被人給燒掉了,九莉留下的所有東西都化作了火海中的灰燼。

……除了木雕之外,他已經沒有任何一件東西,可以證明九莉曾經存在過了。

所以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觸碰這件東西!

阿飛雙目暴睜,雙眼中充滿血絲、充滿殺氣,簡直就好像是露出了猙獰獠牙的野獸,要殺死膽敢觸碰他逆鱗的所有人!

然後,他看見了九莉。

……是九莉,是九莉在碰他的雪兔子。

……九莉就是他的雪兔子。

阿飛驟然脫力,重新摔回了床榻之中,背上的傷因為這一下又被剮蹭擠壓,他卻咬緊牙關,連一絲聲音都沒發出。

……他不想讓九莉為他擔心。

九莉似乎還怔怔的……她盯著那只木雕雪兔子,就像是陷入了某種掙脫不出的回憶,她有點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木雕。

木雕很溫潤……它仿佛一直被滋養在這個人的心口。

阿飛的呼吸卻忽然又變得急促,變得緊張……不知為何,當九莉撫摸木雕的時候,阿飛竟感覺自己的胸膛也被完全打開,露出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任由她撫摸、任由她查探。

他忽然感覺有些難以忍受,甚至想要閉上眼睛,把頭偏到一邊去。

可是他卻舍不得……他的視線根本舍不得離開九莉。

他……他太久沒見九莉了。

九莉的眼睛也擡了起來,默默無言地與他對視著……眼圈慢慢地紅了。

阿飛心頭一痛。

他費力地擡起了胳膊,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臉,口中嘶啞地道:“……莫哭。”

他沒事。

無論之前發生了多少事,無論他的心中還有多少仇恨、多少怒火,只要看到九莉,這些事情仿佛忽然之間都沒有了意義。

此時此刻,他只想和他的妻子待在一起,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

窗外的風雪很大,屋中的炭火卻燒得這樣足。

阿飛靜靜地瞧著九莉,九莉卻在忙前忙後,她在屋子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忙碌著,為他擦洗身上的血汙,又為他撒上上好的金瘡藥、為他裹傷。

……九莉在為他裹傷。

這正是他想象中他們的夫妻日常……很早,阿飛就決定要和九莉一起去遠征。

他們一定會走遍大江南北、看遍大好河山的,他們會一起冒險、一起行俠仗義,如果他受傷了,就要妻子來幫他裹傷,然後他們貼在一起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溫暖如春的房間,為他裹傷的九莉……這讓阿飛依稀感覺,過去的兩年仿佛從來就不存在,他們之間一直過著這樣平淡而美好的生活。

可他的身體卻仿佛已不習慣被妻子觸碰。

阿飛精赤上身,身子有些脫力似的靠在背後的靠枕上,九莉認認真真地幫他裹著身上的傷口,像是在做一件十分了不起的大事。

當她柔軟的手指輕輕擦過他的皮膚時,阿飛就被刺激到感覺皮膚都酥酥麻麻的,當她柔軟的長發打著旋兒窩在他的腹部上時,阿飛只感覺連腰腹間的肌肉都已繃緊了。

【阿飛:HP-4】

九莉:“!”

這怎麽還帶持續性扣血的啊!

九莉如臨大敵,認真檢查!

原來是阿飛腰側的傷口又迸裂了……鮮血又染紅了剛剛裹傷去的布條。

九莉一臉嚴肅地說:“阿飛,不要緊張,放松下來!”

然後繼續一絲不茍地裹傷,手指在他身上來回撫摸……

阿飛:“…………”

要他在這樣的情況下還保持放松,簡直就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阿飛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吸著,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九莉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摸摸、裹傷、摸摸、裹傷、摸摸、裹傷……呼!做完了!

真是辛苦的工作!

九莉摸了摸額頭上那並不存在的汗水。

阿飛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睜開了,那雙漆黑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瞧著她……九莉見過他暴怒的模樣,那樣子極其猙獰、極其可怖,可現在,他這麽安靜。

……仿佛渾身上下所有的戾氣,都已完全被安撫。

九莉坐在小幾子上,把頭擱在他的床榻邊兒上,道:“阿飛阿飛,你累不累?睡一會吧!”

阿飛道:“我不累。”

可是,當他說不累的時候,上下眼皮子卻都已開始打架,他緊張太久了,當妻子終於回到他身邊時,他的那口氣洩下來了,整個人疲憊不堪。

他的視線依然黏在九莉身上,似乎舍不得閉上眼睛。

這樣溫柔的愛令九莉的臉有點紅紅的。

她伸出手來,把手覆蓋在阿飛的眼睛上,不讓他再看。

阿飛的唇角似乎勾起來了一點。

他的呼吸似乎慢慢地平靜了下來,變得有些悠長……阿飛睡著了。

九莉悄悄地把手縮回來,歪著頭觀察他的睡顏。

實際上,他生得非常英俊,他的鼻梁挺直、嘴唇很薄,下頜的棱角分明,皮膚卻是冷白色的,好似一尊冰雪雕就而成的雕塑。

但他實際上非常滾燙……在地牢裏,他滿身血汙,那樣粗暴地將她抱住的時候,九莉就已經感覺到了他的體溫。

九莉的臉又變紅了一點。

然後,向松悄悄地走了進來,在九莉耳邊耳語了一番。

“荊少爺那邊攔不住了……大小姐,快回去吧……”

他這樣說。

九莉:“!”

啊……還有小荊!

九莉一下子又如坐針氈了起來……沒有辦法,九莉以前根本就沒幹過這種百舸爭流的事情啊!

九莉悄悄咪咪地站起來,悄悄咪咪地邁開步子……

就在這時,阿飛忽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嘶聲道:“你去哪裏?”

作者有話說:

來了[菜狗][菜狗][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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