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36（二更） 殺手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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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36（二更） 殺手桎梏
***
一點紅倏地擡眸！
燭火之下，那一雙碧色的眼睛泛著冷冽的光，好似透亮的冰所磨成的刀刃。他的臉上全無表情，火光打在他的臉上，令他的下頜角輪廓顯得如此分明、如此……冷硬，好似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打動他的心。
但事實並非如此。
他是個赤誠之人。
赤誠的殺手冷冷地盯著楚留香，浪子凝視著他，八風不動。
一點紅道：“我要到哪裏去，這事你並管不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嘆道：“所以你果然要走？”
殺手默然。
過了半晌，他才冷冷道：“我來濟南，本就為了殺人。”
真的是這樣麽？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不是。
他想接活兒，無論在哪裏，都有人肯捧他的場。
這是否值得驕傲？這是否是一種自由？
……比起師弟們，他在師父那裏擁有更高級別的自由，他對他更寬容，也能容忍他一整年都不回去拜見他。
但他的本意並非流浪江湖，以殺人為樂、以殺人為業。
無論瞧起來多麽驕傲孤高，也不能否認中原一點紅的確是個賣命的殺手，他的脖子上拴著鐵鏈，鐵鏈的另一端就握在師父手中，他能松一松，就能緊一緊。
他已厭倦了這種生活，但在那場海難之前，他並不知道自己還能擁有什麽樣的生活。
中原一點紅如標槍般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他這個樣子的時候，看起來就格外像一尊冷硬的石頭雕塑。
楚留香嘆道：“你若真的只是想走，我不會攔你，我只希望你能記住，一個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其實，他看起來並不只是想走，而是……想死。
他瞧起來好像已下定了什麽決心。
楚留香是個非常敏銳的人，他能一開始就瞧出一點紅是值得結交的人，當然也能瞧出這個人一向就有求死之心。
最開始，他要同楚留香決鬥，正是因為他覺得，死在楚留香的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當然要是能殺了楚留香，也算是很暢快的事。
現在……他當然改變了很多，但如果他身上的束縛無法解開，他的自毀傾向就不會停止！
楚留香定定地瞧著一點紅。
殺手卻只是淡然地站著。
他聽了這話，卻沒有心事被揭穿的窘迫憤怒，他一直盯著屋外月光下的那棵桃樹，聞言，也只是平平移轉目光，淡淡盯著楚留香。
他開了口，道：“我只有一句話要告訴你。”
楚留香道：“請說。”
一點紅道：“你究竟還走不走？”
說著，他幹脆利落的伸手摸上帶魚雕塑，雕塑眼中那詭異的光一閃而過，下一秒，中原一點紅就已消失不見。
楚留香怔了怔。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只能苦笑，唯有苦笑。
他長嘆一聲：“紅兄啊……”
然後他也果斷觸摸帶魚雕塑，整個人消失在了堂屋中。
這一夜當然發生了很多事，天蒙蒙亮起時，中原一點紅坐在自己的屋子裏，正在用一塊布擦拭自己的劍。
劍上還帶著森冷的血腥氣。
血從咽喉中湧出時還是熱血，熱血遇上冷劍，血氣便立即凍結，一層層的血腥氣就這樣凝在了他的劍上，使得這柄劍變成了飲過百人血的兇戾之劍。
他一向不喜歡血腥氣……雖然這味道是他一生以來最熟悉的味道。
他面無表情地擦劍，直到劍光雪亮，倒映出他的眉眼。
而楚留香正在逗弄十三幺。
十三幺是殺手中年紀最小、性情也最活潑的那一個。
不得不說，一點紅的師父是個很有審美的人，這些殺手們都生了一張非常不錯的面龐，十三幺面皮白凈、樣貌清秀，若不看他殺起人來那毒辣的手法，也是個瀟灑俊俏的少年劍客呢。
這少年殺手似乎對九莉生出了一種奇妙的情愫……
這當然也很正常，哪個少年不懷春？
九莉雖然純質但實在可愛這件事大家都很清楚，並不需要楚留香多強調，這樣可愛的九莉有男孩子暗戀，不是非常合理的事情麽？
至於楚留香……他完全沒感覺到任何一點威脅。
這小子還實在嫩得很……他對上了九莉，只有被九莉玩弄的份，全然沒有還手之力嘞！
這不，一大清早，這小子就準時出現在九莉農場了。
澆水、收菜、打掃衛生……這是每一個暗戀小姑娘的男孩子都該為岳家做的，他一過來，還特別有禮貌地對楚留香說：“楚大哥，早上好。”
楚留香：“…………”
他為什麽突然成岳家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小十三最近很勤快啊……起的比九莉還早呢。”
那當然啦，要顯示自己的勤快，哪裏可以起得比姑娘晚呢？
十三幺撓撓頭，不是很願意回答他這問題，只是左右一看，喃喃道：“我記得昨天水壺是放在這裏的……”
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
今天的任務是幫九姑娘澆水！
十三幺這樣想著，逐漸走遠了……九莉農場規模實在不小，從荷風小居望去，只見一片平坦，地裏的南瓜、茄子已快要成熟，紫紫黃黃的，分外有秋天的氣息。
就是澆水真還挺累的……
當然，比在師父的別苑中練劍的感覺要好得多。
他們的師父，當然是劍法上的天才，他很挑剔，選中的徒弟都是根骨很好的人，十三幺雖還未長成，但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掌心幹燥、手腕穩定——這正是一個劍客的基本素養。
他當然也很喜歡劍……但……
哎……不要想了。
二師兄告訴他最重要的一句話，就是讓他不要多想。
——如果思考自己的處境只會更痛苦，那又何必再想？他們明明每活過一天，都已很不容易。
他覺得二師兄說得對。
十三幺坐在田埂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用衣袖擦一擦額頭上的汗。
有人悄無聲息地遞了一碗水給他。
十三幺嚇得立刻跳了起來，條件反射要拔劍……楚留香有點無奈地站在原地看他。
十三幺：“啊……楚大哥……”
十三幺：“謝謝了，楚大哥。”
他接過水，咕嘟咕嘟喝幹凈，發出一聲舒適愜意的聲音。
楚留香笑道：“小十三，喜不喜歡九莉？”
十三幺道：“喜……啊啊啊，楚大哥你在說什麽！”
楚留香挑起了眉毛，有些詫異地說：“我還沒說完呢……你在這裏激動什麽？我是要問你，喜不喜歡九莉農場？”
十三幺松了一口氣，道：“喜歡啊，這裏多好啊，山清水秀的……”
……而且還有九姑娘（悄悄）
楚留香笑道：“既然喜歡，不如留下來過中秋，怎麽樣？”
桂花浮玉，正月滿天街*……若說秋日裏最值得慶祝的節日，那當然就是中秋佳節。
殺手們也過中秋麽？楚留香不知道，但這卻也並不妨礙他發出邀請。
可誰知，十三幺聽了這話，卻沒有立刻答應，反而是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皺了皺眉，嘆了口氣，道：“恐怕不成，楚大哥。”
楚留香：“為什麽？”
十三幺：“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就別問了。”
楚留香挑眉：“身不由己……是指這個？”
他的手忽然一晃，也不知怎地，手中便多出了個銅制的令牌，他輕輕松松、隨手一拋，那令牌就在空中翻了個俏花樣，金屬的光澤在空中翻轉著。
饒是如此，以楚留香的目力，當然也能看得清上頭雕刻的花樣。
——那是十三柄劍，圍繞著一只手。
十三幺臉色立變，伸手一摸衣襟……他的衣襟中空空蕩蕩的，令牌早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楚留香給摸走了。
盜帥楚留香……居然能當著人的面，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偷走東西。
十三幺目瞪口呆，恐怕這才是第一次看清楚這“楚大哥”的厲害，過了半晌，他才道：“楚大哥，我服了你了……還給我吧！”
楚留香微笑道：“你不打算告訴我這令牌上的手是誰？”
十三幺的臉色白了幾分，眼神中也閃過了一絲驚懼。
——他在害怕。
從殺手們的臉上，其實很難看到這樣的表情。十三幺年紀雖小，但卻也錘煉出了一副冷酷心性，這心性不僅是對別人殘酷，更是對自己殘酷……他們不怕死。
能讓不怕死的人露出這種下意識的恐懼，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種恐懼已深入他們的骨髓。
這令楚留香忽然想到了有一次，他去極南之地……那地方的人會馴服大象。
大象偉岸而人卻渺小，可身軀龐大的大象見了自己的主人，卻亦步亦趨不敢反抗。這是因為，它們自出生起，就已被鐵鏈鎖住、鐵籠關住、用鞭子抽打、用死亡威脅。
它們對主人的恐懼，已構成了它們本身。
殺手們是否也是如此呢？他們殘酷的對待別人，只因為他們自己就是這樣被折磨著長大的。
一點紅……那如危巖青松般的青年人，他在這樣的折磨中，依然保持了他的尊嚴和驕傲，而現在，他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
楚留香久久凝視著十三幺，長長地嘆了口氣，道：“說吧，十三，說吧。”
十三幺卻久久地沈默著。
過了半晌，他才一字一句地道：“楚大哥，和我師父作對的下場，只有死。”
他忽然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這少年笑起來的時候鼻頭會皺一下，面頰上也會蕩出兩個酒窩來，這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更小些。
他道：“九姑娘不會暴露的……我們之中若有人有了牽掛，其他的師兄弟都會瞞著師父，我們之間，這點義氣還是有的。”
作者有話說：
*文征明《念奴嬌·中秋對月》
來了，對紅哥的感情深啊~~~不過下個副本不解決薛笑人，可以猜猜要幹嘛！（但我覺得沒人猜到[菜狗][菜狗][菜狗]）
本章發一百個評論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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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否值得驕傲？這是否是一種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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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本意並非流浪江湖，以殺人為樂、以殺人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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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厭倦了這種生活，但在那場海難之前，他並不知道自己還能擁有什麽樣的生活。
中原一點紅如標槍般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他這個樣子的時候，看起來就格外像一尊冷硬的石頭雕塑。
楚留香嘆道：“你若真的只是想走，我不會攔你，我只希望你能記住，一個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其實，他看起來並不只是想走，而是……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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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要是能殺了楚留香，也算是很暢快的事。
現在……他當然改變了很多，但如果他身上的束縛無法解開，他的自毀傾向就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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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卻只是淡然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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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上還帶著森冷的血腥氣。
血從咽喉中湧出時還是熱血，熱血遇上冷劍，血氣便立即凍結，一層層的血腥氣就這樣凝在了他的劍上，使得這柄劍變成了飲過百人血的兇戾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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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年殺手似乎對九莉生出了一種奇妙的情愫……
這當然也很正常，哪個少年不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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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
他為什麽突然成岳家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小十三最近很勤快啊……起的比九莉還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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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比在師父的別苑中練劍的感覺要好得多。
他們的師父，當然是劍法上的天才，他很挑剔，選中的徒弟都是根骨很好的人，十三幺雖還未長成，但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掌心幹燥、手腕穩定——這正是一個劍客的基本素養。
他當然也很喜歡劍……但……
哎……不要想了。
二師兄告訴他最重要的一句話，就是讓他不要多想。
——如果思考自己的處境只會更痛苦，那又何必再想？他們明明每活過一天，都已很不容易。
他覺得二師兄說得對。
十三幺坐在田埂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用衣袖擦一擦額頭上的汗。
有人悄無聲息地遞了一碗水給他。
十三幺嚇得立刻跳了起來，條件反射要拔劍……楚留香有點無奈地站在原地看他。
十三幺：“啊……楚大哥……”
十三幺：“謝謝了，楚大哥。”
他接過水，咕嘟咕嘟喝幹凈，發出一聲舒適愜意的聲音。
楚留香笑道：“小十三，喜不喜歡九莉？”
十三幺道：“喜……啊啊啊，楚大哥你在說什麽！”
楚留香挑起了眉毛，有些詫異地說：“我還沒說完呢……你在這裏激動什麽？我是要問你，喜不喜歡九莉農場？”
十三幺松了一口氣，道：“喜歡啊，這裏多好啊，山清水秀的……”
……而且還有九姑娘（悄悄）
楚留香笑道：“既然喜歡，不如留下來過中秋，怎麽樣？”
桂花浮玉，正月滿天街*……若說秋日裏最值得慶祝的節日，那當然就是中秋佳節。
殺手們也過中秋麽？楚留香不知道，但這卻也並不妨礙他發出邀請。
可誰知，十三幺聽了這話，卻沒有立刻答應，反而是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皺了皺眉，嘆了口氣，道：“恐怕不成，楚大哥。”
楚留香：“為什麽？”
十三幺：“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就別問了。”
楚留香挑眉：“身不由己……是指這個？”
他的手忽然一晃，也不知怎地，手中便多出了個銅制的令牌，他輕輕松松、隨手一拋，那令牌就在空中翻了個俏花樣，金屬的光澤在空中翻轉著。
饒是如此，以楚留香的目力，當然也能看得清上頭雕刻的花樣。
——那是十三柄劍，圍繞著一只手。
十三幺臉色立變，伸手一摸衣襟……他的衣襟中空空蕩蕩的，令牌早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楚留香給摸走了。
盜帥楚留香……居然能當著人的面，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偷走東西。
十三幺目瞪口呆，恐怕這才是第一次看清楚這“楚大哥”的厲害，過了半晌，他才道：“楚大哥，我服了你了……還給我吧！”
楚留香微笑道：“你不打算告訴我這令牌上的手是誰？”
十三幺的臉色白了幾分，眼神中也閃過了一絲驚懼。
——他在害怕。
從殺手們的臉上，其實很難看到這樣的表情。十三幺年紀雖小，但卻也錘煉出了一副冷酷心性，這心性不僅是對別人殘酷，更是對自己殘酷……他們不怕死。
能讓不怕死的人露出這種下意識的恐懼，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種恐懼已深入他們的骨髓。
這令楚留香忽然想到了有一次，他去極南之地……那地方的人會馴服大象。
大象偉岸而人卻渺小，可身軀龐大的大象見了自己的主人，卻亦步亦趨不敢反抗。這是因為，它們自出生起，就已被鐵鏈鎖住、鐵籠關住、用鞭子抽打、用死亡威脅。
它們對主人的恐懼，已構成了它們本身。
殺手們是否也是如此呢？他們殘酷的對待別人，只因為他們自己就是這樣被折磨著長大的。
一點紅……那如危巖青松般的青年人，他在這樣的折磨中，依然保持了他的尊嚴和驕傲，而現在，他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
楚留香久久凝視著十三幺，長長地嘆了口氣，道：“說吧，十三，說吧。”
十三幺卻久久地沈默著。
過了半晌，他才一字一句地道：“楚大哥，和我師父作對的下場，只有死。”
他忽然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這少年笑起來的時候鼻頭會皺一下，面頰上也會蕩出兩個酒窩來，這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更小些。
他道：“九姑娘不會暴露的……我們之中若有人有了牽掛，其他的師兄弟都會瞞著師父，我們之間，這點義氣還是有的。”
作者有話說：
*文征明《念奴嬌·中秋對月》
來了，對紅哥的感情深啊~~~不過下個副本不解決薛笑人，可以猜猜要幹嘛！（但我覺得沒人猜到[菜狗][菜狗][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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