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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離開(一) 寬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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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離開(一) 寬恕我

保羅脖子上的控製環閃爍著電光, 但他仿佛什麽都沒有感覺到。

他松開了捂著胸口的手,緩緩伏下身,雙手合十。

鮮血從他胸口的破洞噴湧出來, 帶著大塊的內臟碎片。

他應該是痛的,但他的臉上卻帶著笑容。

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和身體都輕松起來。他似乎感受到了無匹的力量,而這力量又帶來了無比的自由。

“米迦勒,寬恕我。”他說完, 竟然一口氣站了起來, 看向場邊的研究員們。

“401, 你要幹什麽!”徐鳴厲喝出聲。

回應他的是一排又一排的炮彈。

在一旁觀看時,總覺得那炮彈飛得可真慢,竟然能讓試驗體躲過去。可真正面對的時候,徐鳴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反應的時間。

眼睛一眨, 炮彈就到了跟前。

炮彈在研究員中間接連炸開,帶起一片血花和慘嚎。

徐鳴下意識靠近約翰。在場的所有人中, 約翰是唯一一個經過義體改造的, 他不是研究員, 而是屬於生科的安保部門。

可約翰就像沒有看到他一樣,跑向遠處一個被炸飛的生科研究員。那人倒在地上, 腹部炸開一個大洞, 生死不知。

徐鳴不敢置信地大喊:“他死了!約翰, 帶我走!”

可約翰一把推開了他,

錯身而過之際,徐鳴聽到約翰輕蔑地說:“中樞的叛徒。”

原來, 所有人都知道。

徐鳴的眼前一陣發黑。下一秒,他就被爆炸的火焰吞沒了。

在爆炸剛開始的時候,安恬就沖了出去, 抱起林真的身體。研究員們自顧不暇,沒有人管她做什麽。

她抱著林真,刀盾在身後緩緩旋轉著,回到401身旁,擡手想要拍一拍這個對手。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伸出的手。

“他已經死了。”懷裏,林真開口道。

林真是被爆炸的聲音喚醒的。麻醉劑的效果還沒完全過去,她渾身發冷,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她從安恬的懷裏下來,在安恬的幫助下站穩了,擡頭望向401。

401的胸口已經不再流血了。

他站在自己的血泊裏,像一尊沈默的石像。

他的神情肅穆而平靜,嘴角微微翹起。

你叫什麽呢?林真想,你曾經有父母家人嗎?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寬恕嗎?

能回答的人已經死去了。也許,他在成為試驗體的那一天就死去了。

林真脫下自己的風衣,遞給安恬。

安恬用長槍一挑,那件鮮紅的風衣就蓋上了401的肩頭。

布料垂落下來,蓋住了他胸口的編號。他像壁畫上殉道的聖徒了。

林真低下頭,輕聲道:

“不知姓名的人啊,你再也不是一個試驗體了。”

“我們走嗎?”安恬問道。

這時,試驗場的門突然打開,生科衛隊如同黑色的洪流湧了進來。

試驗場的角落裏,生科研究員們本來望著401的屍體,各個惴惴不敢上前,這時見到支援,一個個跳出來,尖聲叫道:“快快快!抓住她們!”

林真和安恬對視一眼。

安恬前進一步,林真後退一步。

安恬轉身用右手攬住了林真的腰。

林真抱住了她的肩膀,默念“Escape”。她再次進入了安恬的腦子,操控六柄刀片形成刀盾,覆蓋在她們兩人身後。刀盾快速旋轉,替她們擋下所有飛來的子彈。

而安恬則瞄準訓練場墻壁,緩緩擡起左臂。

電磁炮瞬間啟動。

熾白的光線轟擊在合金墻壁上,讓整座建築微微搖晃起來。

研究員們再次抱頭蹲下,大喊道:“她們要跑,攔住她們!給我壓上去!”

生科衛隊沈默著壓上。

林真在意識裏對安恬說:“他們要過來了。”

她的腰上,安恬的手臂一緊。

緊接著,她雙腳離地,被安恬帶著轉了一圈。

位置互換,安恬手裏的電磁炮對準了生科衛隊,悍然轟出。

光流所過之處,黑色外骨骼化為灰燼。生科衛隊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元宵,瞬間癱軟下去。

安恬抱著林真,再次迅速轉身。

“安恬。”林真突然道。

“怎麽了?”

“下次轉之前,和我說一聲。”

“我弄疼你了?”安恬小心翼翼地問。

“不,麻藥還沒過,有點轉暈了。”林真退出安恬的意識,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安恬認真道:“快打穿了,再給我十秒。”

電磁炮的充能時間是五秒,還需要兩發。

合金墻壁已經裂開了一道巴掌大的縫隙,露出傍晚緋紅的天空。通過縫隙,溫熱的風吹進來,撫過她們的臉頰和手臂。

自由近在咫尺。

這時,安恬的脖子上,控製環突然亮起電光。

那些被嚇傻了的研究員們,突然想起了手裏的控製器,想起了自己才是試驗體的主人,趕緊把電流調到了最大。

安恬的動作隨之一滯。可她咬緊牙關,硬扛住電擊,再次擡起左手。

更劇烈的電流炸開。

安恬悶哼一聲,晃了晃,失去了意識。

隨著安恬暈過去,電磁炮失去了控製。

一發炮彈打在墻角,緊接著,反作用力倒卷而來。

“哢嚓”

安恬的肩膀發出清脆的骨折聲。

林真趕緊抱住安恬。可麻醉劑還在她的肌肉裏,她的膝蓋登時一軟,帶著安恬摔倒在地。

長刀“叮叮當當”落下。

合金墻壁的縫隙裏,晚霞漸漸退去,黑夜向她們合攏過來,如同周圍緩緩逼近的生科衛隊。

衛隊的最前頭,負責改裝的研究員握著控制器,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跑啊?給我再跑啊?”

林真放下安恬,握住長槍。

她用長槍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然後雙手用力,將長槍緩緩舉起。

合金長槍很重,讓她的手臂微微顫抖。

她的手上和身上,瞄準紅點幾乎連成了片。只要她敢動手,就會被打成篩子。

研究員有持無恐地握住長槍的另一頭,看了眼她衣服上的家徽,嗤笑道:“真不錯,還是範·梅森家族的。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炮制你的腦子的。”

他湊得那麽近,幾乎挨到林真身上,用手裏的控制器拍了拍林真的臉頰:“讓開吧。”

林真嘴唇微動:“Escape。”

“你說什麽呢?”研究員皺眉。

下一瞬,林真抓住了他的腦子。

研究員的動作一頓,神色突然間變得木然。然後,他的手指一松,控制器就直直落了下來。

一只手接住了它。

林真緊緊握住了控制器,然後狠狠一腳踹在研究員的小腿上。

研究員重重摔倒在地。這一摔讓他回了神。他罵罵咧咧地就要爬起來。

但鋒利的槍尖已經抵住了他的後頸。

林真踩住研究員的肩膀,望著剛反應過來的生科衛隊。

“你們再動一下,他就死。”

說著,她手裏的長槍一抖,在研究員的脖子上劃開一道血痕。

研究員殺豬一樣地嚎起來。

衛隊停下了。

衛隊長官按住耳機,似乎在向上匯報。

林真並不指望能阻止對方,但她需要時間等安恬醒來。她只需要拖幾分鐘就好。

可生科上層的反應比她想得還要果決。

一分鐘不到,衛隊長官就得到了指令。他擡手一揮,身後的槍口再次擡起,對準了林真。

林真腳下,研究員不敢置信地破口大罵起來。

衛隊長官舉槍對準了他的腦袋,神色漠然:

“生科感謝您的奉獻。”

隨即,研究員的腦子炸開,鮮紅和雪白濺在林真的腿上。血腥氣撲面而來,如同無數只手抓住了她,宣告她的末路。

她似乎聽見板機扣動的聲音,響成一片,就仿佛有人在往她的棺材上填土。

可她還沒死呢。她一咬牙,迅速蹲下,將手裏的控制器塞進安恬手中,同時大喊出聲:“Escape!”

她把自己扔進安恬的腦子,一巴掌打在對方的意識星星上。

“安恬!你給我醒過來!”

現實中,子彈掠過她的臉頰,鮮血如同無數對逃跑的翅膀展開。她的身體顫抖,模糊的疼痛和恐懼傳來,催促著她逃離。

她逃不了了,可有她擋著,安恬還有一線生機。

“逃啊!安恬!”她絕望地喊。

這時,試驗場突然劇烈搖晃起來,衛隊紛紛摔倒在地。

林真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到了自己的腦子裏。

她擡起頭,看到一絲光芒從墻壁上的裂縫刺進來。那光芒強橫地撕裂合金墻壁,然後變成一道巨大的光柱,斜斜往上,去勢不減,擊穿了天花板。

數秒之後,光芒終於散去,在她的視野裏留下一塊圓形的陰影。

她用力眨眼,漸漸地,陰影退去。

她對上了八只藍瑩瑩的眼睛。上方四只大的,下方一排四只小的。

這是蜘蛛的眼睛。

與此同時,一條機械節肢從洞口裏伸進來。

林真睜大了眼睛。她認識這條機械腿,還靠著它睡過一覺。

“木下!”有人長聲喚她的名字。

她爬起來,拽住安恬,登上機械腿。

機械腿快速收回,將她們帶出了生科。

暮色裏,機械巨蛛如同一座戰爭堡壘,鋼鐵身軀披著霞光。機械腿反轉,將她和安恬送上巨蛛的背部。

巨蛛背上,一個人向她伸出手,紅褐色的長發如同天際最後一抹晚霞。

“克莉絲汀。”林真道。

克莉絲汀嘿嘿笑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這時,生科衛隊也從破洞裏擠出來。衛隊長官沖她們怒喊:

“克莉絲汀·範·梅森!你給我下來!”

“嘿,龜兒子叫我呢。”克莉絲汀眉頭一挑,就要上前。

林真趕緊捂住克莉絲汀的嘴,把她往身後一按,然後一把摘掉面罩,探出頭去:

“看清楚了,中樞木下枝理,哪裏來的範·梅森!有本事來中樞找我啊!”

克莉絲汀扒開她的手,反駁道:“我都帶著‘老家夥’來了,誰不知道是範·梅森啊!”

“不行,就說是我偷的、我搶的,反正你今天不準露臉。”

克莉絲汀反駁:“開玩笑,誰能搶範·梅森啊!”

林真按住她,沖身後的追兵喊:

“都聽好了,我是中樞的木下枝理,我連範·梅森家族都搶了!你們有膽子的,就盡管追上來啊!”

回答她的是一梭子子彈。

林真趕緊縮回來,對克莉絲汀連聲道:

“可以了,快走快走快走!”

克莉絲汀操控起機械巨蛛。巨蛛的原地轉身,迅速爬行起來。八條腿少了三條,讓巨蛛的動作有些笨拙,腹部時不時在地上磕一下。

顛簸裏,林真一只手抱著安恬,另一只手抓緊扶手,哀嘆道:

“完蛋了,你母親要打死我了。”

克莉絲汀回頭沖她眨了眨眼:“她肯定先打死我。你到時候趁機跑就是了。”

幾秒後,她們一齊大笑出聲。

她們的身後,生科衛隊登上懸浮車,緊追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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