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陷阱(一) 願命運保佑你

關燈
第158章 陷阱(一) 願命運保佑你

半山腰的平臺上, 終端持續震動著。林真終於接通:

“裏奧·摩根,你現在打給我,是想投降嗎?”

對面, 傳來裏奧的聲音:

“林真,我來給你一個與聯邦和談的機會。”

她眉頭一挑:

“讓我舉手投降的機會嗎?裏奧,我竟然不知道,你還能代表聯邦。”

裏奧咬牙:“我父親是卡利古拉·摩根, 聯邦議長。”

“是嗎?”她慢悠悠地說:“那等我打上二區, 我會和卡利古拉好好談一談的。”

“打上二區?”裏奧嗤笑:“就憑你和你的克隆人?”

“讓我提醒你一下, 他們已經幹掉了你的一千‘機械戰兵’了。”

隨著她的話,東風從山巔呼嘯而下,像千萬支箭,穿過寂靜的“樂園”。

不知何時, 槍聲已經完全消失了,安靜得像一個普通的日子。

第十二大道的房屋高處, 有人望見她, 興奮得站起來沖她招手。

她微笑著擡起手, 揮了揮,一邊道:

“裏奧, 你要是沒想好怎麽說, 我們過幾天再談吧。”

她以退為進, 逼得裏奧不得不圖窮匕見:“你的人, 換手術室,在‘樂園’中央交接。”

“不。”她斷然拒絕:“你親自帶他們來工廠, 我也許會考慮讓你使用手術室。”

“我來,可以。”裏奧道,“但我只會帶上露西婭。等我換完腦子安全離開, 再讓人把敏秀帶過來。”

“怎麽,怕我趁機殺了你嗎?你的議長父親不會替你報仇嗎?”

“林真,你若敢殺我,聯邦容不下你。”裏奧頓了頓,又道:“我可以把‘樂園’的最高安保權限交給你。”

她擡手一招,系統光球立刻落進她手心裏。她順手捏了捏:

“現在吧,不然就不要談了。”

對面沈默了幾秒,提高了音量:“林真,你不要太過分了。”

她輕笑一聲,沒有說話。

沈默被拉長,像一根看不見的繩索,一頭絞在她的脖子上,另一頭絞在裏奧的脖子上,隨著時間一秒秒過去,慢慢拉緊。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終於,裏奧開口了:

“我,裏奧·摩根,將‘樂園’的最高安保權限,交給林真。”

下一刻,她手裏的光球“嗡”了一聲:

“最高安保權限轉移成功。”

光球在她掌心蹭了一下,諂媚地小聲道:“主人。”

她翻手把光球按在水泥地上,壓成一張圓餅,接著對裏奧說:

“現在,我們來談談敏秀的事。”

“我已經——”裏奧不忿。

她打斷道:“你扣著敏秀,是為了保你的命。你要確保自己走出手術室的時候,我不敢動你。可我憑什麽相信,你離開之後,不會立刻讓人殺了敏秀?”

“那你要什麽?”裏奧咬著牙問。

“你進行手術的時候,我要‘機械戰兵’的控制權。”

通訊那頭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裏奧怒極反笑:“你覺得我會把‘機械戰兵’的控制器交給你嗎?”

她沒有回答,轉口提起了時間:

“那便如此吧。裏奧,五天之後,我們交易。”

對面沈默片刻,然後道:

“一天,不然我現在就殺了敏秀,我們魚死網破。”

她勾起嘴角。時間和控制器,她賭時間對裏奧更緊迫:

“交出控制器,我就給你兩天。”

她賭贏了,裏奧沒有反駁。

於是她接著說:

“後天中午十二點。你帶露西婭和控制器,沿主街步行至劇院。”

裏奧終於開口:

“……好。”

她掐斷通訊,站起身,看向身後的諾曼:

“後天中午十二點半前,切斷大腦農場和外界的一切聯系。需要懸浮車還是無人機,你自己拿。農場那邊,就靠你了。”

諾曼點頭,又道:“不如在手術室裏解決裏奧。”

“在敏秀安全回來前,裏奧還不能死。”她望向一片寂靜的“樂園”,低聲道:

“只要他進了工廠。老鼠掉進米缸裏,還能讓他跑了不成?”

“林真。”身後,諾曼突然喚她。

她剛一回頭,就被抱住了。

諾曼將臉埋在她的頸側,下巴抵住她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我不放心你。”

汗水、硝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凝成土地和戰場的氣味,將她緊緊包裹。

越過諾曼的肩頭,她看見柳七拉著剛“覆活”的李一一,跑過廣場。還有更多的克隆人,因為她許下的未來,在廣場上忙碌著。

她拍了拍諾曼的後背,安慰道:

“說不定等你回來,一切都結束了呢。”

“一言為定,林真。”

很快,懸浮車帶著諾曼,消失在群山間。

一旁,管理光球見“大魔王”走了,小狗似的蹭上來,繞著她飛舞:

“主人,有什麽我能為您做的嗎?”

“帶著剩下的無人機,跟我走。”她吩咐道。

說完,她走進工廠,喊住柳七和李一一:“收拾好了嗎?我和你們一起回去。”

柳七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那怎麽行?那裏太危險了!”

柳七和李一一所在的小隊,在第一大道的南側,是所有偵查哨的第一線。

“沒事,裏奧暫時不敢輕舉妄動。”她微笑著說:“小七,你開車吧。”

柳七開著懸浮車,貼著建築的陰影,膽戰心驚地往第一大道開,時不時瞟她一眼。

要不是周圍跟著幾十架無人機,林真相信柳七下一刻就會掉轉方向,把自己送回工廠。

第一大道離瀑布不過百米。瀑布聲在這裏已經清晰可聞。空氣裏,也帶上了水汽。

街道邊,堆著幾具殼兵的殘骸。

林真剛下懸浮車,頂上的一具殘骸輕輕一晃。

她下意識一擡手,無人機的槍口頃刻間瞄準了殘骸堆。

“別開火,自己人!”吳阿湛舉著雙手從殘骸後跳起來,臉上難掩震驚:“隊長你怎麽來了?”

這支小隊只有四個人,吳阿湛、周朗、李一一、柳七,都聚到她跟前。

除了周朗低著頭遠遠站在旁邊,其他幾個人都看著她。吳阿湛拽了周朗的胳膊兩下,沒有拽動,不好意思地看向她,露出一點苦笑。

林真看了周朗一眼,道:

“今天中午前,你們轉移到劇院。”

“是不是因為我?”周朗猛地擡頭,“我不會再冒進了,你別讓我撤回去!”

吳阿湛趕緊小聲解釋:“這裏離露西婭最近。阿朗他離得遠了,晚上睡不著覺……”

周朗攥緊拳頭,爭取道:

“我們已經清掉這麽多殼兵了,現在有槍也有炮。瀑布就在前面,為什麽不能繼續往前?為什麽還要等?”

林真看著周朗:“我知道,你怪我沒有接露西婭回來。我一直沒有回應你的申請。不是不想,是我還沒有辦法。但現在有了。兩天後,我會和裏奧交換人質,就在劇院。”

周朗嘴唇顫抖:“是露西婭?”

林真點頭。

周朗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背過身去,額頭抵著墻壁。

一旁,吳阿湛問道:“交換人質的話,那裏奧會得到什麽?”

林真沒有立刻回答:“你們先收拾東西吧。新的小隊在路上了。周朗,你和我出來一下。”

她走上門廊,在臺階上坐下。

過了一會兒,周朗在她身旁坐下,局促地在原地挪了幾次,低聲問:

“摩根是不是要你,或者安恬,或者諾曼?”

“不是,別亂想。”她低聲道:“他要手術室換腦子。周朗,你還記得你母親嗎?”

周朗想了想:“我不太記得……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露西婭了。為什麽突然問我母親?”

“裏奧要換的腦子,和她有關。”林真緩緩道:

“她叫周涼。”

接下來的話,她說得很慢。

幾分鐘後,她終於停了下來:“這件事,我得先告訴你,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安靜裏,只剩下瀑布聲遠遠回響。

周朗一直低著頭,沒有打斷她,這時候終於擡起頭來:“所以,周涼是我的母親,敏秀是我侄子,裏奧·摩根那個渣滓是我弟弟?然後,我們一家子,都是摩根的腦子庫?”

“你可以這麽想。”林真道,“裏奧要換的,就是你母親的腦子。”

周朗抹了一把臉,站起身:

“我只想把露西婭帶回來……其他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屋子裏,吳阿湛幾人正在打包。

一張疊起來的白紙從桌子上飄下來,被柳七撿起。

“誰的遺書啊?”她說著打開,小聲讀了一句:

“致親愛的露西婭……”

吳阿湛走過,瞟了一眼:

“阿朗的。我們幾個寫的是遺書,就他寫的是情書。給我吧,我給他收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閃過。

周朗一把搶過遺書。他攥著紙條,在屋子中央木然地站了一會兒,忽然蹲下,抱著膝蓋痛哭出聲。

林真無從知道,他在哭露西婭,還是在哭自己不甚記得也未能了解的母親,又或是在哭自己的無力。

上次去“莊園”的時候,她沒有帶上周朗。沒想到,錯過一次,就是一輩子。

她對吳阿湛道:

“這幾天,多照顧他點。”

吳阿湛點點頭:

“他最想傾訴的那個人不在這裏,我只能盡力。隊長你呢?你要回工廠嗎?”

她搖頭:

“我有其他事要做。”

接下來的一天半,她從第一大道走到第十二大道,親手取下了所有克隆人臉頰裏的監控芯片。

夕陽下,薩琳抱著槍,按了按臉上的紗布,懶洋洋地問她:

“你不怕我們得了自由,今晚就跑嗎?”

她揉捏著酸疼的手指,瞥了薩琳一眼。

薩琳咧嘴一笑:

“得嘞,你就當我沒說。你把大部分人都撤進山裏了,不就是在給我們留後路麽?對了,薩利撤離前,讓我把這個東西給你。”

一個小金屬盒被扔向她,她伸手接住:

“這是什麽?”

薩琳一攤手:“不知道,她沒說,我沒問。說起來,小長官,明天的交接,你有多少把握?”

夕陽即將被群山吞沒,突然光芒大亮,將山巔蝕出一個缺口。

她凝望著那抹金紅,瞇起眼睛。

“我有足夠的把握。”

與此同時,五區黑街。

諾曼看向迎上來的威廉和莫桃,確認道:

“今晚占領大腦農場,你們有多少把握?”

威廉下意識看了莫桃一眼:“林真要做什麽?”

“林真明天要拿下三區。”諾曼道。

莫桃眼睛一亮:“不過是農場。”她擡手一指周圍荷槍實彈的生體兵器,還有那些已經學會走路的培養體們:

“我們現在進攻四區都有底氣。”

“四區有範·梅森,不用我們現在插手。”諾曼說著,擼起衣袖,露出小臂上一排十幾個終端:

“這些是林真讓我帶回來的。裏頭的信用點,給居民區的人發下去,當作封鎖農場期間的補償。”

桃子接過一個終端,看了眼裏頭的信用點,神色放松下來:

“諾曼哥,這麽多信用點,都夠讓居民區的人和我們一起把農場端了。”

最後一抹暮色消退。

黑街裏,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諾曼接過史密斯-威森左輪和配套的子彈,插進武裝腰帶裏。他的神色忽然一動,捏起一枚子彈,在唇邊輕輕一抹,低聲道:

“願命運保佑你。”

說完,他起身跟上夜襲的隊伍。

夜幕四合。

克隆人工廠外的平臺上,林真盤膝而坐,膝蓋上放著一把手槍。安恬護衛在她身後。

她從槍膛裏退出一顆子彈,放到嘴唇前,輕輕一吻:

“願命運保佑你。”

她說。

身後的工廠裏,已經空無一人。

只有手術室裏還亮著微弱的應急燈,在漆黑一片的工廠裏,像是深海中的安康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