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11（一更） 離開興雲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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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11（一更） 離開興雲莊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蔓延。
這一刻，似乎連雪花從空中飄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見，空氣近乎凝滯，只有九莉這睜眼瞎完全讀不懂空氣。
她查看了一下帽子的詞條。
【體面的牛皮帽：提供95%的保暖率，但僅限日間使用】
？
什麽意思？
難道晚上就不可以體面麽？
算了……這已經是九莉迄今為止拿到的最強力冬季裝備了，有了這個帽子，最起碼白天可以到處亂跑不用怕被凍死了！
九莉若無其事，手持長矛，準備離開……今天的任務好像是打蜘蛛來著……
趙正義厲聲道：“豈有此理！殺了人還想跑？！江湖公理何在！”
梅二先生跳了起來，大罵道：“要說殺人，也是這秦孝儀先要殺人！他兒子死了要殺大夫的時候，你們這幫人怎麽連一句話也不說！”
公孫摩雲冷冷道：“當初秦老爺子要找你梅二治傷，我就說他病急亂投醫，七妙人之寡廉鮮恥、豬狗不如，這江湖上誰不知道？你梅二拿錢不辦事、隨便治死人也不是頭一回了！”
趙正義義正詞嚴道：“害死兒子還不夠，還要打死老子……今日若不拿你們二人告慰秦老爺子的在天之靈，江湖公理何在！”
這些人說話，也說不上有多麽巧舌如簧，只是他們有地位、有勢力，如此便掌握了給事情定性的權力。
趙正義這話一落地，這群人之中，登時便有十五六個人響應起來，有的喊著“妖女”，有的喊著“拿命來”。
龍嘯雲急得直跺腳，嘴上說著：“諸位，冷靜些、冷靜些，這一定是個誤會……”
公孫摩雲冷冷道：“秦老爺子屍骨未寒，哪來的誤會！”
趙正義厲聲道：“來呀！大家一起上！告慰秦老爺子在天之靈！”
眾人呼呼喝喝，竟是提刀的提刀，拔劍的拔劍。
這疊山流泉、梅香幽幽的秀麗園林，霎時間就已充滿了肅殺之氣，刀光反射著雪地上瑩亮的白，劍影倒映在冬日的冰面之上，一雙雙殺氣騰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九莉，簡直恨不得將她當場剁成肉醬！
在這樣的殺氣之中，很少有人能不色變。
但李尋歡卻仍站在那裏。
他的神色不變，他的腳步不移，甚至他手中把玩飛刀的動作，也還是那麽的悠閑、那麽的從容。
李尋歡淡淡地道：“誰敢動手？”
這句話仍然不高也不低，不輕也不重。
可那打頭的趙正義聽了，卻只仿佛被人當胸打了一拳，叫道：“李尋歡！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難道你還要護著她？！原來江湖公理道義，在探花郎心中連一文也不值？！”
李尋歡似笑非笑道：“江湖公理道義是什麽？是指你們以多欺少？”
趙正義怒道：“對付這種歪門邪道，還講究什麽公平比武！你強詞奪理什麽！”
李尋歡淡淡道：“哦……在下明白了，從我口裏說出來的話是強詞奪理，但話若是趙大爺來說，就是江湖公理了。”
趙正義一聽這話，氣得鼻子又歪了。
李尋歡卻多連他一眼都不想看。
他的目光一轉，瞧著公孫摩雲，又忍不住笑了笑，道：“公孫先生倒是真心實意得很，秦老爺子的獨子雖死，但他出殯當日，我看公孫先生來摔個盆也很合適，老爺子死後的體面也有了。”
……這話是在譏諷公孫摩雲是秦孝儀的孝子賢孫。
論罵人，公孫摩雲哪裏是李尋歡的對手？一聽這話，登時氣得血湧頭頂，腦袋嗡嗡作響，連嘴唇都在發抖。
過了半晌，他的喉嚨裏才擠出了一句話：“李尋歡，你嘴上扯威風，算什麽英雄好漢！”
李尋歡微微一笑，道：“也對，江湖人一向是看手上的功夫硬不硬的，早聽說摩雲十四式的大名，正想領教一二。”
若換了別人，公孫摩雲早一巴掌招呼上去了，不把這出言不遜的家夥打成個血葫蘆，他這“摩雲手”的名號也不用要了。
可換作了李尋歡……
公孫摩雲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牙齒都快咬碎了，但身子硬是就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李尋歡微微笑了一笑。
他側目瞧了九莉一眼，柔聲道：“莫怕。”
他又把目光放在了這些道貌岸然之輩身上，淡淡道：“秦老爺子比武輸了，急火攻心，自己氣死了自己……秦家人若不服氣，李某人在此恭候……此事已了，你們還不散去？”
到底是中過探花、在朝廷裏當過官的人，李尋歡此話一出，事情簡直就好像已經全無轉圜之地，眾人我瞧瞧你、你瞧瞧我，竟是無一人敢上前與他叫陣。
但就這麽走了，豈不是成了任由李尋歡呼來喝去的醜角兒？
死一般的寂靜，又在園子中蔓延開來。
李尋歡也不理會，他伸手拍了拍九莉的背，又看了看梅二先生，目中重新露出了那種柔軟如柳枝般的笑意，道：“走吧，九莉，咱們去擺頓酒，給梅二先生壓壓驚。”
九莉點頭：“嗯嗯！”
呼……好險啊，剛才她還以為這幫人是群體仇恨呢……
天底下哪有打死一個boss之後引發其他boss群體仇恨的游戲啊……這難度對勁麽？真的對勁麽？
幸好天降神兵！
總覺得小李叔叔的這個強度非常逆天啊……
九莉：思索ing……
三個人就這麽無視了一群站樁的江湖人士，擡腳就離開了……路過秦孝儀的屍體時，李尋歡淡淡掃了他一眼，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取下了披在身上的大氅，蓋在了死不瞑目的秦孝儀身上。
半晌，龍嘯雲忽然用力跺了跺腳，呼喊：“尋歡！尋歡！等一等我！”
他拔足，匆匆朝那三人趕去。
公孫摩雲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他方才那般義憤填膺，簡直看起來就像秦孝儀的親兒子，現在卻連他這便宜野爹看都沒看一眼，更莫要說收斂了。
倒是那趙正義，起碼表面上的功夫還能做上一做，他長嘆一聲，對自家的手下道：“快去把老爺子收斂了吧！”
而他的眼底，則閃過了一線銳利陰冷的光。
——李尋歡，你得意的日子已經不多了……哼！
***
九莉在興雲莊中打殺了“鐵膽震八方”秦孝儀，還能全身而退，不可謂不是奇跡。
但她當然也不能繼續留在興雲莊了。
興雲莊裏有太多的人……這些人的身上也有著太多的惡意了。
一草一木、一亭一榭，都還是李尋歡記憶中的樣子，然而他走在記憶中的小道之上，卻發現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這裏不是、也不可能再是他的家了。
但這一切又能怪得了誰呢？
——只有他對不起別人，卻沒有別人對不起他的。
而九莉……
九莉乖乖坐在椅子上，兩只手特別規矩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是個很怕冷的女孩子，所以經常坐在距離炭火很近的地方，此刻，她進了屋子，才喝了兩杯溫酒，那張冷如玉質的面龐上便泛起了微醺的暈紅，仿佛連眼神都渙散了些……
還是個孩子呢……李尋歡忍不住笑了笑。
這一次入關，如果說有什麽讓他高興的事的話……那就是認識了兩個奇妙的年輕人吧。
阿飛是一個，九莉是一個。
阿飛是個孤獨倔強的少年，他在荒野中長大，全然不懂紅塵世界中的樁樁件件，他連什麽叫“名聲”都不太懂，卻一定要成為天下最有名的人。
九莉呢……九莉是個謎= =
當然了，替九莉善了這麽多次後，李尋歡也算是善出經驗來了，九莉的特質中最明顯的一點是——她根本不在乎任何後果。
對，不在乎任何後果。
放火燒山什麽後果她不在乎、殺死秦孝儀是什麽後果她也不在乎，在李尋歡看來，她簡直好像是這世界的過客，只是出於好奇，才下來玩一玩、探一探。
他甚至有種感覺……好像她就算死了，也並非真正的死亡。
對於這樣一個少女……他還能說些什麽呢？
李尋歡瞧著九莉，欲言又止，似乎說不出讓她離開興雲莊的事。
但是九莉這時候卻又突然不睜眼瞎了，她好似立即就看出了李尋歡的意圖。
她老成地點了點頭，先發制人：“李叔叔，我要走了！”
李尋歡怔了一怔，才苦澀道：“準備去哪裏呢？”
九莉速答：“不知道。”
李尋歡：“…………”
李尋歡揉了揉太陽穴。
九莉貼心：“九莉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不用擔心！”
李尋歡：“…………”
……其實他擔心的是別人啊= =
他張了張口，最後還是選擇強調一遍：“我會給你準備好炭的，要是冷了，也不要去燒人家的房子。”
九莉很奇怪地看了李尋歡一眼，道：“不燒房子啊！”
燒房子是最沒有性價比的事情了，除了取暖完全不會掉落東西——房子，是用來敲的！
把房子給敲榻了就可以獲得大量的木板和石磚了，嘻嘻~~
李尋歡當然get不到她的意思，所以他松了口氣。
但他看起來還是挺擔心的……說是不擔心九莉，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的。
九莉和阿飛不一樣，阿飛堅韌，他自己一個人，也能好好的過下去。
但九莉有點過於脆弱了……稍微一冷她就開始渾身發抖、嘴唇發白，他都不知道之前她是怎麽生存下去的。
他的眉頭蹙了起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九莉瞧了瞧他，說：“九莉要去找地方建家。”
李尋歡又怔了怔，似乎沒明白她的意思……但轉念一想，九莉的意思其實就是字面的意思。
李尋歡溫聲道：“這樣啊……九莉想去哪裏建家呢？”
九莉掰著手指頭細數自己的要求：“交通方便、附近有中立單位生物、方便刷資源、如果有牛就更好了可以搞養殖……”
……要求居然無比正常！
李尋歡驚訝地看著九莉……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一種多麽傷人的表情，所以立刻調整好了。
李尋歡微微笑了笑，道：“這樣麽……那九莉找到建家的地方，也千萬不要忘了告訴我，我會帶喬遷禮物去看你的。”
九莉點點頭，嚴肅地答應下來：“嗯嗯！”
她看著李尋歡，又下意識地歪頭，問：“李叔叔，不跟九莉一起走麽？”
李叔叔的戰鬥強度可是很高的……如果一起建家的話，總覺得什麽怪都防得了！這就叫生物防治！
李尋歡怔了怔。
李尋歡搖了搖頭，溫聲道：“九莉，我不能走。”
拒絕了啊……
九莉沒有追問原因，她只是很老成地點了點頭，道：“那好叭！”
啊……頭上的醉酒減速debuff過時間了。
九莉站起來，鄭重其事地和李尋歡道別：“小李叔叔，那我走啦！”
然後，她就提著長矛，頭也不回的走掉，一如他們見面的那一天。
李尋歡忽然擡起了酒杯，朝她的背影遙遙一敬。
作者有話說：
離開興雲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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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蔓延。
這一刻，似乎連雪花從空中飄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見，空氣近乎凝滯，只有九莉這睜眼瞎完全讀不懂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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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面的牛皮帽：提供95%的保暖率，但僅限日間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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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
難道晚上就不可以體面麽？
算了……這已經是九莉迄今為止拿到的最強力冬季裝備了，有了這個帽子，最起碼白天可以到處亂跑不用怕被凍死了！
九莉若無其事，手持長矛，準備離開……今天的任務好像是打蜘蛛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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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摩雲冷冷道：“當初秦老爺子要找你梅二治傷，我就說他病急亂投醫，七妙人之寡廉鮮恥、豬狗不如，這江湖上誰不知道？你梅二拿錢不辦事、隨便治死人也不是頭一回了！”
趙正義義正詞嚴道：“害死兒子還不夠，還要打死老子……今日若不拿你們二人告慰秦老爺子的在天之靈，江湖公理何在！”
這些人說話，也說不上有多麽巧舌如簧，只是他們有地位、有勢力，如此便掌握了給事情定性的權力。
趙正義這話一落地，這群人之中，登時便有十五六個人響應起來，有的喊著“妖女”，有的喊著“拿命來”。
龍嘯雲急得直跺腳，嘴上說著：“諸位，冷靜些、冷靜些，這一定是個誤會……”
公孫摩雲冷冷道：“秦老爺子屍骨未寒，哪來的誤會！”
趙正義厲聲道：“來呀！大家一起上！告慰秦老爺子在天之靈！”
眾人呼呼喝喝，竟是提刀的提刀，拔劍的拔劍。
這疊山流泉、梅香幽幽的秀麗園林，霎時間就已充滿了肅殺之氣，刀光反射著雪地上瑩亮的白，劍影倒映在冬日的冰面之上，一雙雙殺氣騰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九莉，簡直恨不得將她當場剁成肉醬！
在這樣的殺氣之中，很少有人能不色變。
但李尋歡卻仍站在那裏。
他的神色不變，他的腳步不移，甚至他手中把玩飛刀的動作，也還是那麽的悠閑、那麽的從容。
李尋歡淡淡地道：“誰敢動手？”
這句話仍然不高也不低，不輕也不重。
可那打頭的趙正義聽了，卻只仿佛被人當胸打了一拳，叫道：“李尋歡！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難道你還要護著她？！原來江湖公理道義，在探花郎心中連一文也不值？！”
李尋歡似笑非笑道：“江湖公理道義是什麽？是指你們以多欺少？”
趙正義怒道：“對付這種歪門邪道，還講究什麽公平比武！你強詞奪理什麽！”
李尋歡淡淡道：“哦……在下明白了，從我口裏說出來的話是強詞奪理，但話若是趙大爺來說，就是江湖公理了。”
趙正義一聽這話，氣得鼻子又歪了。
李尋歡卻多連他一眼都不想看。
他的目光一轉，瞧著公孫摩雲，又忍不住笑了笑，道：“公孫先生倒是真心實意得很，秦老爺子的獨子雖死，但他出殯當日，我看公孫先生來摔個盆也很合適，老爺子死後的體面也有了。”
……這話是在譏諷公孫摩雲是秦孝儀的孝子賢孫。
論罵人，公孫摩雲哪裏是李尋歡的對手？一聽這話，登時氣得血湧頭頂，腦袋嗡嗡作響，連嘴唇都在發抖。
過了半晌，他的喉嚨裏才擠出了一句話：“李尋歡，你嘴上扯威風，算什麽英雄好漢！”
李尋歡微微一笑，道：“也對，江湖人一向是看手上的功夫硬不硬的，早聽說摩雲十四式的大名，正想領教一二。”
若換了別人，公孫摩雲早一巴掌招呼上去了，不把這出言不遜的家夥打成個血葫蘆，他這“摩雲手”的名號也不用要了。
可換作了李尋歡……
公孫摩雲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牙齒都快咬碎了，但身子硬是就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李尋歡微微笑了一笑。
他側目瞧了九莉一眼，柔聲道：“莫怕。”
他又把目光放在了這些道貌岸然之輩身上，淡淡道：“秦老爺子比武輸了，急火攻心，自己氣死了自己……秦家人若不服氣，李某人在此恭候……此事已了，你們還不散去？”
到底是中過探花、在朝廷裏當過官的人，李尋歡此話一出，事情簡直就好像已經全無轉圜之地，眾人我瞧瞧你、你瞧瞧我，竟是無一人敢上前與他叫陣。
但就這麽走了，豈不是成了任由李尋歡呼來喝去的醜角兒？
死一般的寂靜，又在園子中蔓延開來。
李尋歡也不理會，他伸手拍了拍九莉的背，又看了看梅二先生，目中重新露出了那種柔軟如柳枝般的笑意，道：“走吧，九莉，咱們去擺頓酒，給梅二先生壓壓驚。”
九莉點頭：“嗯嗯！”
呼……好險啊，剛才她還以為這幫人是群體仇恨呢……
天底下哪有打死一個boss之後引發其他boss群體仇恨的游戲啊……這難度對勁麽？真的對勁麽？
幸好天降神兵！
總覺得小李叔叔的這個強度非常逆天啊……
九莉：思索ing……
三個人就這麽無視了一群站樁的江湖人士，擡腳就離開了……路過秦孝儀的屍體時，李尋歡淡淡掃了他一眼，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取下了披在身上的大氅，蓋在了死不瞑目的秦孝儀身上。
半晌，龍嘯雲忽然用力跺了跺腳，呼喊：“尋歡！尋歡！等一等我！”
他拔足，匆匆朝那三人趕去。
公孫摩雲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他方才那般義憤填膺，簡直看起來就像秦孝儀的親兒子，現在卻連他這便宜野爹看都沒看一眼，更莫要說收斂了。
倒是那趙正義，起碼表面上的功夫還能做上一做，他長嘆一聲，對自家的手下道：“快去把老爺子收斂了吧！”
而他的眼底，則閃過了一線銳利陰冷的光。
——李尋歡，你得意的日子已經不多了……哼！
***
九莉在興雲莊中打殺了“鐵膽震八方”秦孝儀，還能全身而退，不可謂不是奇跡。
但她當然也不能繼續留在興雲莊了。
興雲莊裏有太多的人……這些人的身上也有著太多的惡意了。
一草一木、一亭一榭，都還是李尋歡記憶中的樣子，然而他走在記憶中的小道之上，卻發現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這裏不是、也不可能再是他的家了。
但這一切又能怪得了誰呢？
——只有他對不起別人，卻沒有別人對不起他的。
而九莉……
九莉乖乖坐在椅子上，兩只手特別規矩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是個很怕冷的女孩子，所以經常坐在距離炭火很近的地方，此刻，她進了屋子，才喝了兩杯溫酒，那張冷如玉質的面龐上便泛起了微醺的暈紅，仿佛連眼神都渙散了些……
還是個孩子呢……李尋歡忍不住笑了笑。
這一次入關，如果說有什麽讓他高興的事的話……那就是認識了兩個奇妙的年輕人吧。
阿飛是一個，九莉是一個。
阿飛是個孤獨倔強的少年，他在荒野中長大，全然不懂紅塵世界中的樁樁件件，他連什麽叫“名聲”都不太懂，卻一定要成為天下最有名的人。
九莉呢……九莉是個謎= =
當然了，替九莉善了這麽多次後，李尋歡也算是善出經驗來了，九莉的特質中最明顯的一點是——她根本不在乎任何後果。
對，不在乎任何後果。
放火燒山什麽後果她不在乎、殺死秦孝儀是什麽後果她也不在乎，在李尋歡看來，她簡直好像是這世界的過客，只是出於好奇，才下來玩一玩、探一探。
他甚至有種感覺……好像她就算死了，也並非真正的死亡。
對於這樣一個少女……他還能說些什麽呢？
李尋歡瞧著九莉，欲言又止，似乎說不出讓她離開興雲莊的事。
但是九莉這時候卻又突然不睜眼瞎了，她好似立即就看出了李尋歡的意圖。
她老成地點了點頭，先發制人：“李叔叔，我要走了！”
李尋歡怔了一怔，才苦澀道：“準備去哪裏呢？”
九莉速答：“不知道。”
李尋歡：“…………”
李尋歡揉了揉太陽穴。
九莉貼心：“九莉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不用擔心！”
李尋歡：“…………”
……其實他擔心的是別人啊= =
他張了張口，最後還是選擇強調一遍：“我會給你準備好炭的，要是冷了，也不要去燒人家的房子。”
九莉很奇怪地看了李尋歡一眼，道：“不燒房子啊！”
燒房子是最沒有性價比的事情了，除了取暖完全不會掉落東西——房子，是用來敲的！
把房子給敲榻了就可以獲得大量的木板和石磚了，嘻嘻~~
李尋歡當然get不到她的意思，所以他松了口氣。
但他看起來還是挺擔心的……說是不擔心九莉，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的。
九莉和阿飛不一樣，阿飛堅韌，他自己一個人，也能好好的過下去。
但九莉有點過於脆弱了……稍微一冷她就開始渾身發抖、嘴唇發白，他都不知道之前她是怎麽生存下去的。
他的眉頭蹙了起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九莉瞧了瞧他，說：“九莉要去找地方建家。”
李尋歡又怔了怔，似乎沒明白她的意思……但轉念一想，九莉的意思其實就是字面的意思。
李尋歡溫聲道：“這樣啊……九莉想去哪裏建家呢？”
九莉掰著手指頭細數自己的要求：“交通方便、附近有中立單位生物、方便刷資源、如果有牛就更好了可以搞養殖……”
……要求居然無比正常！
李尋歡驚訝地看著九莉……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一種多麽傷人的表情，所以立刻調整好了。
李尋歡微微笑了笑，道：“這樣麽……那九莉找到建家的地方，也千萬不要忘了告訴我，我會帶喬遷禮物去看你的。”
九莉點點頭，嚴肅地答應下來：“嗯嗯！”
她看著李尋歡，又下意識地歪頭，問：“李叔叔，不跟九莉一起走麽？”
李叔叔的戰鬥強度可是很高的……如果一起建家的話，總覺得什麽怪都防得了！這就叫生物防治！
李尋歡怔了怔。
李尋歡搖了搖頭，溫聲道：“九莉，我不能走。”
拒絕了啊……
九莉沒有追問原因，她只是很老成地點了點頭，道：“那好叭！”
啊……頭上的醉酒減速debuff過時間了。
九莉站起來，鄭重其事地和李尋歡道別：“小李叔叔，那我走啦！”
然後，她就提著長矛，頭也不回的走掉，一如他們見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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